韩栎转过身，面对数百名修者和邪魔，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修行至今，可曾想过一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移话题。

　　“上无天庭，下无地府，元婴期才有千年寿元，死后之人的神魂去了哪里呢？”

　　众人一滞。

　　“修者惧怕着邪魔吃人，可又有谁真正去域外瞧过呢？”韩栎转身问莲云，“请问你们那里和此地有何区别？”

　　莲云回道：“天空蔚蓝，植被高大，不一样的或许是天地间能量的颜色。”

　　“你们喜欢吞食这里的灵气？”

　　莲云运转功法，然后摇摇头道：“不喜欢，虽然可以吞食灵气，但是会让功法运转缓慢。”

　　“这…”

　　“所以，在此地灵气克制魔气，互不能融合，在另一边魔气却可吞噬灵气，邪魔便就此而生。韩栎道友可是这意思？”

　　莫怀远不愧是上云宗宗主，一点就通。

　　韩栎微微颔首，指尖衍变，阴阳太极在虚空旋转：“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上面记载，有一种空间名为灵逆空间。”

　　“一面是灵空间，一面是逆空间，规则逆转，镜像而生，两界为一体，共享同一个轮回。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看向莲云，声音微沉：“她没有前世的记忆，但神魂的印记不会磨灭。她眉心那朵莲云火印，便是她前世的证明。”

　　莲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她不记得前世，但这里的确让她有些亲切的感觉。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转世又如何！他们现在就是邪魔，邪魔会吞噬灵气，这里本就不是他们应该存在的地方！”那汉子不依不饶。

　　何蕊气急，提着裙子就走到他跟前大声质问：“那若有一日你死后也成为邪魔呢！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杀了你，以防后患！”

　　那散修汉子双目瞪圆：“胡搅蛮缠！”

　　莲云皱眉解释：“我等并非自愿前来，天裂之事是有人逼迫！”

　　“事到如今，就算杀了全部的邪魔，修界也回不到最初的和平，想办法补全天裂，让灵魔之气不再胡乱溢窜才是正事。”韩栎提醒道。

　　说实话，此地修者被局限太久，实在不太聪明。

　　此时此刻，以灵修之能，惹怒邪魔只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趁早将对方送走。

　　韩栎又将不死邪尊桓淼入侵逆空间，并逼迫邪魔征战修界，还杀死半数魔修之事说出。

　　众人沉默之余，总算也没有继续头脑发热的要杀邪魔，而是考虑这件事到底要如何解决。

　　且不提桓淼的强大，就算他们制止了桓淼，这天裂又要如何修补？

　　莲云不知不觉之间对韩栎产生了一丝依赖，她希翼问道：“你可知如何补全天裂，”

　　韩栎沉吟：“那书中虽然没有具体描述，但我想若是两界之人同时施展力量，便可修补天裂。”

　　莫怀远和莲云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决断。

　　决定以上云宗为据点，集合各大门派管事和被送来的邪魔，互相商讨整合力量，并对抗不死邪尊之事。

　　在飞舟上看戏的方奕轻笑：“看来我就要赢了。”

　　少年器灵冷哼一声：“别高兴的太早，这只是其中一处天裂而已。”

　　同一时刻，整个修界的天裂共有五处，而魔道更是双手都数不过来。

　　“那人是你送进来的吧，我记得他被我扔得挺远的。”方奕回怼了一句，器灵打得什么主意他会不知道？

　　“是又如何，这空间可不止你说了算！哼！”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跟随着钱密的飞舟，踏入了上云宗地界。

　　不过，莫怀远担心宗内有人不满，就将莲云等人安排在了宗门外的山头上。

　　韩栎则留在外门山头，与邪魔共处。

　　方奕和少年器灵自是一同留下。

　　……

　　山头上坐落着一处巨大殿宇，殿内坐着莫怀远等几位宗主，还有莲云和韩栎等人。

　　“我们已经派人去往其余几处天裂的位置，希望能来得及。”

　　莲云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对我们魔修意见颇深，还将我们称为邪魔，但是另一处空间的魔修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胡搅蛮缠、嗜杀如命。”

　　“可是域外邪魔曾经确实在修界为非作歹，以捕食修者为乐。”散修盟盟主质疑道。

　　“坏人哪里都有的，入侵修界的那群魔修，在我们逆空间同样是过街老鼠，不受待见，并非人人如此。何况，我们若真想入侵此界，就不会控制那域外通道只剩那魔道一处。”

　　莫怀远颔首赞同，是这个道理。

　　这些年，他们和域外邪魔几乎没什么交集，也全都由魔修出面摆平。

　　而且域外，并不是逆空间，只是魔道一处魔气最为浓郁的废弃遗迹，域外邪魔这些年也只活跃在那一处。

　　“我也知道你们心中疑虑，说实话，若是没有韩栎，我可能也不会坐在这里同你们好生说话。”

