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忽然想到。
这其中最渴望血葫芦王成长的恐怕是那家伙,而最终最担忧新王安危的,终究也会是那家伙。
‘……是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又想起那个将王交给沙罗的家伙粗糙的手。
或许那只手想甩开的并非王,而是别的什么。
若那血葫芦真以王者之姿归来,需要改变的就不止血葫芦的幺弟了。
因为新迎弟弟的兄长也该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么最终受到考验的就不只是新王。
无论发生什么,清空心思等待时机对某些人而言也是种考验。
就这样,兄弟间数十年来积累的一切都将焕然一新。
「会一直看着吗,你?」
痘神突然问姜林。
姜林这才将视线从新王身上移开看向她。
如顽石般冰冷的脸。
可直面这张脸的她反而笑了。
「怎么,要铺席子躺到孩子断奶不成?」
听出戏谑之意的姜林微微蹙眉。
“…….”
但也仅此而已,他转身道:
「此地已无活物。况且整片大地早已开始崩塌。」
这番态度表明他不接受任何关于王的玩笑。
那固执的背影再次彰显出他的本性。
「如何将被执念裹挟的亡者引向应去之地,引向我们的国度……那家伙必须找到答案。」
那家伙交代完日后事宜便迈步离去。
头也不回地率先大步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必须找到自己坚信的惩恶扬善之路。」
凝视着那样的背影,她猜想他大概早在许久之前就预见了这一刻。
***
已是近半个世纪前的记忆了。
最初坠入阴间之时。
我首先对地狱残酷折磨罪人的景象感到恐惧。
即便天地倒转,我出生的时代终究是现代。
对于在连罪人都能讨论人权的时代出生的我,完整保留古代刑罚的地狱景象实在难以立刻接受。
那时阴间的判官阎罗对我说:
-是啊,在你出生的世界,连罪人都不被允许遭受这些吧。
他理解我对'地狱神话'的恐惧。
-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
尽管长年高踞地狱顶端作为惩恶之神,他却能完全理解与神话分离的人类历史。
-历经轮回,不断打磨灵魂……是啊,正如两千年前某位圣人所言。
他将'人类的历史'视为'灵魂的进步'。
-你们终于连仇敌都能爱了。
博爱,感化,人权。
当现代社会的敏感性使人无法接受地狱存在时。
我记得那位古老神明凝视我时纯粹的眼光。
-……走过漫长的复仇岁月,终于来到憎恶罪行却不憎恶人类的时代。
纯粹。
那时的我就是这样感受他的。
纵使数百数千年间惩处过无数厚颜无耻的恶徒。
那位坚信人类灵魂终将变得美好的神明。
-那么告诉我吧,我最后的儿子。
阎罗向畏惧惩恶暴力的我发问。
-若暴力再不能成就善行,究竟何物能成就善行?
事到如今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我凝视着眼前的阎罗思索道。
如同过去的某个场景般,如今已不在我身边的第二位父亲正温暖地笑着。
-说吧,儿子。我们实现正义的方法。
但就在那时。
-若你当真要成为劝善惩恶之神,你最大的敌人将并非邪恶。
父亲的身影上重叠着兄长的声音。
-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恶,而是善。
-当你登上王座时,你最大的敌人将是与你立场相左的正义。
在兄长寒冰般的声音之上,又重叠着其他众神的声音。
-吾王啊,请铭记那些成为世间桥梁的众多善人们。
我所爱的世界,惩恶扬善的神话。
-请再赐予世间善者们一次未来吧。
「……啊。」
睁开眼时,看到了正在崩塌的阴间。
「您没事吧,殿下!」
「清醒过来了吗。」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俯视着我的两位神明的面孔。
看来在我昏迷期间,他们找到并保护了我。
「受伤的身体已治疗好了。还有痛感吗?」
指尖散发着白色神性的沙罗仔细查看着我的状况。
「……没,没事。」
边起身边回答道。
虽然浑身刺痛但与身体受伤的疼痛不同。
是神性的问题。
对自己的信仰与我的神性正产生不谐之音。
“…….”
我反复咀嚼着梦境。
我的父亲阎罗。
曾教导我的姜林哥。
留下悟道的玄义翁与脱衣派。
-是我错了吗?
还有与我对抗的金光。
-难道就该放任他们无故夺走他人性命吗?
那个说着用权能留住死者才是善的声音。
-金光无法赢得战争。
最后浮现的是扬言要讨伐阎罗的宋霁。
那个如家人般与金光极为相像的她,是否知晓金光的真面目。
她也认同金光的善吗。
“…….”
思绪已理清。
我长叹一口气对同伴说道。
「该去寒冰地狱了。」
必须设法离开这个空间。
与此地的亡者们一起。
12章. 若你登上王座便终结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 13章 (1)
13章. 致世界彼岸的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