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不就是个早该坠入地狱才大快人心的货色。】

　　她以劈砍般的凶狠眼神质问道。

　　【难道你现在同情那家伙要成为净化祭品?】

　　同情他?

　　听到这个问题 我想起了将活人生生制成人偶的青塔主。

　　想起他那些‘既是宇宙赋予的能力 那么行使能力皆为宇宙意志’的荒谬诡辩。

　　没错。

　　他是罪有应得的恶徒。

　　若真如三神与檀君所忧 太初之气将威胁朝鲜半岛 那么在事态发生前设法阻止也是正确的。

　　哈娜 送子三神和檀君即便青塔主曾是善人，也会为朝鲜半岛牺牲那一个人。

　　而青塔主恰是死有余辜的恶徒，他们的判断便最接近理想。

　　如同曾杀死会因父亲虐待变成恶徒的婴孩，

　　如同从万人中选出最该死的两百人，

　　牺牲恶徒青塔主成为神之眼持有者们最合理的判断。

　　「不，我并非同情那个人。」

　　真切体会着这点，我对檀君和送子三神说道。

　　「只是……不愿因该为净化太初之气而牺牲的人恰是恶徒感到庆幸罢了。」

　　并非不遵从他们斩杀青塔主是最佳方案的判断。

　　也并非要否认青塔主是应受惩罚的恶徒。

　　只是不愿将偶然重合的结果视作理所当然的惩恶。

　　为万众牺牲一人也好，

　　存在应受惩罚的恶徒也罢。

　　纵使两事交织成最令众人信服的结果，唯独我无法欣然接受。

　　至少于我而言 我所继承的地狱顶端正是这样的位置。

　　「阎罗。」

　　檀君低声开口道。

　　「当寿命长者对人世施行暴政时，天地王惩罚他并非因其是暴君，而是因那立于人类顶点、傲慢至极的家伙侮辱了天地王。」

　　深邃漆黑的眼眸纹丝不动地映出我的身影。

　　「哈娜天地王降下惩罚后，对那些借此逃脱他魔掌的人们而言，这些缘由根本无关紧要。」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

　　「神明施行惩戒，于他们不过是意外恩赐。」

　　借寿命长者的神话隐喻，他再次申明无论我心如何，斩杀青塔主终将迎来最理想的未来。

　　与高居神位斥责我的送子三神不同，他立于凡尘阐述神存在的必要性，所言却与她殊途同归。

　　「当人类束手无策的恶徒某日因偶然缘由迎来惨烈终局时，人们必将毫不相干的两段因果编织成慰藉。」

　　他平静地继续道。

　　「那便是神罚与神话。」

　　-神明并非为完美世界而存在。

　　-神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充满矛盾与不合理。

　　-若神存在，那诸多矛盾与不合理便都成了神的旨意。

　　他将姜林兄长曾对我说过的话再次复述。

　　不是站在神的位置俯视人类，而是以人类的身份仰望神明。

　　「既然你已坐上劝善惩恶的王座，你所挥之剑皆将成为正当的神罚。」

　　那一刻敌塔主对我说过的话也在脑海中闪回。

　　-我知道他为何需要你，阎罗。

　　-因为身为劝善惩恶之神的你降下的惩罚，终将成为神的意志。人类绝不敢对此提出质疑。

　　那天敌塔主说的并非全是事实。

　　哈娜 但我现在隐约明白她为何要说那些话。

　　她恐怕是同时解读了青塔主和檀君的意图，导致认知产生了混乱。

　　「敌塔主一直以为你和青塔主的想法完全一致。」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抛开所有疑问率先问他：

　　「为何不纠正敌塔主的误解?」

　　明明早该发现敌塔主的认知偏差，为何至今保持沉默。

　　“…….”

　　面对我的提问，他一时缄口不言。

　　「……即便我不开口，那位大人也是能准确洞悉宇宙意志的道士。」

　　沉默过后，他只给出了令我难以认同的回答。

　　「……说真的，我。」

　　听到他的回答，我不自觉地低声沉吟。

　　「果然，你们还是……」

　　【到底要哭闹到什么时候】

　　未等我说完，送子三神便厉声打断。

　　【必须斩杀神木的宿主。听懂了就适可而止，还不快拔剑】

　　这表示她不再给我时间对她和檀君的决定提出异议。

　　在那近乎要劈头压下的凌厉高压视线中，我终究只能按她催促举起剑。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说明必须这样做。」

　　即便举着剑，我还是挤出这句质问。

　　「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天神话继承战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面对质问，檀君神色未改分毫。

　　「斩杀神木与否，你始终是天神话继承战的挑战者。」

　　他面无波澜地合掌，如同祈祷般说道。

　　「现在开始要对您施咒了，阎罗。和在北欧施过的咒术一样。」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摆出要先处理神树的态度。

　　「现在真的没时间了。」

　　咕呜!

　　仿佛催促般，连我们站立的神树内部都开始晃动。

　　我最终放弃继续交谈，只能将身体托付给他的咒术。

　　他双手合十，连双眼都闭上继续说道。

　　「在北欧是以槲寄生形态的灵魂作为媒介，但这次没有那种东西，所以我直接在您身体里植入了咒术。」

　　「……为了植入那个，才把我塞进那种身体里吗?」

　　在被拖到青塔主面前前，我回想起在身体上扩散的文字，问道。

　　对于我的提问，他以同样的语气回答。

　　「毕竟也有必要实现一次青塔主的愿望。」

　　“…….”

　　听到这个回答，我不再追问，静静看着他施咒。

　　滋滋滋!

　　滋滋滋滋!

　　随着他的祈祷开始，我的胸口和四肢浮现出红色文字。

　　发光的文字如活物般杂乱游动，不久后相互碰撞迸出火花。

　　噼啪!

　　噼里啪啦!

　　全身迸发火花之际，突然弹出了对话框。

　　[ (!) 英雄谭(XX)‘系统 贝尔娜特本顿赫赫赫 #00-001’与英雄谭(XX)‘系统 贝尔娜特本顿赫赫赫 #00-000’产生共鸣。 ]

　　诡异的是，这竟是宣告联动英雄谭的弹窗。

　　我所持有的宇宙沉积物正在被归还的英雄谭，正与檀君那不可名状的英雄谭产生联动。

　　哗啦啦!

　　然而联动英雄谭发动的瞬间，正在施咒的檀君身上突然爆出血花。

　　「檀君……!」

　　我惊惶地向他伸出手。

　　这次并非此前那种流出血泪的程度。

　　他就像遭到枪林弹雨洗礼般，全身都在喷涌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