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这下周斩一句话不说了, 霍索反而侧过头去看了看:“这个时候脸皮薄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己那张惨白的跟鬼一样的脸上出现其他颜色。
月光透过轻薄摇曳的窗纱, 轻轻的洒了下来,夜晚的寂静让每一声呼吸都变得很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 霍索突然叹了口气,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沉寂。
“大概……”很少进行这种聊天的霍总犹豫了一会, 组织了一下措辞,“比你现在要小个三四岁的样子, 我被霍斯诚他亲妈给捡了回去。”
“那个时候我比你还刺一点,听不懂好赖话, 总感觉这个女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一点什么他们这群权贵,玩弄一个人的人生就像是下了一盘无聊的游戏棋。”
霍索身边这点烂事,凡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都不需要刻意去讲故事,但凡听说过这个名字,什么都不言自明了。
有人猜霍索狼子野心,蛰伏多年才把林森给除掉了,不念旧情,假惺惺、假仁义,又把霍家的宝贝孙子禁锢在身边,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有人说霍索是林森的狗,是林森养起来的疯子,逮谁咬谁。
但这是周斩第一次听到他自己的视角。
他说,林森是个陷在名利场里被良心拷问了很多年的人,她给霍索一个体面的身份和随心所欲的生活,只不过是在慰藉她自己而已。
在豺狼环伺的地方待久了,她早就深陷在泥潭里出不来了,是霍索能够让她看起来有依据告诉自己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的混账,也没有偏离你的初心太远。
霍索告诉他,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给你帮助,并不是因为可怜,也许只是因为这个行为,能够短暂的慰藉一下他被狗吃剩得不多的良心。
你接受这样的帮助,也并不是矮人一等。
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刚走的那一家子,霍索啧了一声:“你又不欠谁的,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也没人给你颁个奖什么的?”
周斩没说话,只是感觉洒下来的月光有点烫,落到眼角的时候,泛起了一起微妙的肿胀。
“真要啊?”霍索看周斩的眼睛,像小狗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霍索,他顿了一下,“想要什么奖?”
高中生不接话,他就自顾自的自娱自乐。
“自强不息终生奋斗奖。”
“打工皇帝奖。”
“诺贝尔一直讲。”
周斩还没听明白,一连串的叽里咕噜就滚了过去:“最后一个是什么?”
“光挑人不爱听的讲。”
月亮太亮了,时间也太晚了,听到最后周斩莫名的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在眩晕淹没他的那一瞬间,周斩的耳边还环绕着霍索的声音,
很陌生、又很熟悉。
好像是他自己生来就带有的、疏离的、虚伪的音色,又好像是哪个在梦中耳鬓厮磨的、低压的嗓音,
混杂交融在一起,有一种不可分割的亲密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结束话题的,夜幕沉沉落下,房间里也陷入了寂静。
死鸟比周斩的机械钟还准,永远卡在太阳出线的那一秒,释放自己第一声猫嫌狗憎的尖叫。
周斩骤然睁开眼睛,被身上难以言喻的潮热给唤醒。
他坐起身来,顶得难受,轻巧的去厕所冲了个凉水澡。
擦头发的时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回来了。
身上的短袖被汗浸湿,他只随手套了个运动裤,边擦头发边打量着在床上睡得宛若昏迷的人。
霍索是个就算没麻烦也爱给自己找麻烦折腾折腾的人,只有睡着的时候,那张永远凌厉的脸上,才会浮现几分平静的病气和倦怠,看起来才从那个“天塌下来了老子一只手就能顶回去”的救世主视角里逃脱了出来。
他弯下腰,凑近那张脸,低头嗅了嗅,带着水气的发丝就这样落在了霍索的耳边,
可能是这种一样的凉意激得霍索抵触的无意识偏了偏头,两个人的鼻尖就这样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好吵。
周斩啧了一声。
感觉自己胸骨里的心脏,快要破骨而出溅两人一身血了。
离得那么近,周斩甚至能够想象到微弱气息下起伏的唇峰,以及蜿蜒过唇瓣的那道锋利的细疤。
比平时都要苍白几分。
毕竟也是刚刚经历了车祸失血的人。
周斩骤然站起身来。
视线落在了霍索的大腿上,
今天好像还没来得及换药
霍索这一觉睡得没他看起来那么的舒坦,梦里死鸟长成两米多的肌肉巨鸟,追着他啄,霍索感觉自己的腿都跑酸了,快擦起火来般的炙热。
等他终于跑赢了死鸟,一睁眼,死鸟的主人那张放大的脸就怼在了他面前。
周斩跨坐在床上,低垂着头,湿漉漉的水珠从高挺的鼻梁划过下颚,又顺着流到上半身凸起的肌肉上,跟蜿蜒的青筋融为了一体。
霍索每次从深度睡眠里被唤醒,总是要聚焦很长时间才能看清东西,
虽然他只能模糊的看到高中生半裸着的精壮的身影,但是他却能清晰的感知下半身传来的凉意。
缓过神来好一会儿,霍索才慢半拍的把视线往下移,
他的裤子呢?
