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算起来,他们分开的时间都比他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了。
周斩还惦记着他,是因为当初两个人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霍索单方面逼他分的手,
都五年了,他俩要是再晚两年碰面,科学上说连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重新换了个遍,实际上不过是两个全新的陌生人,
周斩还能对他能有什么感情呢,大部分其实都是年少气盛的不甘和怨愤吧。
“我哪知道。”秦助理的恋爱经历都是很简单的几段,他只是说,“除了复合,你们还能怎么办?”
“要是又分了呢?”
“那我这边给您补两块钱呢亲,您看怎么样?”
“你贱不贱啊。”霍索冷眼瞥他。
秦隋嗤笑:“你的战逃反应完全是紊乱的你知不知道?该逃的时候不逃,该上的时候不上。”
霍索研究霍家这几个人这么多年,霍长明的遗嘱算是少见的能在他意料之外的。
霍老爷子抠抠搜搜不肯放手的那点股份,到最后竟然全部流到了霍斯诚名下,他跟霍索两个人为这点东西打这么多年,简直毫无意义,
霍盟只分到了那些实打实的钱,还有一些隐秘的房产。
霍索拿到的竟然也不少,只是这人听到最后堪堪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全捐给基石计划建造希望小学了,看起来死了也不接受老爷子的和解。
而那些没冠上霍姓的私生子,一分钱也没拿到,
真是不知道说霍长明是多情还是无情,他这辈子,大概只爱自己打下来的那点江山吧。
弄完遗嘱,又被霍斯诚磨了半天留在了滨川一个星期,才赶回拉萨。
不过霍索没在拉萨久待,又跑去了日喀则,说是带着霍斯诚小总的任务去视察视察“基石计划”,实际上是不是在逃避什么人什么事,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阶段,大概在十章左右完结,可以征集一下番外什么的
(如果大家想看的话)
第54章 雅马哈
好死不死, 这一趟不仅没避开周斩的研究生大队,还碰上了跑到这边开矿的张雾。
张雾几年前镀了个金回到总部以后,就专门跟霍索对着干, 后来霍索退到幕后去了, 这位爷又觉得无趣,懒得跟霍斯诚这个小鬼斗,两家老牌合作企业之间的往来就越来越少了, 甚至展现出了几番诡异的和谐。
等到霍索开着越野一路晃晃悠悠的带着总部派下来给他打下手的莉莉,以及跟着莉莉屁颠屁颠上车的黄毛走到一半的时候, 两方人马直挺挺的就碰上了。
“哟,这灰头土脸的是哪位啊?”
张雾蹲在地上等电话,施工大队全部都被堵在这一边, 乌泱泱的一片人, 他正心烦意乱呢,一个欠兮兮的声音驱散了喧嚣的引擎声。
“霍索?”张雾只凭侧窗里的半张脸就认出了是谁, “你还没死啊?”
霍索毫不在意:“你也在我印堂上抹把灰把我克死呗。”
张雾本来就灰扑扑的脸更黑了,闻言在额头上用力的抹了一把,反而显得更加狼狈了。
看到昔日宿敌这幅惨样, 霍索也释怀了不少:“干嘛呢你, 斗败了被流放到山里来了?”
“放屁!”张雾冷哼,“老子来开矿的, 遇上暴雨,泥石流把路和村子都冲了。”
“什么?”霍索拧着眉, “救援队来人了吗?”
“昨天人民医院来了一拨人,今天早上又下雨, 第二次山洪,把医疗人员都困在里边了。”张雾烦躁的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的施工队还有一半人也在里面,烦都烦死了!”
人民医院……
霍索的眉心骤然跳得吓人。
他记得肖冠说,周斩他们项目组就是在人民医院轮值的。
周斩没换过手机号,但是他的电话没打通,
霍索下意识的看了眼前边废墟里绞断的通信光缆,心跳都漏了一拍。
“霍总,咱们绕路也能到小学那边。”莉莉很快就用iPad画了一条崭新的路线出来。
但霍索看都没看,把iPad关了扔到黄毛身上:“等你巧丽姐来了,你开车带她们回去。”
这场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现在返程是最安全的选择。
“巧丽姐要来吗?”黄毛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陈巧丽就骑着她的风光大摩托跑了过来。
“老板,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你知道吧?”陈巧丽依依不舍的攥着自己的摩托车把手,看了眼前面崎岖狭窄的山路,差点泪如雨下。
“坏了赔你一辆新的。”霍索拽着她的手生拔了下来。
陈巧丽怒斥他侮辱了她和车的感情:“这辆车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全套、新款,改装也给你包了。”
陈巧丽丝滑退下:“它是你的了,请尽情蹂躏。”
霍索什么都没带,就揣了个即将没有信号的手机,单枪匹马的跨上了摩托。
还没启动,面前骤然贴近了一个灰扑扑的人脸。
“带我一起去。”张雾按着车头。
“凭什么?”霍索跟张雾可没什么好交情,“你哪位?”
