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霖闭着眼睛，让他擦。毛巾是热的，敷在脸上很舒服，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好了。”李珏把毛巾拿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还是丑。”

　　“那怎么办？”

　　“忍着。”

　　陆泽霖笑了笑。

　　李珏把毛巾放回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梳子。他站在床边，把陆泽霖睡乱了七天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顺。他的动作很小心，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解开，再梳下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李珏的手还在陆泽霖的头发里慢慢穿梭。

　　“没温柔，我怕把你梳疼了你又晕过去。”

　　说完，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陆泽霖的脑壳。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刻。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我们一起去你的世界？”陆泽霖冷不丁开口。

　　李珏手上的梳子立刻悬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陆泽霖那张还缠着纱布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意思的金色眼睛。

　　“什么？？？你认真的吗？”

　　“嗯！”

　　“你在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工作，最重要的是没有身份！”

　　“可是那里有你啊！”

　　李珏把梳子放下，坐直了一些，摆出了要说正经话的姿态：

　　“可是你在这边有亲人，有你的事业和朋友。你姐，王妈，你的朋友……而且你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公司要管，很多事都等着你去做。”他顿了顿，“这个地方对我而言是痛苦的，我没有一天不想回家，但对你来说不是。你在这里长大，这里才是你的家。”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呢，我不想和你分开。”

　　陆泽霖嘴角向下撇，满脸写着委屈，要是现在有尾巴，肯定这条尾巴都垂在地上了。

　　李珏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你先养伤养好了再说。”

　　陆泽霖难过地看着对方，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也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承诺。

　　真要是到了那边，他连身份都没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拿什么和李珏一起去创造安定优渥的生活？靠自己那张脸吗？还是靠那几句半生不熟的人类语？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老天爷是不是很不公平？”陆泽霖哀怨地喃喃抱怨着，“我们在对方的世界里都没有容身之地。你在兽人世界被当成宠物，我在你的世界里也没有合理的身份。”他幽怨地对爱人说，“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在你那边办身份证啊？”

　　李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你连户口都没有，办什么身份证？”

　　“那怎么办？”

　　“先养伤。”李珏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好，“养好了再说。”

　　陆泽霖又在用狗狗眼委屈地看着他，李珏装作没看见。他站起来，去外面的会客室茶几上拿来了王妈留下来的排骨汤，拧开盖子，里面的汤都还是热的。

　　他舀了满满一大碗放在陆泽霖的床头，用汤匙送到陆泽霖的嘴边。

　　“喝汤吧。”

　　陆泽霖乖乖地就着李珏的手，喝了一大口，排骨炖得烂烂的，莲藕粉糯，不愧是王妈的手艺。

　　“好喝吗？王妈炖了一下午，你多喝点。”

　　大笨蛇吭哧吭哧地把保温桶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连莲藕都嚼得一块不剩。躺了这么多天，他饿得能吃下一只鳄鱼。

　　李珏看着大笨蛇腮帮子鼓鼓的蠢样子，终于有了对方回来了的实感。

　　第193章 我就要去找你

　　陆泽霖醒后的那几天，两个人几乎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白天李珏会陪着陆泽霖做那些繁琐又枯燥的康复训练，医生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晚上李珏就悄悄爬上病床，和陆泽霖挤在一起睡。期间被陆泽霖控诉作为病号居然还要给陪护让位置，被李珏干脆利落的下床动作搞破防了，赶紧把小人类又请回来，抱在怀里美美睡过去。

　　由于是病号，陆泽霖总是比他睡得早。等他呼吸变得平稳，李珏就会悄悄缠上他的手，紧紧握住。

　　他怕自己睡过去后，醒来发现陆泽霖的苏醒其实只是他的一场梦，又回到那绝望的七天里。所以他会把指尖搭在对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跳动，数着数着，眼皮就合拢了。

　　陆泽霖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想的快，第二天就能下地走了，虽然走不快，但至少不用人扶。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李珏一步不离地跟在旁边，手虚虚护在他腰侧，生怕他摔了。

　　医生说再观察观察就能出院。

　　李珏第无数次感慨，兽人的体魄真是够强悍的，跟超人一样。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裂，肝脏受损，换作人类至少躺一个月吧？

