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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骗他心疼 桃听孤 5747 2026-07-29 08:02

  然而他并不知道墨舴究竟对计曜做过什么,更不知晓墨舴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对计曜的身体、神识、修为造成不可转圜的影响,此间种种疑难,最好还是要寻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医修来解。

  医修......

  喻沼有一位旧友, 两人相识时正是年少, 如今对方已成为无终峰掌门,修真界内最为高明的医修,世人皆传有死骨更肉之技。

  他抚向自己存在宽袖内的乾坤袋, 神识潜入其中细细搜索起来。他与这位旧友的最后一面是在当初的仙、魔、妖大战之后,对方给了他一幅可做传讯用的卷轴。

  百年前的东西, 找起来颇有些麻烦, 喻沼搜寻半晌,终于从角落中将其抽了出来。卷轴徐徐展开,纸面上飘浮出白茫茫的雾气,勾勒成八座山峰的图案。

  大抵等待了半炷香左右,雾气构成的山峰才悠然散开,又凝出一位女子的样貌, 眉细如柳,眼睫低垂, 很是温柔静好的样子。

  柏惜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

  她语气轻柔婉转,说起话来却是开门见山,半分委婉客套都没有。

  喻沼自然也不同她客气,与她说起计曜的异样。柏惜泉听完,微微蹙眉,思虑几许后问:“他认不出你的样貌,可还能认出你的信香?”

  喻沼回忆起方才的情形,他与计曜亲近时是散出了信香的,但对方并无特殊的反应,便闭了闭眼道:“应当也认不出了。”

  “那倒是麻烦。”雾气勾画出的人影略微摇晃起来,似是正在走动,“只听你的转述,我无法下定论。你若得空,还是将人带来无终峰,我亲自看过、把过脉,才便于对症下药。”

  “好。”喻沼当即抬手掐诀,更改了飞舟的行进方向,“已在路上了。”

  “对了,”柏惜泉复又叮嘱,“眼下还不清楚他认知紊乱的缘由,你莫要轻举妄动,急于逼他认清事实。若是他的混乱程度过深,盲目直白地揭开真相如同破坏他的神思,极有可能危及神识,后果不堪设想。”

  喻沼袖中双拳紧握,却也不得不隐忍颔首,声色低哑:“好,我知道。”

  柏惜泉侧首过来,略有新奇地瞥他一眼。她倒是早便知道喻沼多年前收了个亲传弟子,当时此事在修真界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修士都在谈论琴引仙君的第一个弟子会是何等天资。但热闹也就持续不过半个月,之后外界便再没听到过有关喻沼弟子的消息了,时至今日甚至大多数人都忘了这档子事。

  间或有人谈起,都认为是他收的弟子修为普通,已然泯与众人,故而多年没有消息传出。不过眼下看喻沼紧张在乎的态度,倒不像是因为太过普通而被藏起来,应当是太喜欢了所以才要藏起来。

  柏惜泉看破不说破,只又交代过几句,便挥散了雾气。人影消失,卷轴也跟着变得黯淡无光,成为了一卷最普通的画纸此法器用来传讯极佳,却仅能使用一次。

  喻沼收起画纸,转身去为计曜准备吃食。

  房内,窗口透进的光洒在折柳上,为玉笛镀上一层漂亮的光辉。喻沼离开后,计曜仍缩在床头角落,抱着膝盖,下巴垫着自己的胳膊。他眼圈依旧红红的,眸子水润湿濡,面上泪痕未干,偶尔吸下鼻子,传出一点抽泣的尾音。

  银白的小圆球飘在他头顶不远处,听着他似乎难以平静下来的抽噎声,也忍不住生出种被称作不忍的情绪,犹豫是不是该开口安慰他,“宿主......”

  计曜忽而动作起来,磨蹭到床边下了地,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头将之喝完,而后挂着满脸泪珠子叹道:“哭得我喉咙都干了。”

  系统:......

