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各处散落着不明物体的团块。

　　越是集中业镜的感知，黑暗的轮廓就越发清晰。

　　「……原来被困在那里。」

　　呈现巨大圆形的黑暗，简直像怪物产下的卵。

　　虽无法辨认具体位置，但能明确感受到每个黑卵都包裹着同伴。

　　「必须打破这些卵，把大家都救出来。」

　　我攥紧象征死亡的物件，快步走向最近的黑卵。

　　可就在我伸手的刹那。

　　哗啦啦

　　指尖尚未触及，球体便如堤坝决口般裂开，狂暴能量倾泻而出。

　　某人靠自身力量破壳而出。

　　业镜的感官本能地聚焦在破碎蛋壳的缝隙上。

　　紧接着某种意料之外的事物沉重地笼罩了全身。

　　「呃、唔……」

　　瞬间被压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咬紧牙关。

　　头晕目眩。

　　就像黑塔的业力汹涌袭来的那一刻。

　　连关闭感官都来不及，只能全盘承受的、过分鲜明又无比粘稠的……

　　锵啷。

　　失手掉落的剑在地面滚动。

　　一边摸索压迫我的究竟是对象的业力还是情感，一边刻意深深吸入颤抖的呼吸。

　　感觉有锋利到近乎凛冽的寒气黏附在肺腑。

　　那寒意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世界，又离奇地冰冷刺骨。

　　这才意识到

　　是憎恨。

　　并非业力，而是对象内心深处层层堆积、经年累月不断压缩再压缩的情感。

　　初次遭遇如此浓烈的情感，呼吸频频停滞。

　　即便竭力吸气吐气，也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微弱掠过耳际。

　　这份情感分明是憎恶，为何却如此冰冷而静止。

　　若普通的憎恶是炽热的愤怒，这便近似于熔岩本身历经漫长岁月冷却凝固后的状态。

　　即便如此仍不停滞于原地，持续寂静地膨胀着。

　　绝非人类所能容纳的情感。

　　若非比任何人承受更久、最可怕痛苦的存在，绝不敢承载这般重量。

　　这究竟是谁的……

　　「糟糕。」

　　那时，突然传来的温柔嗓音让人感觉像在抚摸完全僵硬的身体。

　　压制我的憎恶瞬间消失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的梦境，未留下任何痕迹。

　　「果然平安无事呢，阎罗。」

　　我怔怔望着眼前之人。

　　随着金光闪耀的字符串，白色长袍下摆轻轻飘动。

　　男人如往常般优雅地笑着。

　　仿佛某种调和，他周围恍若点着灯火般明亮，却莫名让人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脱身稍迟了些。」

　　熟悉的面容。

　　面对这个早已习惯的笑容，迟缓的思维开始运转。

　　以他为中心飞舞的无数字符如烛火熄灭般逐渐消散。

　　能解读囚禁我的黑暗因果并自行挣脱，这是理所当然的现象。

　　我再次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这份难以置信是人类会怀有的情感。

　　那份憎恨究竟属于谁？

　　考验他的黑暗?

　　还是……

　　「真不巧呢。唯独不想让你看到这副模样。」

　　面对他毫不避讳说出这句话的模样，我喉咙发紧无法回应。

　　他的笑容依然亲切温柔。

　　同时那也是历经漫长岁月磨损的英雄面容。

　　他始终用这副面孔封存着那般刻骨的情感。

　　我想起巴里公主给我的忠告：

　　-你无法看透对象本质的情况有两种。

　　-对方刻意隐藏时，以及你自己不愿面对时。

　　-知晓某人的业障，终究意味着要共同承担。

　　正如她所言。

　　我尚未做好准备，而他也没有与人分担的打算。

　　所以我没有资格揭开他刻意掩埋的心绪。

　　「你能安然脱困真是万幸，檀君。」

　　就这样整理好了思绪。

　　「因为这次考试非同寻常，其他几位都很担心呢。」

　　「看来您打算亲自去获取。」

　　仅凭这一句话就理解我意图的他，再次弯起眼睛笑了。

　　「我会协助您的，阎罗。」

　　一如既往地，仿佛在说会全力帮助我。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第185话

　　第53章. 黑暗的试炼(3)

　　对抗黑暗制造的幻象，寻找被狼吞噬的光明的试炼。

　　我与通过试炼的檀君一起，缓缓集中权能前行。

　　「幸好能通过业镜找到其他几位所在的位置。」

　　只有浓墨般黑暗充斥的空间。

　　这里还存在着四个囚禁同伴的茧。

　　除檀君外还剩五位同伴，数量少了一个，暂时难以判断是在感知范围之外还是已自行通过。

　　「这是第二个了。」

　　在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球体前，我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将手放在茧上集中权能时，囚禁同伴的黑暗同时传递到我体内。

　　那种扼住生灵咽喉，令其痛苦挣扎的力量。

　　「毒瘴……」

　　那是孕育瘟疫之神的卵。

　　当意识到被困者时，其中蔓延的黑暗也愈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弥漫的毒气。

　　四处散落的尸体。

　　浸透悲恸的恸哭。

　　人类无力抗衡的灾厄降临之景。

　　「这是将过去某个时刻原封不动释放的因果。从时间深度来看，约有三千年了。」

　　檀君检视着字符串说道。

　　「黑暗留下的痕迹通过试炼就会消失，但与此无关，内部状况恐怕不容乐观。」

　　换言之，若就此进入卵中，必将直面黑暗制造的毒气。

　　但只要痘神平安通过试炼，纵使中毒也能痊愈。

　　正如我因兄长们的幻象导致灵魂染毒的伤口，在通过试炼后尽数消散那般。

　　「要进去吗，阎罗?」

　　他带着柔和微笑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迈步。

　　构成球体的表面如水波般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