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三神毫无预兆地冲来，剑锋撕裂暴风般肆虐的神力。

　　锵!

　　我勉强挡下这一击。

　　「力道还是差得远呢。」

　　语气里带着几乎要咂舌的轻蔑。

　　她身高和姜林兄长相仿，双剑相抵时传来的压迫感远超想象。

　　「也是，你这细胳膊挥挥筷子还差不多。」

　　她撇着嘴俯视我，像要把我钉进地里。

　　锵!

　　同时她那锋利的剑已凌厉劈来。

　　锵!

　　锵!

　　锵!

　　转瞬间双剑已交锋数十回合。

　　「怎么越来越像具尸体了？」

　　送子三神与我四目相对，嘴角挂着顽劣的笑揶揄道。

　　暴怒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

　　别说反击了，光是格挡刺来的剑就已让我手忙脚乱。

　　不，老实说连格挡都做得力不从心。

　　根本无暇思考如何招架，只能凭本能反射性应对。

　　此刻的我完全被送子三神的攻势牵着鼻子走。

　　……当初在阴间地下城对阵姜林兄长时，也不曾这般束手无策。

　　锵!

　　铮!

　　锵!

　　每次与送子三神的剑锋相抵，都感到她的剑沉重得令人窒息。

　　但转念一想，能条件反射般接住这等剑招也算奇迹。

　　想必是送子三神在对我手下留情。

　　「真是张蠢脸。」

　　忽然间，挥剑中的送子三神爆发出大笑。

　　「我的剑就这么沉吗?」

　　我这才惊觉，她竟是头回对我展露如此明媚的笑容。

　　「但这就是生命的重量啊，新晋的亡者。」

　　送子三神的话语愈发沉重。

　　「你必须永远铭记这份重量。」

　　她的剑同时向我压来。

　　「生命于你，理应永远沉重。」

　　锵!

　　她那毫无保留的一击，将我握住的‘死亡’彻底击飞得狼狈不堪。

　　「……呃。」

　　我攥住阵阵抽痛的手腕。

　　明明并未交锋太久，呼吸却已变得急促。

　　双臂发麻，甚至能感觉到双腿在微微颤抖。

　　送子三神的剑就是如此沉重。

　　比迄今为止我交锋过的任何事物都要沉重。

　　「捡起来。」

　　与我截然不同，送子三神以丝毫不乱的姿态说道。

　　「这次换你攻过来。」

　　那冷冽的目光连片刻喘息都不允许。

　　我无视发麻的手臂，再次挥动‘死亡’。

　　锵!

　　锵!

　　锵!

　　这次是由我率先发起的对决。

　　或许是短时间内对送子三神的剑路稍显熟悉，此刻格挡比方才顺畅许多。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她的剑路更清晰可见，出招时也能多些思考余地，此刻战况却莫名更加混乱。

　　从死亡之神处习得的我的剑法，蕴含诞生之理的送子三神之剑，明明都毫无变化……却微妙地比方才更加支离破碎。

　　嚓啊啊啊啊!

　　经过这样一番交锋后，我的剑又一次飞了出去。

　　「你感受到了什么。」

　　收剑入鞘的送子三神依旧神色肃穆地问道，不见丝毫紊乱。

　　「……哈啊，哈……」

　　相比之下我已精疲力竭，勉强用双脚站着直喘粗气。

　　我一边急促呼吸，一边为回答送子三神的问题而反复咀嚼着比试过程。

　　与逐渐平缓的呼吸相反，我的头却渐渐低垂下去。

　　「……我，实在太不像样了。」

　　我就这样过了许久才开口。

　　第二次比试比第一次更糟糕的原因，终究是因为我的剑法远不及送子三神。

　　与完美起手的送子三神单方面配合我的第一次不同，这次为了迁就我拙劣的剑技，连送子三神也不得不乱了章法。

　　「是啊，很糟糕。当然了，你这家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俯视着我的送子三神目光依旧凌厉。

　　「但是死亡啊，你终究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是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我不由呆愣地仰望着送子三神的脸。

　　「诞生与死亡。你认为二者孰先孰后。」

　　「……啊。」

　　死亡无法超越诞生。

　　第二次对决正是要否定这一绝对命题。

　　因这意料之外的顿悟而轻轻倒吸一口气。

　　至今挥舞的剑仿佛蜕去一层外壳，开始焕发新生。

　　作为死亡使者挥舞的剑，如今已成为立于生命对立面的‘死亡’本身。

　　只是这感悟太过缥缈，我竭力抓住这丝缕般的顿悟对送子三神说道：

　　「……再来一次。」

　　为了将这仍朦胧的感悟彻底化为己有。

　　「请再赐教一次。」

　　对我的话语，送子三神只是展露愈发深邃的笑容。

　　「不要。」

　　连那锋芒毕露的眼神也不知何时勾勒出顽皮的弧线。

　　「麻烦。你这点本事让人提不起兴致。」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我一时语塞。

　　「反正诞生与死亡本是一体。」

　　她似乎觉得我的表情很有趣，噗嗤笑着补充：

　　「所以接下来你自己琢磨吧。」

　　诞生与死亡本是一体。

　　她像复述送子三神的话语般摩挲着对方赠予的剑。

　　听着听着便持续产生某种似悟非悟的憋闷焦躁感。

　　虽然希望能痛快地给出答案，但正如送子三神所说，接下来完全是我的事了。

　　「你说那边是‘死亡’对吧?」

　　送子三神将手中另一把剑也抛给我说道。

　　「这边是‘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