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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司天诡案录 张叁差 3696 2026-07-27 06:48

  安煦轻轻笑了一声:“大伯别绕弯子了,有何诉求,不妨直说。”

  梁九立知道安煦打小古灵精怪,这些年接触了许多案件,有些事不如不瞒:“你将司天堂掌印之位彻底交给我,别拿那边的破烂糊弄我。”

  安煦没说话。

  这边典籍记录秘术甚多,若是交予心术不正之人,必酿大患。

  梁九立方才就在观察,他领会术术不是好料,某些方面却也不傻,突然“哈哈”笑了:“无烬你躲在这做什么,”他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做幻粉?方才我见几只枢鸢飞过去,它们去做什么了?哦……你不用回答,我听说你与圣上有七日之约,这几日若是哪里有不对劲的事件发生,便是你捣的鬼!”

  安煦心思一凛。

  梁九立未知他的全部计划,但若胡乱搅合,也是麻烦。

  “那大伯不如留在这里多住几日,翻翻想看的典籍,待到事了,咱们再来说掌印之事。”

  梁九立冷哼一声:“缓兵之计。”

  安煦略有迟疑,眼神骤冷,突然就动手了。

  他手腕一翻,骨制匕首抽出来,直向梁九立削过去。

  梁九立惊骇,堪堪让过剑锋,握拳击安煦手肘,怎料安煦只让过关节,居然紧绷肌肉拼得被他打一拳。他是人老滑,即刻想到这小子有诈,垫步收力,还是晚了。

  右肩肩贞穴一麻,整条手臂跟着不对劲方才注意力在安煦兵刃上,没注意他左手夹针,一针钉中自己穴位。

  “小兔崽子!”梁九立向后跃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疯了!”

  安煦在原地站定,活动着被拳风扫过右臂,一哂:“您还不知道我么,惯是如此。”

  梁九立鼻子冒青烟:“你喊我一声大伯父,便这样尊父的吗!”

  安煦笑得赖皮:“是‘大伯’,没有‘父’,再说了父慈子才孝,您老一点都不慈,想要孝,可能只有披麻戴孝的‘孝’。”

  梁九立让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一抖衣襟,居然摸出个雷火弹:“我炸死你这小兔崽子!”

  安煦心下暗惊:果然来者不善。

  他面不改色:“炸吧,这距离炸,咱俩一块儿上西天,还能有个伴儿,反正不是我想当掌印。”

  他油盐不进,梁九立要拿大顶了。

  窗边忽而吹进一阵风,将老头吹得冷静些。

  “大伯,”安煦也怕他狗急跳墙,温声道,“您这么毁我,司天堂也落不得好,您这掌印当上也没意思,不如您先在这审阅秘籍,我着人搭云梯接您回去,咱们再论往后。”

  梁九立要被他绕进去了,眼看答应,突然意识到安煦若能拎他回去何必搭云梯?!要么是拖延,要么……就是他自己身体更差了。且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没有真东西,刚才所说证据,是他见骆九菊神秘兮兮写手记的推测。

  事已至此,老头恶意爆生,端详安煦脸色,嘴角弯起冷笑,猝不及防抄起桌上与雾蝇相关的卷宗,直向窗外扔出去,同时点燃雷火弹,甩向书卷。

  “你不怕死,好啊,我就把这里的东西都炸了!”

  安煦大骇,身形一晃跃出窗,随手割断腰间玉佩向那雷火弹掷去。

  玉佩正中目标,将雷火弹激飞到山崖下。

  “轰”一声,崖边腾起股爆烟;书卷好好落在地上。

  安煦刚松一口气,惊觉背后劲风起,他还在空中,无处着力,反手打出三枚金针,同时背剑去挡。

  他以为是梁九立急追而出的暗算掌风,可金针打出不见疾风有减势。

  他暗道“怕是重物”,脚尖沾地、猛一回身,将双臂交在胸前提内息“砰”一声闷响,梁九立推着一截木头桩子,撞钟一样怼在他手臂上。

  老头功夫刚猛,安煦被怼得重心歪斜、向后退。

  后面是悬崖!

  他一脚踩空,暗道“完了”,余光瞥见有道暗影鬼似的飘近,在崖边踏草而行,力道太狠,许多岩块被蹬下深渊。

  黑影一把将安煦抄在怀里,紧紧抱住,带他飘至平地站稳。

  安煦只闻对方身上极淡的清冽气,便知道是姜亦尘来了。

  他说不出话,生接梁九立一下,他胳膊疼、心口疼,胸腹间有股气息上蹿下跳,他试图往下压,但他想咳嗽。

  这节骨眼,气口不能破。

  安煦捻金针在天突刺下去。

  咳嗽的冲动立时减弱,胸中燥气却更加爆炸,还是有血自嘴角漾出来。

  第67章 暴怒

  姜亦尘从刑部出来,遍寻安煦不见,让避役司豢养猎鹰的兄弟可着整个邺阳搜寻,得知安煦来了这隐蔽之处。

  他走那铁索也提心吊胆,即将大功告成时,见安煦飞扑出窗口救卷宗,后面一人紧跟而出,抄起木头桩子撞向安煦后背。

  姜亦尘在铁索上凉了半截,一句“小心”生生噎在嗓子眼他不敢喊,生怕这般会让安煦分神,死得更快。

  这一刻,他只剩一个念头:掉下去我也要接住他!

