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如今你已是诞生与死亡之子。

　　-意味着必须同时精通生与死。

　　「……现在还得适应送子三神曾施展的生命之剑。」

　　那时送子三神展示的剑招仍历历在目。

　　虽然仅仅交锋两次，但若只是模仿剑招的话，勉强还能应付得来。

　　即便如此，对于剑中所蕴含的生命之理仍全然不解，终究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大王陛下用过早餐了吗？」

　　当我正回味着铭刻在脑海中的送子三神之剑时，驻足面前的兄长向我道了早安。

　　他那青玉般的眼眸仍带着晨露般的凉意。

　　我自然地点头回应，突然想起兄长也曾修习过死亡之剑。

　　「兄长，稍后能帮我个忙吗?」

　　兄长立刻神色凝重地绷紧了面容。

　　「不知属下能为您效劳何事？」

　　他那已摆出完美起手式的身躯上，正摇曳着淡淡神力。

　　看着因一句求助就超乎预期郑重其事的兄长，我一边暗自感到压力，一边刻意挤出笑容从物品栏取出‘诞生’与‘死亡’。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当初我从生佛王那里继承了这两柄剑。」

　　我双手各执一剑，将‘死亡’递向兄长。

　　「不过总觉得新剑用着不顺手。希望兄长能用这把剑陪我过几招。」

　　兄长在我和‘死亡’之间来回看了看，随即收敛外溢的神力低下头。

　　「大王，那柄剑与我的身份不相称。」

　　说着从物品栏取出另一把剑。

　　是看惯了的姜林差使的佩剑。

　　「若您需要，虽不称手，请允许我用这柄剑奉陪。」

　　我点头站起身。

　　他过分恭敬的态度仍让我感到压力，但已不像先前那般心头紧绷。

　　***

　　于是开始了兄长与我的对练。

　　「哎呀，老太婆连剑都赏给我们殿下了?」

　　出来看热闹的痘神盯着我手中的‘诞生’，满脸新奇。

　　「挺配你的。」

　　还对以别扭姿势握着‘诞生’的我送了句恭维。

　　「别想得太复杂。那位大人也认为你适合用这柄剑。」

　　站在痘神旁边的沙罗也用平淡语气帮腔。

　　我对新剑的拘谨就这么明显吗。

　　我略显尴尬地笑着将剑指向兄长。

　　「那兄长，我先出招了。」

　　用手中握着的‘诞生’，挥舞蕴含生命之理的三神‘生之剑’。

　　锵!

　　姜林兄长也以我熟悉的‘死之剑’接住了我的剑。

　　锵!

　　锵!

　　锵!

　　生与死的法则交织迸溅出火花。

　　仅数次剑锋相交，手腕就已沉重发痛。

　　本想不动声色，但兄长一如既往地察觉了我的状态。

　　他短暂凝视我的眼睛后，只是神情凝重地继续与我剑刃相抵。

　　锵!

　　锵!

　　这是自阴间地下城后首次与兄长比剑。

　　他平日虽只动用拔舌地狱的权能，但剑术无疑位列三百差使之首。

　　作为三百差使的首领，理应受过所有十王的指点。

　　正因如此，我在接住兄长挥出的‘死亡’时，反倒能更沉静地重温三神所授的‘生’之真意。

　　锵!

　　锵!

　　虽是挥舞半百年的死之剑，但从生的立场接招时感受确实不同。

　　-这就是生命的重量啊，新的死亡。

　　-你必须永远记住这份重量。

　　-对你而言，生命必须永远沉重。

　　正如教导我的送子三神所言，如今我成为生命体，正感受着死亡的重量。

　　这把剑竟是如此沉重。

　　而生命终究不得不与死亡正面交锋。

　　嚓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我们的剑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激烈碰撞。

　　“……!”

　　我和兄长手中的剑同时被震飞。

　　「什么嘛，平局?」

　　「嗯，两个人都很出色呢。」

　　观战的痘神和沙罗各自点评道。

　　兄长轮流看了看两把飞出去的剑，郑重说道：

　　「按常理本该是我的剑折断。」

　　这是在说我施展的生命之剑尚有不足。

　　这本就是与兄长剑刃相抵时每秒都能感受到的事实，我毫无怨言地点头。

　　我知道比起送子三神完美的剑技，我的剑法还很稚嫩。

　　兄长挥出的死亡之剑完美无缺。

　　因此我能直接比较承接兄长死亡的我，与曾经承接我死亡的送子三神。

　　「不必急着离开。现在的您已足够出色。」

　　兄长继续说道。

　　「但您迄今为止所挥舞的死亡，是作为差使的死亡。」

　　他抓住了我未曾想到的点。

　　「生与死终究是一体的，若能理解作为王的死亡，最终也会理解生佛王所教诲的生。」

　　这最终意味着不仅要重启生命之剑，也要重启死亡之剑。

　　「……啊。」

　　听到兄长的话，我轻叹一声。

　　「是我想得太浅薄了。」

　　一边反复咀嚼着收在物品栏里的‘死亡’。

　　「以为已经熟稔死亡，只需掌握生就好。」

　　兄长没再多言，只是露出浅笑。

　　面对那模糊却柔和的笑容，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

　　细想起来，这是时隔许久再次接受兄长教诲，但像今日这般既无训斥也无责骂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李济渊，我何时那样教过你。

　　想起那呵斥我的凌厉声音，不禁尴尬一笑。

　　我们大王命我习剑之际，我未学拔舌地狱的拳法，反倒练就了剑树地狱与刀山地狱的剑术。

　　不过以姜林兄为首的我们拔舌地狱的兄弟们，对身为拔舌地狱成员这一点格外自豪，主张差使必须锤炼体魄，因此也一并传授了拳法。

　　-老幺!你这叫拳头还是棉花啊!

　　-身体迟钝才会这样挨打就倒吧!

　　-赶紧爬起来!兄长们还有大把东西要教，老幺这么躺着像话吗!

　　-济渊啊，那家伙是我们中最弱的。不过现在只要再打倒二十六人就行了。

　　……呃，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体罚吧。

　　托这个的福，新人差使时期的我白天挨剑揍，晚上挨拳头，日夜追捕恶徒过着硬核的日程。

　　与那时相比，如今说话如此温和的兄长让我既熟悉又陌生，总忍不住露出尴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