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妈……我就过来看看哥哥。”
“那也要和我们说声啊,知不知道我们在校门口没接到你多慌张?”
“对不起嘛……”
母女俩在旁边训话,姜父干咳了两声,看到了门内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头也不抬的陌生男人:“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朋友。”霍索言简意赅。
“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看得出来周斩跟姜家不是很熟,两人进行了一轮不咸不淡的寒暄,愣是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挺好的就行,这个月……没打钱过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话,霍索眼皮子一动:“什么?”
虽然这人现在披着的是高中生的皮子,但好歹底下也是个在名利场沉浮的老狐狸,压着眼皮射过来的视线具有很强的压迫感,盯得姜父莫名有些寒森。
“你别误会,我不是催你。”姜父尴尬的挠了挠鼻子,“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说,你也是妞妞的哥哥不是?”
霍索没接茬,只是那双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一直淡淡的落在姜父的眉眼间。
眼看着两人又重新陷入沉默,姜母把手里拎着的水果递给姜以宁,示意她送进去,然后才走过来,用手肘捅了捅姜父:“说完了没有?”
“哦哦对,还有一件事……”姜父恍然想起,又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试探道,“最近来家里找妞妞的人变多了,是不是你爹有消息了?”
“……”
霍索只能沉默。
这一趴周斩真是一个字没提。
姜母却误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你知道的,我们家是好人家,总是被莫名其妙的人找过来算什么事儿啊……上次,那群人还直接找到妞妞学校去了。”
“你是她哥哥,你不帮帮她谁帮她?”
沉默了半晌的高中生这才开口:“你要我怎么帮?”
姜母一愣,大概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就、就跟之前一样就行了。”
“对呀,就骂两句,或者,或者揍一顿什么的。”姜父也在旁边应和,“跟之前一样,让他们不敢再找到家里来。”
“你的意思是,让一个高中生来给你们当打手吗?”霍索靠着门框,气得冷笑两声,“还是倒贴的那种?干脆你们一家我都养了呗?”
“啊……可是,我们之前……”姜母完全没想到周斩会挑开来说这种话,一时间愣住。
热心肠的霍总眼看就要火冒三丈的来一场讽刺战,周斩这才走出来伸手按住了他,然后把姜以宁提溜出来:“时间不早了,不送。”
随即把霍索拉进来,果断的关上门。
“你拦着我干什么!有这么当领养人的吗?”霍索抱胸靠在墙边,气不打一处来,“这领养正规吗!”
“不正规。”周斩本来不愿意提这些事,但是霍索那双眼睛,他突然拥有了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倾诉欲。
“那不是人贩子吗?”
“他们结婚快十年了,一直没要上孩子,”周斩啧了一声,“来找我说要领养姜以宁的时候看着多真诚啊,说她要月亮他们都不敢摘星星给她,求了我好几个月。”
姜以宁笨、听话,又长得漂亮,从小就讨人喜欢。
她被一个正常人家的父母领养了,比跟着亲哥捡垃圾强多了,也不用防着要债的来砸屋子。
那时候周斩才十岁出头,哪里知道什么领养的正规手续,拜托了社区委员会做了个见证就完事了。
结果领走了不到三年,那家夫妇怀孕了。
“所以他们想把姜以宁弃养了?”
“没这么说。”周斩脸上表情淡淡的,“只是哭穷,说没钱供两个孩子上高中上大学。”
“他们找你要多少?”
“每个月两千。”周斩说,“不多。”
是不多,但这对一个还没成年、家徒四壁的孩子来说,他上哪卖肾去给这个每月两千?
“他们经常这样吗?”