　　这条蛇倒好，醒过来第二天就能下地走，第三天就能自己端碗吃饭，第四天就开始嫌医院的饭难吃了！

　　“我想吃你做的饭。”陆泽霖倚在床头，噘着嘴眼巴巴地看着李珏。

　　“医院不让开火，你可以指望一下王妈今天会不会来投喂你。”

　　“我的头发长了好多。”

　　“那出院之后去剪短吧。”

　　“明天可不可以和你一起走啊？”

　　陆泽霖冷不丁说出这句话。最近他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句，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试探。

　　明明他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陆泽霖的目光紧紧地黏在李珏身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李珏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追问倒是没有太大反应，继续用沉默回应。他随手从果盘里拿出一个红艳艳的苹果，把它切成小块，一块一块码进碗里，然后递过去。

　　陆泽霖低头看着那碗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又抬头看李珏。

　　李珏已经在收拾桌上的果皮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一点想要谈论这件事的欲望都没有。

　　陆泽霖乖乖接过碗，用叉子戳了一块送进嘴里，由于心情不好，味同嚼蜡，嚼了两下就吐掉了。

　　李珏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陆泽霖还是没忍住，开口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我没说不想让你去，我只是觉得现在谈这些还是太早了。”

　　李珏把果皮拢进垃圾袋，打了个结。

　　“太早了？！明晚你就走了啊！”

　　陆泽霖崩溃地朝他喊，声音大得连已经走到外面休息室的李珏都能听见。

　　李珏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快步走回了病房，推开门，看见陆泽霖靠在床上，眼眶红红的，他把身下被单紧紧攥在手里，揉成一个球。

　　“所以你打算拖着这副身体跟我走？你当穿越是旅游呢？”李珏站在爱人的床前，把残酷的现实摊开来。

　　陆泽霖张了张嘴：“我可以”

　　“你不可以！时空裂缝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的，不然陆鸿渊怎么找了那么多兽人来研究了整整六年，对它的研究成果还是少之又少。万一它是单向的呢？那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吗？还有，你的身体现在根本就没有恢复好，在这边起码还有最好的医生，最优越的环境来做康复。你在这个世界还有亲朋好友，去了那边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只是个上班族，房子跟你的比起来连客厅那么大都没有，工资也就勉强养我自己一个人，我拿什么养你？”

　　陆泽霖攥紧了被单，惊讶于李珏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他养？

　　“我不需要你养”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李珏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你告诉我，你过去了该怎么办？就和我在这个世界里一样被你养着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心电监护仪早就已经撤了，没有滴滴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陆泽霖看着李珏，他的脸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很想说对自家人类说：你不用养我，我可以去工作，也可以像你学兽人语一样，去学你们本地世界的语言，然后慢慢试着去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虽然我是兽人，但是我可以变成人类形态，说不定就能混进你们当中呢？除非人类也有像兽人一样能一眼分辨出同类的方法，否则谁能看得出来我是不是他们的同类？

　　陆泽霖想说的实在太多了他不怕吃苦，他会拼命学，他一定能在那个全是人类的世界里扎下根。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李珏是第一位，他不能接受没有李珏的人生。

　　可他看着对方那双拒绝的眼睛，就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珏心里的想法他能理解，一定在担心他这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担心他去了那边过得不好，有一天会有后悔的瞬间。

　　“我就要去找你……”陆泽霖喃喃道。

　　李珏深吸一口气，掐了掐眉心，疲惫地说：“泽霖……我累了……你再讨论这些，我现在就走。”

　　他说完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泽霖，手撑着窗台，肩膀微微起伏着。

　　陆泽霖靠在床上，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李珏不是在威胁他，他是真的累了，这些天李珏瘦了很多，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好几天没有合眼。有的时候叫他他也没反应，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以为是自己昏迷的那七天导致的，现在才明白，李珏不止是在担心他的伤，还在担心明晚的事。

　　李珏也不想离开，可他必须走。他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做一只依附于兽人才能存活的宠物。他想要平等，渴望独立，尊严要求他要靠自己的力量站着，而不是永远被兽人养着。

　　陆泽霖都懂，所以才更难过。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个清瘦的、永远挺拔的背影上。

　　陆泽霖看了很久，最后悲哀地闭上眼睛，

　　难道他们才刚刚重逢，就又要分开了吗？

　　第194章 裂缝开启

　　裂缝开启的那天天气非常好，风卷云舒，给人一种一定会成功的感觉。

　　为了避免晚上摸黑找不到地方，他们下午四点就出发去了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