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确实有些年头了,里面的照片也看上去时间久远,无论是画质还是里面的人的模样。
玲姐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老樊也是个人。
相册里玲姐的照片更多一些,大部分显然是出自老樊之手。他的照相技术很有特色,只要是奇怪的构图或者奇怪的角度就一定是出自他手。
两个人在结婚和之后的一段时间拍了很多照片,在镜头里笑得都很开心,占了这本相册的三分之一,再往后突然就出现了断层。
应该是长达很多年的断层,因为接下来再出现照片的时候,两个人的模样已然有了相当的变化。
很意外的,他居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小时候的自己,坐在快餐店里低头吃饭,还有站在书店抽奖桌前举着个书签的照片。
玲姐也看到了,低头摸了下照片,说:“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她们只是很心疼附近这个没有大人看管的小孩,在有精力的时候尽量多关照一下,相处下来后实在喜欢,所以拍照留念一下。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小孩现在真成了自己小孩,这些照片阴差阳错地成了一路以来的见证。
林阳辉出事的时候老樊打电话找她商量领养的事,她当时还很担心,害怕自己当不了一个好家长。
现在看好像还行,至少她预料中的各种状况都没有发生。
然后相簿再往后翻,原本应该装满了格子突兀地空了一些。眉头扬起,她转头问老樊:“这里还有些照片呢,怎么没有了?”
“……”
还是被发现了。听到她一出声就知道这是在问什么,老樊从她们开始翻相册时起就提心吊胆,现在事情暴露,背脊一抖,天要亡我。
“哦这个啊,给帅哥了,”安放照片的手一停,他小声说,“之前小白不是在他那住了段时间吗,给他感谢费他没要,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照片,我就给了。”
在玲姐散发出不妙的气息前,他赶紧接着道:“但照片给之前我都拍了照,这次又重新印出来了。”
行。只要没丢就好,玲姐随意翻了两下相册,说:“但他要那些照片做什么?”
其实还不止要了那些照片,电子版的照片其实也交换了不少。但照片的本人还在这坐着,老樊没敢吱声。
就算他不吱声,林柏也能从他的态度里猜出什么。
越往后的照片越新,玲姐在之后翻到了老樊之前的肉松海苔头。
每次看这个发型都会被震慑住,她垂下眼沉思:“我当初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越看越觉得难以直视,她喝了口水,转头对旁边高中生寄语道:“以后要是有人给你表白,果然还是别纯凭感觉瞎答应,多少带点理智。”
看来她当时会和人在一起纯靠的感觉。
林柏倒是很理智,理智地拒绝了所有人,反倒不太理解靠感觉是什么感觉。
“那有什么办法,婚都结了,得有点契约精神,答应了的事情现在没反悔的说法,”给她空了的水杯倒了杯水满上,老樊赶紧给相册翻篇,说,“这头发现在不剪了吗,别看这部分了成不。”
得有点契约精神。
“……”
林柏手指慢慢转了两圈手机,最终还是道:“我果然还是出去一下。”
老樊转过头问:“上哪去呢?”
“在附近有点事,”林柏起身离开说,“我很快回来。”
.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落在木制地板上,淌出道亮黄的光。
光没能照到的沙发一角,穿着身深色家居服的人坐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陷进沙发靠背,抬头看着拿手上的针织冕冠。
看着冕冠上的黄色小球在半空晃来晃去,宋燃半晌之后才动弹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碰了下小球。
从玩完回来后他没回家,一直一个人待在这边,只有钟叔今天上午来过一趟,现在已经离开。
这段时间好像做了什么,细想之下却又什么都没做,也没在学,堆在桌上的各种习题全都维持着走时的模样。
他现在学了也没用。
学习是为了以后能和三木白去一个学校,但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就算在一个学校也只能当一个话说不了两句的陌生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没有林柏的未来,关于以后的每一个安排里都有对方的一个位置,完全没考虑过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他体验过离婚后的生活,那不是他想要的。像不限制人身自由的终身监禁,每一天都跟在牢狱里一样单调无味。
但现在他似乎得直面这个问题。仅有一次的机会他没能珍惜,就算回到现在也无济于事。
这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咚咚”
抬手狠狠揉了把头发,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刚想要闭眼休息的时候玄关敲门声响起。
钟叔短时间内不会再过来,三木白现在也不会再来这,知道他住这地方的也就庄茂彦和其他一些人,他现在一个也不想见。
烦躁地睁开眼,在敲门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他终于从沙发上起身。
“咔。”
“有什么事非得……”
大门打开时发出“咔”一声响,他站在玄关居高临下地瞥下眼,然后所有声音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消失。
