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仍是难以理解的回答，但我没再追问。

　　正如她所言，即便见过不少道士，他们对我而言始终是难以捉摸的存在。

　　【所有神话的统合。】

　　见我沉默不语，碧霞元君突然岔开话题。

　　【知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吗?】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凝视她片刻，缓缓开口。

　　同时回忆着决定继承阎罗之位时听到的话。

　　「据说宇宙为了自行选择由何种法则支配的宇宙最接近完美。」

　　当我复述地球区长原话后，碧霞元君短暂陷入了沉默。

　　那双浅色眼瞳此刻又暗沉了几分。

　　【没错。】

　　短暂静默后她再度开口。

　　【同时那番话也意味着，迄今为止由众神统治的世界本就不完美。】

　　“…….”

　　【这说法没错。我们确实存在极限。】

　　从神明角度阐述的世界不合理性，此刻正通过她的言语再次传入我耳中。

　　【究其根源，是因为解构森罗万象的因果律被众多神明瓜分所致。】

　　但碧霞元君所说的不合理与姜林兄长所言不同。

　　兄长曾说因世间不合理故神明存在，而碧霞元君却说因神明过多才导致不完美。

　　并非没有察觉差异，但我意识到她话中真意时只能倒抽冷气。

　　「那么按此说来，若有某人集齐所有神话，就能获得无上权能?」

　　当我察觉她警示的危险而发问时，她又直勾勾地凝视着我。

　　【现在这副表情，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张如出一辙的脸。

　　简直像镜中的我正在窥探我的内心。

　　【没错。若诞生一个统合所有神话因果律的终极神话，其主人必将拥有超越现存神明的无上权能】

　　她继续说着。

　　【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怎么渴望这个】

　　她的话语越延续，我越觉得仿佛也在窥视着她。

　　【即便如此，你也会坚持要阻止不合格之人得到它吧】

　　她仿佛知晓我的心意般诉说着，实则道出的却是她自己的心声。

　　同时认为我的心意必然与她如出一辙。

　　【我也是。并不怎么渴望那种能随意操纵世界的力量。】

　　她露出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的笑容。

　　【我只是害怕那种力量被人类掌握而已。】

　　「您不信任人类呢。」

　　我在她话音落下时叹息般低语。

　　「若是有善良的人类获得那种力量呢?」

　　【…….】

　　「若有人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为了让世界更美好才追求那种力量呢?」

　　面对我的质问，她唇畔的笑意加深了。

　　那原本对待孩童般的微笑，转瞬间化作针对愚钝天真者的冷笑。

　　【你觉得世上真会存在那种人类吗?】

　　她维持着笑容反问道。

　　【即便存在，他又凭什么要肩负起改变世界的责任?】

　　连续的逼问让我攥紧了拳头。

　　【人类绝不能交由人类自己掌管。】

　　她继续说道。

　　【将人类托付给欲望之徒，终将使他把同胞视为异类。】

　　冷笑鲜明的脸庞上忽然掠过一丝怜悯。

　　【将人类托付给无欲之人，所有人都会唯独对那一个人残酷。】

　　听到这如耳语般接续的话语，瞬间屏住了呼吸。

　　因为直觉告诉我无法否定她的话。

　　【奇怪的是，人类无法忍受所有人类平等共享的事物。既然所有人都平等拥有，那最终就等同于我一无所有。因此人类在圣君统治下会比暴君时期更加贪婪。】

　　她不可思议地说着与那个曾不被她信任的男人完全相同的话。

　　【但若你仍希望将人类托付给人类，好吧。】

　　她再次展露笑容。

　　那是看着孩童般的笑容。

　　【今天只需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什么?」

　　【对，要答应。即便你想将它交给人类，也请阻止没有资格之人将其据为己有。】

　　“…….”

　　我沉默片刻注视着她。

　　内心某处仍想抗拒她的微笑。

　　可最终我还是不得不接受她的微笑，接受她的冷笑。

　　「我不会和您做任何约定。」

　　正因如此我回答道。

　　「但即便不约定，事情也会如您所说那般发展。」

　　【这就够了。】

　　那是个掩饰不住怒气的回答，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去看过去。】

　　得到回答的她另起话头。

　　「……去看过去?」

　　我眯起眼睛拖长了尾音。

　　「你明明已是活了漫长岁月存在?」

　　可就在这样问的瞬间，北欧听到的夜魔声音突然在脑中回响。

　　-怪不得!搞什么鬼把戏原来还没清醒啊?!

　　-等你回过神来肯定会觉得有趣到要死吧?

　　那是夜魔对重逢的碧霞元君说过的话。

　　随着曾被忽视的声音在脑中翻涌，我直觉业镜的触须在颤动。

　　她真的会看到连自己都不知晓的过去。

　　而夜魔早已知道她应该看到的过去。

　　在这种真实感中她再度开口。

　　【因为必须知道这个宇宙从何时开始扭曲。】

　　她说完便背对玉座。

　　【要说的话到此为止，今天就先这样吧。】

　　随后对我扬了扬下巴。

　　【快坐下。我也该回泰山了。】

　　「稍等……」

　　我拦住准备就这样将王位让给她的她，问道。

　　「您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王位离开吗?」

　　【真是的，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她像是觉得多此一举似地皱起眉头。

　　【你拿去吧。】

　　“…….”

　　【只要那东西不落入人类手中就行。】

　　“…….”

　　在她毫不掩饰厌烦神情的脸上，突然叠加上另一个声音。

　　-您必须获胜。难道要让朝鲜半岛的天空被其他神话夺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