  系统:我这一生都是白操心。

  计曜喝完水,爬回床榻角落里继续缩着,嗓音轻哑道:“五五,情绪面板给我看看。”

  系统调出面板,其上有两处情绪波动已达峰值,除那两处外的其余波动亦是轰轰烈烈。计曜瞧了瞧,心里大致有数,便将面板撤下,将自己的脸埋进双臂间。

  *

  晚间月明星稀,飞舟被月光照出莹润的轮廓。喻沼站在房门外,听到里头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屋内人已睡熟,方推开门进去看他。

  喻沼的目光掠过桌面,原本放在桌上的折柳已经被收起,但他先前端进来的饭菜却纹丝未动。

  床上的人蜷着膝盖坐在角落,身子和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栏杆上,双目阖起,眉心却是微微拧着,显然睡得并不大安宁。

  喻沼走至床边,见他如此不安,自己亦有种无法言说的心疼。他伸手点在对方额间,用以安抚的灵力舒缓地流入其中,蹙起的眉终于放松稍许,计曜渐渐陷入更为安稳的梦里。

  喻沼将双臂横入他腰后、膝弯,抱起他平放到床榻中间,为他盖上被子。他在旁边坐下,执起计曜的手拢在掌心,于昏暗中静静望着对方,不禁生出无以言表的悔恨来。自己不该在没问清缘由时便凶他,不该吓到他,不该让他掉眼泪。

  追根究底,最不该的,是让计曜离开自己身边。

  喻沼握紧他的手,俯身用唇浅浅触过对方眼尾。

  翌日计曜睡醒,掀开被子坐起便觉浑身舒畅,似乎前一晚睡得极好。房内并无旁人,桌上的吃食却换了新鲜的,灵气充裕,冒着腾腾热意。

  昨天晚饭没吃,低阶修士虽比普通人抗饿些,但总不吃饭也会没力气。计曜没了乾坤袋,眼瞧着面前的饭食又没什么问题,便坐下来先给自己填饱肚子。

  吃完饭,他在房内逛了半圈,试探着打开门。门上没有什么禁制、结界,他轻易地便走了出去。走到甲板上,入目的是一片无边无垠的云海,广袤空阔,叫人的心情亦跟着明朗起来。

  “醒了?用过饭了吗?”

  侧前方响起的声音让计曜刚有两分舒缓的心绪再度紧张起来,他转头见到昨天那人,下意识退开半步。

  喻沼观他仍有后怕,亦不上前,只远远地对他道:“昨日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我那时......晕头转向,绝非故意吓到你。”

  计曜稍稍垂下眼,并没有接他的话,反过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把我掳来想做什么?”

  “我......”喻沼不能贸然向他表明事实,顿了顿,余光瞥见从飞舟旁掠过的一双大雁,随意编了个假名,“我不过一介散修,你可以叫我之雁。我并非恶意掳你,是行走之时遇到鸣匣谷弟子,他们与我说他们的小师弟一夜间失踪了,托我帮忙留意。我正巧看见你与那人在一起,以为是他将你哄骗走,所以才与他相争。”

  “师兄师姐?”对方与鸣匣谷弟子接触过了,难怪会知晓他的名姓和法器,但计曜还是略生诧异,“他们以为我失踪了?怎么会,师尊带我走时没有与他们交代清楚吗?”他有些着急,担忧自己平白无故给师兄师姐们添了麻烦,又微微蹙眉望向前方人,并不全然听信他的说辞。

  喻沼是琴引仙君,鸣匣谷内的掌门师弟,修真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之雁应当也是认得的,即便他不知道自己是师尊的弟子,又怎么会认为是琴引仙君哄骗走鸣匣谷弟子的呢?

  难不成是因为两人结过仇,导致此人对师尊有所偏见?

  计曜含着疑惑,犹豫地解释:“你恐怕是误会了,带我走的人是我师尊,他不会害我的,或许他只是离开前忘记同师兄师姐们知会一声了。说起来,我自拜师后一直待在谷内,此番乃第一次出门,你不知道我们是师徒也情有可原......”

  喻沼听他口口声声唤别人师尊,五内俱是刺痛酸苦,却无法在他面前表露,撑着面无波澜的神情,周身威压愈发阴沉。

  计曜敏锐地察觉到他异样的气势,见自己提起师尊对方就不高兴,倒是肯定了些许心中的猜测,“你是不是同我师尊结过仇,对他有些成见,才觉得他会害自家弟子?”

