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跟二十一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霍无熵看着他，十分认真。

　　“父亲，我需要你的支持。”

　　伊兰深吸一口气，往前倾了身体。

　　“无熵，我跟你说一件事。”

　　“您说。”

　　伊兰的语气认真。

　　“你的基因里有一种隐性序列，来自我这边的血脉。”

　　霍无熵的眉心微皱。

　　“你现在是alpha。但你的基因里携带着enigma的潜在因子。”

　　霍无熵的手指停住了。

　　“Enigma？”

　　“我是E。你的基因里有这个可能性。”

　　伊兰的表情很认真。

　　“如果你接受了分化针的刺激，有可能触发你的二次分化。”

　　“你可能会从alpha分化成enigma。”

　　霍无熵沉默了两秒。

　　enigma。E型人类。兼具alpha的精神力压制能力和omega的信息素引导能力。整个星系登记在册的enigma不超过十个。

　　“如果我分化成E……”

　　“还不够。阿野是4S级。你想要压制住他，还需要叠加精神力强化针。”

　　伊兰认真盯着儿子。

　　“儿子，那样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他相当于将人全身敲碎重筑。”

　　“那样的痛感你可能会自顾不暇，如何能安抚和压制阿野？”

　　“另外……”

　　伊兰的语气沉了下来。

　　“如果你体内的Enigma没有被激化成功，后果会比单纯的腺体损毁更严重。”

　　霍无熵的手握紧了通讯器。

　　“父亲，我知道。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两人沉默了三秒。

　　“不愧是我儿子。”

　　伊兰笑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一种极少出现的柔软。

　　霍无熵的脾气跟他太像了。

　　所以，他还有什么不能共情的呢？

　　“我支持你的决定。”

　　伊兰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些心疼，有些不舍，但能体谅。

　　“去吧。告诉你义父，是我同意的。有事让他来找我理论。”

　　通讯挂断。

　　霍无熵转身走回了隔离区。

　　程冽还站在舱前。陆赫燃的手按在他的肩上。

　　霍无熵走到他们面前。

　　“义父，我父亲同意了。”

　　程冽抬起头，灰色的眸子微颤。

　　“伊兰他……”

　　“义父。”霍无熵十分笃定，“我不会让阿野出事。”

　　隔离舱内传来陆野的闷哼声。

　　监测屏上的数值又跳了一格，逼近临界点。

　　程冽的手在发抖。

　　陆赫燃的手从他肩上滑到了他的手上，十指扣住。

　　“阿冽。”陆赫燃的声音很稳，“让孩子去吧。”

　　程冽闭上眼睛。

　　“去吧。”

　　霍无熵点头，转身走向准备室。

　　医疗团队已经待命了。

　　分化针装在恒温箱里，透明的液体在管内微泛着银色的光泽。

　　霍无熵坐进注射椅，袖子卷到了上臂。

　　医生拿着注射器靠近。

　　“您确定进行分化激化？”

　　“注射。”

　　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霍无熵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银色的液体推进血管。

　　冰凉的感觉从注射点扩散出去，顺着血管一路往上跑。

　　经过肘弯，经过肩膀，经过颈动脉。

　　最后涌进了大脑。

　　霍无熵的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壶滚水。

　　全身的从皮到肉，到骨头缝，都像被碾碎。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医生看着他的反应，再次确认道：

　　“强化针，要继续吗？”

　　霍无熵喘着粗气，毫无犹豫。

　　“继续！”

　　紧接着第二针精神力强化针注入。

　　精神力开始暴涨。

　　数值在飞速攀升。

　　与此同时，他的后颈开始发烫。

　　霍无熵的牙关咬紧。

　　精神力数值开始飙升。

　　3.8S……4.2S……4.5S……

　　还在涨。

　　后颈的烫感变成了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脊背弓了起来，汗珠从额角滚落。

　　身体像被撕碎。

　　视线几度黑暗又清醒。

　　精神海躁动起来。

　　那颗沉睡在基因深处的种子，终于破了壳。

　　霍无熵的信息素在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沉稳内敛的沉檀木气息像被点燃了一般，瞬间变成带着雪后兰花落在沉香木上的味道。

　　监测屏上的分化标识疯狂跳动。

　　alpha标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未在这间医院出现过的符号。

　　Enigma。

　　医疗团队全部愣住了。

　　主治医生瞪着屏幕上的数据，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二次分化……成功了？”

　　霍无熵的精神力数值最终稳定在4.6S。

　　他从注射椅上站起来。

　　膝盖有一瞬间的发软，陆赫燃一把扶住了他。

　　“无熵……”程冽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霍无熵强撑着抬起眼，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