“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一家人!”
霍索冷眼看他。
“我的施工队在里面。”张雾耷拉下脸,“现在返程那群媒体该骂死我了。”
本来张雾最近的名声就乱七八糟的,不然他一个眼看就要拿下张家的老总也不会跑这么远来开矿。
霍索本来懒得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眯着眼睛道:“我听说,你们张家跟几个科技公司有合作是吧?”
看到这个熟悉的表情,张雾就十分警惕:“你想干嘛?”
“想帮你赚点好名声。”
“……”
谁要信这个死狐狸啊!
雨还在下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已经是周斩不间断的第四台手术,
在帐篷和塑料布搭成的临时救疗站里,他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术之间的间隔很短,甚至不够他出去看一眼。
但这台手术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是四台手术里用时最短的。
患者在被送来之前,被坍塌的土墙压在下面,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斜着插进肝里,肋间动脉也破了,伤口里嵌着泥浆和衣物碎片。
三十五分钟的时候,监护仪报警。
周斩还在清创,患者的骨盆压碎了,腹腔内出血,找不到出血点。
血压在五分钟内掉到了六十以下,周斩用了两包纱布去填那个洞。
心电图对此无动于衷,自顾自的越变越缓。
周围的两个护士急促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这个患者从送到医疗站开始,就一点声音也没有,
直到刚刚,他的心跳停了,也没吭半声。
把最后一点碎石子从血肉里剜出来,周斩才把手术刀搁在了铁盘上。
门帘被猛的一下掀开了,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身体,
几秒之后,尖锐而撕裂的尖叫几乎跟呼啸的风雨声融合在了一起。
“医生,他还活着……你们救救他、救救他!”
她看了看动作停滞的医护人员,跪在地上,着急忙慌的去拽身体的腿和胳膊:“你摸,还是热的,你们摸……他还有救!”
她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但谁都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这位家属,您节哀……”护士小姐弯腰去托她的手臂。
女人的手却转了个方向,抓住了周斩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衣服:“你们不是医生吗?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他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在喘气,这才多久……怎么就……”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了周斩的手套上面已经发暗的血,
女人像被这滩血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整个人退了一步,退到床沿旁边,低头看着患者已经变白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把他沾着血和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像被人从里面抽走了全部的骨头,血肉就这样重重的塌了下去。
周斩摘下手套,放到一边。
这间帐篷里没再推患者出去,一点破布搭成的手术室也不隔音,急匆匆的医护人员路过的时候看上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这种事情发生了太多。
当地医院脸熟的医生正好也刚刚接完一个手术,看到他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医生,你先去吃个饭、喝点水。”
这群年轻的医生以前都是在大城市里的医院里,做那种计划缜密、条件充足的手术,从来没有在这种大型山难里、在这种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开过刀,没有临时怯场已经算好了。
周斩点了点头,去消毒净手。
“你没事吧?”老骆四十来岁,见过的生离死别数不胜数,看周斩这幅样子就知道什么情况,这大概是年轻的医生第一次送走自己的患者。
周斩张了张嘴,一开始没能发出声音,他又咳了两声,才道:“我没事。”
他的脸色不能说是不好,只能说甚至有点发青,
只是见识还不够充足的年轻医生不愿意在这种时刻表露出自己的怯意和恐慌,只好麻木的板着脸,连一个肌肉弧度都扯不出来。
老骆叹气:“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别让手抖。”
喜马拉雅山脉本身就是板块碰撞带,地质活动频繁,一般在沟谷地带更容易受灾,但这座村庄建在还算平稳的地带,在今年雨季的暴雨来临之前一直很安全,从来没有遭受过这么大的山洪。
周斩塞了几口面包,坐在医疗站后面的一个木屋里避雨,在这个角落,他正好能看到几个湿漉漉的村民,朝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跪拜,
即使是相隔不近,他也能看到这些人的脸上因为用力磕在地面而起伏抖动的肌肉,虔诚而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