  他抿了抿唇,小心地替自家师尊解释道:“师尊虽然性子冷了些闷了些,但人是极好的,我想,你和他之间大抵是有些误会。”

  喻沼深深呼吸,几乎咬牙切齿地问:“他是这样同你说的?说我是来寻仇的,叫你避着我?”

  计曜抿唇,不置可否。

  喻沼却能读懂他的沉默,因着气极,神色中罕见地浮出一分冷然笑意,确实有仇,即便从前没有,如今也有了。他只要稍一想到计曜将墨舴认成自己后两人间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恨不得立刻去活剐了那条蛇。

  眼下他必须守在计曜身侧,但这笔账,他早晚会跟墨舴算清楚。

  第31章 饿意

  飞舟平稳地行驶于云海之上, 计曜见对面人长久不语,试探问:“你要带我去何处?”

  喻沼回神,收敛起浑身沉而阴郁的气势, 缓声道:“我们去无终峰。”

  “无终峰?”计曜知道那是个专收医修的宗门,他曾经的好友便在彼处, 却不知对方带他去那里做什么。他细瞧了瞧对方身形, “你受伤了?”

  “算是罢,体内旧疾。”喻沼顺着他的话,只道是为了给自己看伤,为防他不肯跟着去,又道:“你同我到了无终峰,我便把乾坤袋还你。”

  计曜顿时没了办法, 乾坤袋中的法器灵石甚多, 他不能随意丢了,更何况没有乾坤袋,他孤零零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也根本逃脱不掉。眼看不得不跟着对方去无终峰了,他小声闷闷道:“你有伤自己去便是了, 非要带着我做什么?”

  喻沼认真望向他, 忽而坦诚道:“我喜欢要要在我身边。”

  计曜蓦然怔住,不知为何,觉得对方此时的话语、情态,都像极了自己师尊。他茫然几息,连忙顾自轻轻摇了摇头,斥责自己真是糊涂了, 怎会有这般莫名的念头。

  他挪开目光,道了句“失陪”, 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喻沼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目中显露出不再掩藏的深重爱意和占有欲。

  计曜回到卧房关上门,揉了揉自己的脸,眨巴着莹亮的眸子交代系统:“喻沼带我去无终峰肯定是要给我治病,五五,你找机会把幻心的药方塞到无终峰的古籍里面挑久远偏僻、不常被人翻看的那种医书。”

  “好的。”

  幻心本是已经失传了的丹药,若是完全叫当世医修们自行摸索,怕是研制解药的时间会拖得太长。计曜叮嘱完系统,搬了把凳子到窗户旁坐下,打开窗户,无边的云层再度映入眼帘,他吹着犹如素手拂面的柔风,盘算起去到无终峰之后的安排。

  无终峰内还有他一位老友,正是当初他第一次来到修真小世界,陪他去往鸣匣谷参加弟子考核的同伴,名叫印鹰。

  原本印鹰是和他一同参与试炼的,结果对方实在是五音不全,在音乐方面毫无天分可言,不出所料没能被选为鸣匣谷弟子。印鹰也不气馁,此处不行就去别处,与计曜分别前还满怀抱负,气势昂扬地宣布自己必定能寻到合适的仙修门派一展才华。

  计曜十足信任地点头,倒并非盲目赞同自己朋友的豪言壮语,而是属实觉得以印鹰这般爽朗坚韧的性子,的确可以闯出一番天地。

  果真在拜师两年后,计曜就收到了对方辗转寄来的信。信中印鹰告知他,自己入了无终峰,还拜了掌门为师,原来自己的天赋竟在炼药救人一途。计曜亦为他高兴,长长地写了篇回信,与他说起自身近况。

  自此后,他们便每年通个两三次信,次数不多却总保有联系。

  时隔多年,终于又能见面,也不知从前开朗大方的少年在学过十几年医后的今日会变成什么样。计曜望着云海层叠慢涌,忍不住笑了笑。

  *

  鳞蜿界。与寻常地方不同,此处天色总是暗沉,街上行走的修士或头脸、肩背处保留着些许动物特征,或直接将下半身幻化为原型在地上、墙上、屋顶上横行,远远看去场面很是诡谲奇异,却莫名又有几分和谐。

  其实妖修们去往外界时通常也会好好保持人形,但现在是在自家地盘,自然是怎么爽快怎么来了。

  妖王府中,墨舴坐在大殿上方,浓黑的眼珠子不存半分光亮。他端起手边放置的药碗一饮而尽,嘶声问:“还没有找到两人行踪吗?”