“你他大爷的一大早上耍什么流氓?”霍索哑着嗓子开口,才发现两个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回来了。
“醒了?”周斩扬了扬眉,“正好,把腿抬起来。”
“……”
手掌覆上腿弯,炙热的体温毫无间隙的传导了进来,潮湿的汗意和还没干透的水珠交杂在一起。
霍索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只能冷着脸踹他一脚:“滚下去。”
可能因为腿长吧,霍总确实很擅长踹人,
上次在厕所里,霍索穿着皮鞋,踹人的力道比较收敛,这回可不一样,拿出了擂台上前蹬的技巧,把周斩干净利落的一脚踹下了床。
“……”
周斩坐在地板上,举起了手上的白纱布。
霍索毫无踹错人的悔意,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我不能自己换吗?”
“你会换吗?”周斩反问,“医嘱刚从左耳朵进就又四面八方的溜走了吧,你知道要怎么用药吗?”
“再说了,你现在看得清吗?”
“一会儿眼瞎了把纱布缠在大腿的痣上了还要夸自己恢复得真快吧?”
“……”霍总面不改色,“滚回来。”
高中生冷哼一声:“加钱。”
霍总脸皮厚得很,顺带着感叹了一下:“以后你要是因为这张嘴被公司开除了,还能去当护工。”
从机宏左膀右臂预备役降职到护工的周斩恍若未闻,熟练的清理用棉签清理了腿上的药物残留,然后在蔡医生留下来的那堆药物上忙活。
坐在旁边无所事事的霍总还没来得及指点江山一番,搁在桌子边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周斩抽空瞥了一眼那串数字,没动:“秦隋的,你接?”
霍索直接将电话抽了过来,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秦特助冷硬急躁的声音,
“周斩,霍总这两天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没,霍总已经被你咒死了。”霍索没好气道。
“你……”秦助理很显然愣了好一会,“知不知道外边找你找疯了!霍索,你他大爷跑哪去了?”
他的话还是委婉了,实际上那俩迈巴赫都被撞成了一大坨铁饼,又正巧落在断崖边上,已经有人在琢磨什么时候发讣告了。
“不用盯这个,你这几天盯着一点董事会。”霍索进入工作状态很快,语速平稳冷静,“把做小动作的人都盯好了,我一个一个收拾。”
“什么意思?那辆车……”秦隋顿了一下,又带着鸡皮疙瘩的骂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他妈拿自己当诱饵?难怪你让我把霍斯诚送走……靠,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小点声!嚷嚷什么!”霍索这边还是这样令人气得牙痒痒的气定神闲,“这样快,我没工夫陪那群老不死的玩抓小鬼。”
“那个货车司机已经自首了,有过前科。”秦隋很快把这几天的进度汇报了一下,“你知道他是谁的人?”
“我哪知道,排队的人那么多。”
“……你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吧!做事能不能多考虑后果?”
“别念经了,那个司机是哪里人?你去见过吗?”
“我见过,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秦隋回忆了一下,“就是滨川本地人。”
霍索下意识的抬起头,跟看过来的周斩正好交换了一个视线。
不对。
那可不是滨川口音。
“行,那我知道了,我回去把周边的地方话收集一下发给你。”
霍索应了一声:“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把舞台让出来,看看哪些个蠢货先沉不住气。”
淡青色的眼睛融化在雾里,没戴眼镜的时候,霍索的眼睛是黯淡的,但那抹黯淡之下又藏着一种灼人、幽冷的专注,像一把极薄的刃。
这把刃一直维持到了粗糙的手掌覆上来的时候……
周斩拖起他的腿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打苦工的小麦色叠在了一起,过分的刺眼:“腿抬起来。”
“再高一点。”
“……”
安静了好一会,秦助理的声音才重新幽幽的挤了进来,语气里透露着一些怪异。
“你们到底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