很热的天,站在门口的人穿着身薄荷浅绿色的宽松衬衫,冷白皮肤在阳光晒后泛起微微的红,在他不耐烦的声音中抬起眼看向他。
能够察觉到他不耐的情绪,林柏尽量简短地表达来意:“抱歉,我来是想……”
他的话没说完,开门的人先伸手一把把他捞进了室内,带着他往客厅的方向走,边走边说:“现在外面刚好是最热的时候,你先过去吹会儿风。”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这么被安置在沙发边坐下,边上的人在安置好他后极紧接着走进厨房,说:“钟叔今天带过来了家里阿姨做的蛋糕切块,不甜,刚好可以给你吃。”
好像一下子就忙起来了,忙到他一句话也插不上。
……
嘴和身体一直在动,宋燃脑子却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处在一片空白的阶段。
林小白来找他了,就在客厅,就在现在。
刚开门的时候还听到了“抱歉”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忙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哪怕只一次,他再也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蛋糕是个好东西,放进嘴里后就很难同时说话。
于是林柏坐在以前来时常坐的位置上,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抹茶小蛋糕。
忙了半天的宋少爷在对面坐下,他低头给面子地尝了口,之后说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张嘴对面的人就看着很紧张的样子,身体都坐直了些,听到他说的话后身形又稍稍回落。
再吃了一口蛋糕,他视线稍转,注意到边上熟悉的的黄色冕冠。
一个起身把冕冠抓手里放身后,宋燃解释说:“我回来后还没回家那边去,这个还没来得及转交给太子。”
他转移话题,问:“这个好吃吗?”
“……?”
回想了下自己几秒前刚说过的话,他仔细看了眼对面的人的脸,视线在人带红血丝的眼睛以及青黑的眼下扫过,眉头微皱,问:“你多久没休息了?”
第77章 高高在上
宋燃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断从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让脑子和身体都冷静了些,他稍微整理了两下刚在沙发上躺得有些凌乱的碎发,他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
挖了一小块蛋糕,林柏说:“之前我答应过你如果进年级前二十的话会给个礼物,这次是想来问你想要什么。”
他原来还记得这事。
这两天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没看任何群里的消息,也不关心现在对自己来说已经不重要的成绩,宋燃到这个时候才得知自己考了前二十。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意味着自己以后能够和面前的人上一个学校,还能有一个实现小愿望的机会。
在听到许愿还作效的时候他并不见得有多开心,搭在桌面上的手的手指轻叩了下桌沿,说:“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会走了。”
很低的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沉郁,听上去好可怜的样子。
“……”林柏手上已经到嘴边的勺子一抖,到嘴边的“是”一时间没能说得出口。
抹茶小蛋糕很舍得放抹茶粉,轻轻抖一下抹茶粉就往下掉,沾染在嘴角。
宋燃看到了,原本习惯性伸手想帮人擦去,结果看到人略微后倾的身体时又将手收回,转为递过张纸。
擦掉唇边的痕迹,林柏抬起头问:“所以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装傻充愣还有岔开话题都行不通,他看来今天一定要个回答。
深深呼出一口气,宋燃没说话,先伸手指了下自己一侧脸颊。
……这是什么意思。
林柏起初不太明白,宋燃于是指了下他,又指了下自己的脸。
林柏这下好像明白了。明白了但不太确定,他眼睛稍稍睁大,拿着叉勺的停在半空,在长久的思索后问:“不能换一下吗?”
宋燃再点了两下自己的脸,说:“就这,这怎么换得了?”
……
窗外的一线阳光缓缓倾斜,安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响,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里轻轻飘动。
林柏放下了手里的叉勺,在衣料摩挲的声音中支着桌面倾过身。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给自己反悔的空间。
阳光照透薄荷浅绿衬衫,映出清瘦的手臂轮廓,给从半空略过的碎发镀上一层浅金的边沿,映亮镜片后的浅灰眼底。
说会做到那就一定做到,他会遵守契约,即使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些超出。
“……”
在安静无声中,宋燃感受到刚手指的脸侧传来些微的痒意,温热触感一触即离。
瞳孔骤缩,他侧过眼,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向后退回原位,低头用手背轻擦唇角,掩在碎发下的耳廓泛红。
不再继续留在这里,林柏回到原位后拿过手机站起身,说:“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