  几日前他负伤回到鳞蜿界,立即便派了手下妖修出去搜寻喻沼和计曜的去向,然而喻沼身为大乘期修士,即便带着计曜或许不方便瞬时赶路,又岂是那么容易能被小喽查到行迹的,因此一直没有消息传回。

  戚狞立于下首,有点烦躁于近日妖王不知为何对个鸣匣谷的小弟子那么上心,正欲开口问上几句,被身旁察觉出气氛不妙的巫侃拉住袖子晃了晃,隐晦地阻止。她转过头瞧了对方一眼,只得憋住心中不满,改了话头生硬道:“属下会再多派人去找。”

  说罢衣袂飘飘地飞出了大殿。

  巫侃上前两步,知晓墨舴的焦躁,安抚道:“妖王不必急于寻人,幻心实乃失传已久的丹药方,想来当世鲜有人知,更不必谈去解它的药性了。既然药性无法解除,那么在鸣匣谷小弟子眼中,妖王便始终是他最亲近的人。”

  “早一日找到、晚一日找到,都没什么要紧。”

  墨舴目光沉沉地望向殿外,听完她的话依旧不觉得轻松。巫侃说的十有八九是对的,但他的心仿佛仍然悬着,仍然被一个不在他面前的人吊着、牵着、绑着,渴望能见他、抱他。

  是从什么时候起,计曜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计曜真的只是他的猎物吗?

  *

  去往无终峰路途遥远,飞舟得走上大半个月,喻沼带出来的食物不多,三五日便吃完了。计曜接着吃了几天辟谷丸,吃得心情郁郁,整日打不起精神地坐在甲板上吹风。

  只因这辟谷丸的味道实在奇特难言,集咸、甜、苦于一身,且每种滋味都是淡淡的,融合于一处黏在你的舌头上,想咽咽不下去,吐又没地方可吐。每次吃下去之后饿的感觉消失了,味觉和心情也一并跟着消失了。

  喻沼见他实在不爱吃这等药丸,双指并拢于空中轻轻划过,直线前行的飞舟随即缓慢地倾斜了些许船头,往斜下方驶去。

  正望着船外白云发呆的计曜察觉到飞舟倾斜,茫然回过头来望向对面的人,“我们不去无终峰了?”

  接连几日相处下来,眼前自称“之雁”的散修确实没再做出过任何过分的举止,计曜便也能同他一道坐下来喝喝茶、吹吹风。

  喻沼抬袖挥开云层,露出天穹之下的壮阔景色,“此处有座城镇,我们先去寻些吃食。”

  “真的么?”计曜双目微亮,盈出难以遮掩的期待,神色仿佛倏忽间就明朗起来。

  他自上飞舟后连日来第一次有这般轻快的样子,喻沼看着他,指尖抚摸过光滑的杯沿,如同滑过对方脸颊,应声道:“恩,真的。”

  计曜彻底高兴起来,起身走到船边,扶着围栏向下张望。土地、山林、城镇在他面前徐徐放大,他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儿得先去吃点什么了。

  片刻后,他复又转过身来,垂下眼睫似乎犹豫了几息,对背后始终注视着他的人道:“多谢你。”

  他知道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想来早已辟谷,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吃东西,是不用去拐这趟弯子的。

  喻沼最是喜爱他这般天真柔软的情态,此刻却无法如往常般亲近,只眸色幽深地用视线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过一遍,也起身站到他旁边,指挥飞舟落于城镇郊外无人处。

  下了船,喻沼收回飞舟,两人进城后便先找路人问到了城内最受欢迎的一家酒楼,直奔前去吃饭。

  此座城镇繁华且热闹,寻常时候来往的修士似乎也不少,酒楼里的伙计见到他们的衣饰打扮立时便猜到他们身份,压根不必二人再多开口,笑着抬手引他们往楼上走,“两位仙人楼上请,楼上有更清净的地方。”

  他们跟着伙计进到一个十分干净风雅的包间,喻沼拿着册子点完菜,伙计替他们沏上自家的好茶,便很有眼力见地安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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