　　“哈哈哈，莲云长老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

　　莲云撇了撇嘴：“行了，你们也别叫我莲云了，我现在叫阿摩诃，乃是群族二首领，我们群族在那边的空间也是排名前十的族群，并不比你们这群宗主地位低。”

　　“是是是，莲…阿摩诃二首领威武不凡，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何蕊迎头就夸上了，毕竟莲云是她们山头的祖师奶啊，就算转世了，威名依旧。

　　阿摩诃欣慰点头：“你们放心，若是此事安稳解决，以后若有人投胎到了我们群族，我一定会好生招待的。”

　　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对视一眼，说的也是啊，以后说不定就是对方族群之人了，这提前打通关系，倒也不错。

　　韩栎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这群人为何如此乐观。

　　魔道那边情况不明，桓淼实力不详，他们如何有信心对抗桓淼，修复天裂？

　　说实话，这件事韩栎并不打算出手相助，桓淼他可以帮忙挡一挡，但不论是天裂还是灵逆空间的轮回生灭，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命运。

　　或许再过几万年，此地还会再出现相同的问题，那么谁来解决？

　　方奕见韩栎叹息，将手旁茶杯递给他，“喝茶润润嗓子，别想那么多。”

　　韩栎接过茶杯，刚刚饮下一口茶，就感觉到两股同样炙热的视线。

　　他偏头左看看少年器灵，右看看方奕，这两个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你们……在打什么坏主意？”

　　方奕勾唇一笑，心情很好道：“怎么是坏主意，是天大的好事。”

　　“没什么，这杯茶是不是凉了，你喝我这杯。”器灵眼疾手快夺下韩栎手中杯子，又连忙将自己的茶杯塞进韩栎手里。

　　韩栎眯着眼，没说话，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

　　呵呵，绝对有问题！

　　至宝残灵已经知道方奕的身份了？

　　神色如常的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道：“无妨，反正不论好坏一定与我无关，是不是？”

　　这表情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方奕不知为何还有点心虚。

　　咳，绝对不是因为他又拿韩栎打赌了。

　　器灵也低着头不说话，明明平日和方奕说话那般嚣张，目中无人，在韩栎跟前倒是装的乖巧。

　　“不说这个了，你准备怎么对付桓淼？这人有些奇怪，我怀疑他血脉中藏了其他的东西，会对你不利。”

　　韩栎当然知道桓淼有古怪，界隙之后短短千年就突破了千万年未曾跨过的桎梏，而且还跟许太温是同门师兄弟。

　　这其中定有许太温的手笔，只是怎么个古怪法，还需要跟对方交手才知道。

　　“这里不是有规则制约吗？为何桓淼能打破规则壁垒，你们二位不给个说法吗？”

　　额…

　　方奕用手指着至宝器灵，然后摊手表示与自己无关。

　　器灵眦目，翻了个白眼，“他身上有一丝至宝的气息，我想着或许会对你有帮助。主人，要不要我把他送走？”

　　“不是前主人吗？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少年器灵欲哭无泪，都是自己造的孽，受着吧。

　　“许太温手中还有最后一枚至宝碎片，或许桓淼也是个突破口。还有那些失踪的天尊，或许他也知道一些。对了，桓淼他有记忆吗？”韩栎转头看向方奕。

　　方奕没有立即回答，双眼闭上，水幕前的方奕细细感知了一番，才睁眼回答道：“有，魔道那边已经尽数归降桓淼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进军此地。”

　　韩栎瞥了一眼另一旁的几位宗主，故意放大声音问道：“方宗主，你刚刚说那不死邪尊还有几日就要过来了？”

　　方奕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殿内诸人面色骤变。

　　方才还觥筹交错、攀谈热络的气氛，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结。

　　“三天…怎么这么快？”散修盟盟主霍然起身，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留在魔道的手下传音给我的，但万魔宗也已经惨遭灭门，三日时间也是我根据他们前行的速度大致推算的。”

　　莫怀远没有说话，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却捏得咔咔作响。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目中已是一片沉静。

　　“要来，便让他来。”莫怀远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魔道同修拼死抵御，我等无力援助，如今就看这最后一战，是死是活了。”

　　他看向殿外，目光越过层峦叠嶂的山峰，落在远处魔道方向的天际上。

　　阿摩诃，微微动容。

　　她垂下眼，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清冽如泉：“群族，不会逃。”

　　她身后那十几名魔修齐齐踏前一步，魔气涌动如潮，却没有半分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

　　“族中还有三千精锐，驻扎在百里外的山谷中。”阿摩诃看向莫怀远，“只要莫宗主信得过，三天后，他们会与上云宗弟子共进退！”

　　莫怀远与她对视片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宗主的威严，没有了掌权者的算计，只有一种跨越千年的熟悉。

　　“莲云祖师的承诺，我自然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