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面上不显，但李珏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样东西，藤编小窝的结构，食碗的材质，玩具里有没有金属部件。他默默记住每样物品的位置，说不定以后能用得着。

　　见小人类盯着这些东西发愣，陆泽霖以为他总算安静了，便把他放下，准备拿手机问问养过人类的朋友初期该注意什么。

　　李珏落地的瞬间没有挣扎，他蹲下来，随手拿起一个发声玩偶，捏了两下，像是在研究。

　　陆泽霖转身背对他，翻找手机。

　　就是现在！

　　落地的瞬间他猛然暴起，径直朝着房门直冲而去！

　　陆泽霖反应很快，蛇尾一扫，轻易将人勾了回来，牢牢箍在胸前。

　　情急之下，李珏张嘴就想往他手上咬。

　　牙齿嵌入皮肤，传来坚硬的触感，那层看似人类肌肤的表面下，有种异常的韧劲。

　　以人类的牙齿根本不可能咬破，顶多留下几个牙印。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收了力。

　　咬也没用，只会激怒对方。

　　李珏的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泽霖低头看他，眼神阴郁而专注。

　　李珏咬到下颌酸麻，见半天都没有反应，怀着恐惧的心情慢慢抬头，才发觉陆泽霖不知已经这样看了他多久。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静得吓人。金色的竖瞳像锁定了猎物，眼神透露着阴郁的气息，深不可测。

　　在直播间里，他就看出来这只小人类聪明，有主意，现在亲身验证了，果然比他想的还要难缠。

　　陆泽霖的唇瓣微启，露出了细长的，尖端分叉的舌头。

　　此刻正幽幽吐着信子，扑打李珏的鼻尖。

　　第5章 吓着了

　　好恐怖。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为什么偏偏是被蛇买走？怎么可能逃得掉？

　　所以，他这是成了对方从黑市买下的宠物？他才不要当宠物！

　　李珏至今才认识到，人类在极端恐惧中是发不出声音的。

　　呼吸，血液，心跳，维持生命体征的一切迹象在此刻似乎都停摆了。

　　他彻底成了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李珏怔怔盯着对方，动都不敢动。

　　陆泽霖见小人类脸色惨白，神情呆滞，立刻收敛了阴森的气息，瞳孔也恢复成寻常的漆黑，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错觉。

　　李珏却浮起强烈的怀疑，对方会给宠物备齐最好的一切，可自己真的就安全吗？对方会虐待自己吗？

　　他原来的人类世界就有不少宠物网红，他们给宠物用最好的东西，打扮的最漂亮，却在强光照射下强迫宠物长时间直播，还给宠物摄入过度营养，只为满足自己独特的猎奇癖好与审美，硬是养成了猪咪。

　　谁能保证眼前这个看似体贴的主人，不是一时兴起买下自己，就为了打发时间，满足控制欲，或者仅仅是找点乐子？

　　今天早上初次见面时，那条硕大的蛇尾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们才短短相处了没多久，李珏逐渐察觉到种种异样。那非人的触感，偏低的体温，还有方才那一瞬间，对方眼里属于冷血动物的金色竖瞳。

　　陆泽霖见小人类脸色发白，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火了，立刻收敛了气息。瞳孔恢复成寻常的漆黑，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错觉。

　　“吓到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尾巴也松开了几分。

　　“呃，乖哦，不要怕……”他生疏的学着小时候保姆照顾自己的话语，小心的安慰这个被吓到的小人类：“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先慢慢熟悉一下房间好吗？”

　　捕食者仍对着他喋喋不休。

　　李珏不敢看，闭上眼睛假装他不存在，就这样自欺欺人。

　　陆泽霖把安静下来的小人类放进准备好的藤编小窝里，尽管那张脸上仍没什么血色。

　　“我去上班了，回来再陪你好吗？”

　　他只是拍了拍小人类的肩膀，对方就明显瑟缩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怕他？陆泽霖有些后悔这么快就在对方面前展现真身，他只是想让他早点习惯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似乎暂时放弃了抵抗，静静趴在窝里的小身影，拿起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泽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你是不是也养了小人类？要注意什么。”

　　单霆放下杠铃，从器械上起身：“哇塞，你居然养宠物了？可别养死了。”

　　“不然我打给你做什么。”

　　“养多久了？东西什么的都买了吧？洗过澡了没？要不要送去诗晴姐那儿做个美容？”

　　“一天，买了，没洗，不要。”

