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刚进食堂,就收到了来自暑假纯玩团的感激,
“斩儿哥,饭卡拿去, 随便刷!”
“别用他的,用我的!我这张开了光的,每次去都能多领一个鸡腿!”
周斩宛若选妃一般, 挑挑拣拣了一个看起来干净没有油渍的, 然后大手一挥:“退朝。”
落标之人遗憾退场。
端着餐盘往吴善那边去的时候,周斩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到实验一高的学生食堂竟然能长出一只霍少爷。
霍少爷正挨着吴善坐,对面前餐盘上的大锅饭露出了三分嫌弃三分迟疑三分试探的表情。
“干嘛呢?”周斩晃晃悠悠的走过去坐下,“你要跟你的蘑菇炖小鸡打一架吗?”
“……你嘴真欠。”
水火不容的实验一霸和一点五霸坐在一起吃饭, 简直可谓是实验世纪大和解,
然而原因十分简单,吴善朝着对面两人扬了扬下巴, 周斩的视线就从胡倩身上又移到了彭嘉身上。
“她不是不喜欢这款吗?”周斩在旁边跟吴善说小话,实则音量完全不加掩饰, 整个桌都能听到,“这小子高一追胡倩追了一年, 现在是怎么?”
确实,实验女神的喜好非常明确, 就喜欢那种长相乖巧漂亮的小奶狗。
而彭嘉是个人高马大的黑皮体育生。
彭嘉特别想踹他一脚,但碍于胡倩,只能没好气的瞪他:“她可怜我,不行啊?”
周斩嗤笑一声,不做评价。
“行了,别没完没了了。”胡倩塞了两个鸡腿在周斩和吴善碗里,恶狠狠道,“这回真的不一样!”
“行。”
“明白。”
两人明智的闭上嘴了。
对于这场闹剧,少爷完全不参与,他能一起坐过来吃饭都是给彭嘉的面子,边味如嚼蜡,边刷着手里的小天才。
机械女声慢慢播报着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娱乐新闻和社会新闻。
“某对模范夫妻早已分居,正在走离婚程序。”
“机宏集团内部大轮岗,多位元老转任外部顾问。”
“紧急提醒!五年前越狱逃犯可能已流窜至我市,市民发现请立即报警!”
吴善正好坐在霍斯诚旁边,随口接道:“滨川有通缉犯啊?长啥样?”
霍少爷把他那块老掉牙的小天才递了过来,上边是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
“嚯,长得就一脸凶相。”彭嘉咂舌。
“这你也能看清凶相?”吴善扬眉,“没有高清一点的吗?”
“都是一个月以前的新闻了,上哪找高清的去?”
周斩正埋头吃饭,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但就那一眼,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手表的屏幕很小,照片也不大清晰,甚至连通缉犯的眉眼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男人灰白的面相,和一双黝黑浑浊的眼球。
从这个角度看,仿佛就在这样静静的盯着他。
是周科。
明明已经有快十年没有见到过这张脸,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埋没在人类短暂的记忆曲线里,
但偏偏,周斩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不会错。
“哎,饭还没吃完呢,你干嘛去?”
吴善叫了两声,周斩像没听到一样。
看着那道端着盘子走远的背影,吴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又落到那块小天才上,皱紧了眉头。
一连几天,周斩的行踪都成了迷。
他也没再去“训日”打工,早上吴善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晚上吴善刚清好书包周斩人已经走了。
“什么意思?不让妞妞去上学了?”
周斩握着电话靠在路灯底下:“你能保证上下学按时开车接送,就继续上。”
“是不是你爸有消息了?”姜母语气急躁,“他回来了是不是?”
他垂着头,顶着昏黄的灯光,额骨遮下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我早就说过,这几个月要债的人越来越多,一定是他有消息了!那可是通缉犯,警方都没抓到,你说我们一家子平头老百姓……”
“我会解决好的。”周斩打断她的话,又缓慢的重复了一遍,“我会解决好的。”
周科没事不会回滨川的,这地方可不比外边,指不定谁就把他给认出来了,还有那么多债主蹲守,风险大得很,
他敢跑回来,一定是为了找周斩。
“你敢报警抓你老子……”
“好儿子……”
“老子会回来找你的,听到了吗……”
“等着我……”
后来姜母又说了什么,周斩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周斩也不知道。
他垂下来的手腕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惶惶不可终日的噩梦又一次缠了上来。
十年前,周科赌博成性,债主找到家里来了,他把人打成了重伤残疾,判了二十年。
如果不是当年躲在角落里的周斩看到了,跑出去报了警,这人不一定还能活下来。
但判刑没用,那些灰色地带的高利贷债主不认。
从那时起,周斩就知道,他要跟这样一个社会杂碎纠缠不清很久了。
本来周斩想过要离开滨川,甚至想过带着姜以宁一起走,直到五年前,他听警察说周科在外出就医的时候打伤看守的跑了,
那时候他以为,应该没有地方比滨川更安全了。
警察盯着滨川,这里的人都认识周科那张脸,他不敢回来的。
但第五年,他回来了。
天色泛着青黑的诡异,蒙蒙细雨洒了下来。
周斩刚打开门,死鸟的尖叫透过门缝传过来。
他的手顿住了一瞬,又神色如常的推开门进去了。
“放学了?”中年男人站在阳台上,一手抓着死鸟,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问候自己的孩子,浑浊的眼球滴溜溜的转着,“在学校怎么样?”
周斩放下书包,手缓缓的伸进口袋里。
“别动。”周科抬起手臂,黑漆漆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好儿子,把手机扔过来。”
那是一把土质手/枪。
周斩僵了好一会,才把发麻的手从口袋中抽出来。
手机被扔在地上,周科一脚就踩碎了屏幕,握着枪的手往里招了招:“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周斩麻木的走上前。
“长大了。”周科发出一声喟叹,“像老子了。”
他的喟叹刚结束,一根扎着几个铁钉的木棍冲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棍子狠狠擦过周科的肩头,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创口。
他有些惊愕的盯着那双年轻狠戾的眼睛,随后冷笑道:“也有种了,不怕我。”
嘭
一阵枪响,在死寂的黑夜里。
霍索睁开眼睛:“几点了?”
“十点半。”秦隋也熬得有些撑不住了,“你上去致个辞就能走了。”
这个致辞霍索准备了有一段时间了,毕竟这也算是个大型国际商会,他已经提前联系了财经记者,英文稿子都是秦隋带着团队磨了一周的,长篇大论的透露出霍总对该领域高屋建瓴的见解。
霍总矜持的正了正领带,压下眉眼,从容不迫的走了上去。
顶着行业内大佬们的视线,他流利的用英语开了个头,
第一个自然段堪堪结束,熟悉的眩晕感突然缠了上来,霍索闭上眼睛,一只手撑在演讲台上,甩了甩阵痛的脑子。
霍索仅仅停顿了一瞬,又十分自然的准备接着往下念,结果刚刚张开嘴,才发现嗓子哑了。
“……”
一直到视线慢慢恢复清明,霍索才瞪着眼睛跟墙角结网的蜘蛛面面相觑。
等会……
他金碧辉煌的展厅呢?
他上百人的观众呢?
他准备了一星期的英文致辞呢!
周围是七零八落的碎片,看不出来是从什么家具上掉下来的。
一回生二回熟,霍总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周斩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拆什么家啊?
霍索从废墟堆里艰难的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麻绳绑在了。
劣质的红油味精就这样从鼻腔中挤了进来,掺杂着突兀的咀嚼声,背景里是电视机上播报的社会新闻。
霍索终于意识到,这个家里还有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