  他是凭本能凌空而行,踏至崖边、踩着崖壁往安煦身边冲。落脚力道太猛,不知蹬碎多少岩石。直到安煦瘦得扎人的肩膀抵在他心口,他才觉得活过一口气。可他劫后余生的心还没彻底放下,就见安煦脸色煞白,不言不语一针扎在嗓子上,把自己扎出一口血。

  那行细细的鲜红蜿蜒向下,岩浆一样烫着姜亦尘的眼睛,把心融出个大窟窿。

  而安煦呢,他强忍不成还是吐血,索性不再克制,咳嗽几声,歪在姜亦尘怀里阖眼把血沫子咽了咽,捻出针来钉稳心脉:“你怎么……找到这的?看来这地方也不隐秘。”

  姜亦尘说不出话,抬手沾掉他嘴角残血,将他半扶半抱到被风处,靠着岩石,脱掉外氅裹住他:“缓一会儿。”

  言罢,他掀眼皮看梁九立,暴戾之气直冲顶梁。

  “安王殿下,”梁九立猜到他是姜亦尘,“此是司天堂内务,一场误会……”

  可他话未说完,眼前便人影一晃。平素风评温和、甚至没有几分存在感的年轻王爷眨眼功夫到他咫尺前,一拳向他面门招呼。

  梁九立心中一凛:捱完一百军棍不足二十天,身法怎能快成这样!

  老头是块老姜,只看对方拳势便知这招不能硬接,偏身去躲。

  姜亦尘一拳打空。

  拳势未老,他手臂急转出折角,大袖一晃,袖中冷光暗闪,匕首亮锋,向老头鼻子削去。

  事实证明,拳怕少壮。

  安王殿下出手角度太刁钻,梁九立想躲开只得使铁板桥,可他年纪大了,生往后折怕要闪了老腰,只得以攻为守,出拳击打姜亦尘手肘。

  万没想到啊……他今天遇到一个、两个,全是只攻不守的疯子!

  姜亦尘甚至比安煦还豁得出去,不躲不闪,也要削他鼻子手肘打伤能痊愈,鼻子掉了可就彻底没啦!

  梁九立情急变拳为掌,在对方臂一缠,妄图带偏对方力道。

  几乎同时,姜亦尘以甩飞刀的手法将匕首掷出,极近的距离,尖端怼向梁九立左眼。

  梁九立吓得嘴歪眼斜。

  他顾不得体面,情急出怪招,使个千斤坠让自己重心急降,宁可一屁墩坐地上,也不能瞎了眼。

  匕首贴着他的发顶掠过,又被姜亦尘左手接稳这等招式分明是暗卫刺客的杀招,堂堂皇子的武功路数怎地如此诡谲阴损?

  梁九立不待细想,余光见对方衣袍翻飞。

  “砰”一声闷响,他终于躲闪不及,胸口被重锤,整个人离地倒飞,后背生生撞在石塔外墙上才停住。

  陈年积灰合着残雪“扑簌簌”往下掉。

  梁九立五脏六腑移位,眼前发黑,喉咙里一阵血腥味往上翻。

  这般依旧没完。

  老头眼前金星未散,姜亦尘已如鬼影、眨眼贴近,一拳向他心口打去。

  拳风将空气撕裂了,带给梁九立“我命休矣”的恐惧。

  恐惧激发求生本能,让老头牟足气息,电光石火间缩成一团,堪堪让开要害,肩膀一阵难忍的剧痛“咔”一声响,姜亦尘一拳冲中他右肩,生生将他肩膀打得向内凹陷,肩骨碎裂。

  梁九立左掌撑地面,龇牙咧嘴侧翻出去,袖中也滑出匕首,反撩姜亦尘腰侧。

  姜亦尘依旧不躲,以更快速度抬脚,角度刁钻地后发先至,重重踹在梁九立腕上。

  梁九立“哎呀”一声惨呼,匕首甩飞,抱着手腕顺势滚出去。

  他在翻滚间看到了姜亦尘的眼睛。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眸子,低垂看他像在看碍事的垃圾。他心一沉,知道对方杀意不含半点水分。

  姜亦尘冷森森地逼近。

  梁九立右手几近废了,脑子飞转,确定力敌不成,若再耽误片刻,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证据!殿下饶命!骆九菊的黑账只有我知道在哪里,你若杀我,便永远也拿不到证据!”他嘶声喊,怕极了,表情因恐惧扭曲变形。

  姜亦尘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但很快他冷笑道:“不重要,你记得与阎王老子去说!”

  决绝把梁九立最后的希望也撕裂了。

  他坐在地上向后蹭,右肩因剧痛完全失去知觉。忽而灵光一闪,他眼神又变得阴戾,尖声狂笑:“好啊,反正活不了了,那就一起死!”

  话音落,他左手翻花,雷火弹在手,在腰间火石上猛划,火星噼啪。

  下一刻,他作势把炸雷扔向姜亦尘,脱手的须臾紧急转向,掷向倚在石头边、意识恍惚的安煦他在濒死之际悟出姜亦尘有软肋。

  果不其然,安王殿下眼神陡变,顾不得揍他,直向安煦冲过去。

  梁九立得了喘息,第二枚雷火弹立时投出,投向铁吊索;同时,他爬起来向后山跑,跑得趔趄,地葫芦似的连翻带滚,没身消失在石塔的另一侧这地方虽是山地,下山崎岖险阻,也总能下去,总比死在这里强!

  姜亦尘则冲至安煦近前,一把抄人在怀,急速转向山石另一侧;掀氅衣带起罡风,将落至不远处的雷火弹扫开些许。

  “轰轰”

  不分先后的两声爆响。

  石屑迸散,震耳欲聋。

  铁索被精准炸断,炽热的火光中,气浪将碎成截的铁链子甩上天,抛高、又让其带着火星呼啸坠入深渊。

  碎石、烂草、雪和土如雨点子般溅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个来回,久而不息。

  爆响倒非全无好处,安煦被惊得醒了神。

  他反应过来时正被姜亦尘抱着,对方不松不紧将他护在怀里,为他挡去了所有纷乱伤害。

  好半天,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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