　　陆泽霖的姐姐是经营连锁小人类美容店的，很多网红宠物都会送去那里打理，精心包装后被推到镜头前。

　　也就是这几年，小人类突然变成饲养界的新风潮，转眼变成了时尚单品。

　　陆泽霖身边也有不少人跟风买来养着玩，死了大不了就换一只。他那些富二代朋友大多如此，要么养一公一母不停繁殖玩，稍微专业的，就精细的去培养小人类，带他们参加各类比赛，有智力竞技，也有暴力对决型的角斗场。

　　陆泽霖倒没想把李珏养成赛级宠物，又是美容又是特训，太麻烦了，他嫌折腾。

　　看上这只小人类纯粹是因为他聪明又难搞，陆泽霖享受的不是宠物带来的情绪价值，而是调教与征服的过程，可能是出于心底的胜负欲，又或许源自冷血动物戏弄猎物的本能。

　　总之，他对李珏有强烈的兴趣。

　　这只小人类长得也相当合他的眼缘。

　　“那你悠着点吧，有些小人类特别难养，为了逃出去连命都不要。门窗锁死了就用头撞玻璃，宁死也要往外闯。”

　　“我会驯好他的。”

　　陆泽霖低头看向电话里正在谈论的小人类，似乎睡了，只是后颈到背脊一片泛红，伴随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看起来是旧伤。

　　昨晚摸起来就好像有点烫……陆泽霖当时只草草给他擦了身直接就抱上来睡了，也没多想，他自己是冷血动物，还以为是人类天生就跟暖手袋一样热呢。

　　“你帮我联系个医生吧，我这只好像发烧了。”

　　“是不是黑心商家卖给你之前就有病？他们只管快点出掉套现，我现在帮你找一个……唉，你要养怎么不早说？我之前……”

　　陆泽霖挂了电话，这哥们靠谱，就是废话太多。

　　他很快回房取了条薄毯，轻轻将李珏整个裹住，只露出脑袋。他的小人类眉头紧锁，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前，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就算陆泽霖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买下他，此时看着他难受的表情，心里感觉不是滋味。

　　迷迷糊糊间，李珏发觉蛇妖竟然好心把他抱回了卧室床上。

　　在睡梦中被开膛破肚的吃掉，是不是没那么痛苦呢？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就这样死掉的……

　　李珏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下一个动作。

　　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一个冰凉的，软趴趴的东西贴到了他的额头

　　蛇尾巴！

　　冰凉的蛇尾在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磨蹭，鳞片约有半个鸡蛋大，触感光滑而干燥，有一点点颗粒感，与他炽热的体温贴在一起，有奇异的感觉，但并不让人讨厌。

　　老实说，这只蛇妖对他还算不错了。

　　他原本还生出一丝侥幸，陆泽霖既然知道他发烧了，说不定会带他出门看医生，他就能趁机逃跑。

　　刚刚听见陆泽霖对着电话那头匆忙交代的语气，估计是要把医生叫到家里来。

　　逃脱机会又消失了，唉。

　　李珏索性继续闭眼休息，以现在的状态，就算有机会也逃不掉。

　　第6章 陆泽霖的过去

　　陆泽霖打完了电话，坐到了床沿。

　　李珏无力的缩在毯子里面，刚才那一番折腾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现在只想休息。

　　在梦中，世界和李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门口似乎传来了窃窃私语，可他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们又在说什么鸟语呢。关于语言不通的事情，李珏感到头疼，现在就连交流都成了大问题。

　　如果能沟通就好了，或许还能试着和对方讲讲道理，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才不是宠物，他来自一个人类作为主宰的世界，是独立的，有思想，有尊严的人。

　　再或者，他还是很想出去在这个新世界逛逛，不知道有没有和他一样穿越到这里的人，当时在黑市太慌了，应该多观察一会儿的。

　　他想试试找到同类，然后和他们说说话，这种无人能沟通的状态实在是太难熬了。如果能遇见相同境遇的人，或许能联手找到回去的路。

　　虽然李珏原生家庭不好，但也靠自己过上了相对不错的生活，或许他会像普罗大众一样继续工作，升职，慢慢过完平凡安逸的一生，但绝对不是被当做牲畜一样关在笼子里贩卖，耍猴般在直播间前被展示。

　　现在还能回去吗？

　　这个疑问暂时没有答案，只有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光，和房间里李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陆泽霖打开房门，和医生一起走了进来。

　　李珏闭上眼，假装睡着。

　　一双带着医用手套的手过来对他进行例行的检查，他身上使不上劲，就任由对方摆弄。

　　李珏感觉到一双更凉的，光滑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毯子被仔细地往上拉了拉，掖紧。他认出了这位是谁，半个小时前他还咬过呢，他对这皮肤的质感深有印象。

　　医生张口说了些话，大概是在交代自己的身体状况吧，李珏想。

　　他能感觉到陆泽霖没有离开，还站在床边，沉默的看了他很久。

　　怎么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