“没有,可能最近要债的人变多了。”周斩眉头紧蹙,他显然也没搞清楚这群要债人的情况,他至今都不知道周建仁在外边欠了多少钱。
“让你去赶走这群亡命之徒吗?他们是不是疯了?”霍索都不敢想,霍斯诚要是碰到这种情况,不躺在地上装死都算他有出息了。
一个高中生,甚至不久之前还是个未成年。
“我爸,赌博欠债又故意伤人,进去好几年了,钱没还,利滚利滚利,一直有人在到处要债他们倒是想得美,不敢找警察要说法,想出来个父债子偿的昏招。”
“姜以宁不知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
姜以宁的初中离家不远,每天放学姜母都会去接,几乎不会有让姜以宁自己偷跑出来的机会,这次大概也只是想借个由头,来提醒周斩别忘了这些他老子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件事,周斩谁都没说过。
就连吴善和胡倩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妹妹。
对他来说,跟着他十几年的大石头,一直压在背上,就感觉不到石头存在重量了,这玩意就像他的一部分一样,扎在纵深的根脉之中,如影随形,
但其他人不是,所以一旦以任何一种形式说出来,都难免存在卖惨博同情的嫌疑。
“那你现在怎么愿意说了?”霍索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拍了拍高中生的脸蛋,随口逗弄,“小狗要博同情啊?”
“嗯”周斩应了一声,乖顺的仰起头,盯着他,“你可怜可怜我吧。”
霍斯诚从小没了娘,他很可怜。
但是我好像更可怜,是吗?
我比他更应该得到你的关注、你的视线、你的偏爱。
很多事情周斩都改变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妈妈病死在了他的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他爹是个赌博成性的罪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么缺钱,
世界上的不幸多得是,没人愿意停下了帮他想想这个原因。
在学校的时候,他曾经以为霍斯诚也不过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纨绔子弟,被所有人放弃,于是自暴自弃、不学上进。
周斩甚至有些冷眼旁观,带着傲慢的视角审视这样一个毫无长进的少爷。
但实际上,霍斯诚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有愿意管着他、拉着他的人,有不嫌弃他又蠢又笨还一直纵容他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霍斯诚,你小叔真好。
人看起来刻薄,心却软得要命。
霍斯诚,你命可真好。
但你又蠢又笨,你照顾不了他的,也满足不了他对你的期待。
“哥,你还生气吗?”周斩问。
“嗯?”霍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生什么气?”
“昨天。”
不提还好,一提霍索就又想起了腥红的舌尖探入指腹的湿漉漉的触感,顿时一噎,又没好气的骂道:“是狗吗你是?”
“我警告你,再这样我翻脸了。”
“对不起,哥。”
平日里阴阳怪气换着语调叫“霍总”,生气了发起脾气来直呼大名的喊“霍索”,一干坏事的时候就知道低眉顺眼的哥来哥去,这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霍总就冷眼看着这位快小了他一轮的毛头小子在这里装来装去:“跟你生气十条命都不够我气的。”
==========作者有话说:==========
哎,心软是直男的大忌啊!!!知不知道!!
第27章 诺贝尔一直讲
昨晚两人就着迈巴赫车主被撞一事忙活了半宿, 都没睡觉,就算去非洲出差都得订总统套房的霍总今天困意临头的才意识到周斩这件老破小是一室一厅。
到最后,只憋出一句感叹:“这年头, 一室一厅还没取缔啊。”
周斩掀起眼皮:“是, 以后睡一室一厅的咱们霍总亲自上门枪毙了。”
“说这话。”霍总不满的斜睨了他一眼,“离间我和人民群众。”
“我睡沙发吧。”
“那你只能睡一半。”
“怎么,那一半另外收费啊?”连资本家都觉得这玩意有点缺德了。
“也没有那么黑。”高中生矜持道, “另外一半死鸟前两天刚滴了两滴鸟屎上去。”
霍索的视线落了过去,周斩又慢悠悠道:“现在擦干净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行。”
“……”
说都说了,他能不介意吗?
睡一个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霍索跟秦隋去国外开拓市场的那一年, 最惨的时候, 三四个人挤在一个越野车里睡了五天。
但秦隋跟周斩不一样。
“睡不着?”周斩一说话,气息就洒在了霍索的耳边。
“你别离我这么近。”霍索的脑袋不自觉的往旁边偏了偏, “不热吗?”
“床就这么大,你干脆让我弄个浆糊把自己挂墙上得了。”
“……我只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会喘气的东西。”
“霍斯诚不是总缠着你睡吗?”周斩不经意问道,“他就可以呗。”
霍索听笑了:“你跟他比什么?”
“我跟他有什么不同?”
“他不想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