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在上午开始铺地板,林岁安盯了一会儿,觉得按照这个速度一上午肯定能铺完,于是转身回到了倪杉家。
倪杉的剧本就摊放在茶几上,她凑过去,一边看,一边读出剧本上的台词:
“孟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是你啊,冉冉,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倪杉从洗手间出来,下意识接住她的台词。
“阿姨,能见到你真是……你什么时候回的鹿城?我请你吃饭吧。”林岁安继续念。
“今天不行,今天我还有事,要不明天吧,明天周六,你来我家。”
这场简短的见面戏份就这样结束了。
林岁安往下看下一段戏,以防自己看错,她又看了一遍才问倪杉:
“这场戏是什么意思?她俩怎么还有床戏啊?”
“哪里有床戏。”
倪杉凑上去看了一眼:
“这场戏是我喝醉了,然后她把我带回了家。”
“然后在床上一起睡了。”
家里就一个床。
“她们两个好暧昧啊,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林岁安越看越觉得有问题,这是谁写的剧本。
“你可以理解成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这个年龄差,也只能是跨越时空和血缘的母女了。
“别吓人了,谁会和自己的妈妈睡在一张床上。”林岁安表示拒绝。
哒咩。
“一猪啊,一猪就跟我睡一张床,也和你睡一张床。”
为了走下一场戏,林岁安好奇地跟着姐姐来到卧室,姐姐拉着她躺在床上,带她还原剧本里的场景:
倪杉靠在林岁安怀里,林岁安环抱住她,按照剧本上写的那样,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一低头,额头刚好抵住林岁安的下巴,两人调整了一下。倪杉以前只和恋人有过这样亲密的互动,她的恋人都比她年长,现在和小孩儿摆出这样的姿势,自己像是被照顾的一方,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摸狗。”
“没有,我摸的是你。”林岁安说。
“…………”
倪杉也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剧本写的是小孩儿带着爱意用手轻轻抚摸姐姐的头发啊,是不是反了?”
于是两人又换了一下,变成林岁安靠在倪杉的肩上,倪杉用手臂搂住她。
林岁安的脑袋原本应该靠进倪杉的怀中,她很克制地保持距离,只靠在姐姐的肩上。然而,那股扑面而来的女人香袭击了她的所有感官,就像有一根针在皮肤表面刺纹身,她的肌肉紧绷,呼吸混乱,心跳加速,一切生理反应都变得难以忽视。
噢,妈妈。
妈妈是一种感觉。
“这段没有台词吗?”林岁安问道。
“没有,纯床戏,两个人躺着一动不动,姐姐抚摸妹妹,深情注视,妹妹装睡。”如果剧本真的写反了的话。
而剧本实际上写的是姐姐装睡,妹妹深情注视、爱抚、撩拨,抱着姐姐对姐姐动手动脚。
林岁安随手拿起放在床上的剧本看了一眼,好心提醒倪杉:“咱俩好像反了。”
“什么反了?”
“演反了。应该我搂着你,我摸你,你睡在我怀里。”
“其实这种戏和陌生人演真的很尴尬。”
“和熟人演也一样尴尬吧。”就比如现在,林岁安觉得自己和倪杉算得上是熟人了,但这样的亲密互动还是让她无法平静地接受。
林岁安想,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自我意识太强,没办法放松。
换成专业的演员可能对和女人搂搂抱抱亲亲吻吻贴贴无感。
“说的也是,和谁演都尴尬。不过和你这样躺在一起,我没觉得尴尬。”
倪杉伸手捏捏小孩儿的耳垂,小孩儿没有躲。
这小耳朵怎么摸起来柔软发热,看上去红红的?
房间开着空调,没有很热啊。
不愧是年轻人,气血就是充足,一会儿别把鼻血蹭我枕头上。
“其实我不是一个能轻易和人交朋友的人,你应该能理解,虽然世界上有很多人,但找到一个有趣的、磁场相吸、聊天合拍的人还是很难的。哪怕是有相似的生活状态和兴趣,都未必能成为朋友。”
因为养狗,倪杉加入了不少宠物交流群。
大家都是养狗人,人和人之间却依旧有着很深的隔阂。
又例如在新剧上线期间,倪杉经常在线上围观网友吵架。明明都在追同一部剧,很多人甚至喜欢同一个演员,可惜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并不能使人变亲近。
倪杉和林岁安虽然有代沟,很多理念都不同,总体上还算很合得来。她和林岁安一起聊天,大多数时候都很开心,每一次开心都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亲近。
这种亲近不是靠时间累积起来的亲近,更像是一种缘分。虽然不至于一见如故,倪杉对小孩儿的感觉始终是亲近的、正向的,小孩儿很可爱,精神世界很丰富,越了解越有新惊喜。
“那你要这么说,我也觉得你很好。”小孩儿说。
“我怎么好?”
“你……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和你这样躺在一起。”不排斥,不厌恶,很愉快。
林岁安一直以为自己是平等地讨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无论什么身份什么长相,一律处以死刑。没有好感,更不会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和互动。
哪怕是她唯一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秦筝,两人志同道合,都喜欢小动物,都在为小动物救助公益努力付出,如果秦筝不是宠物医生,林岁安最初不会和她做朋友。
但倪杉好像是个例外。
人都会对美丽、优秀、明亮的人感兴趣,说不感兴趣是骗人的,林岁安原以为外表美丽的人内核和灵魂大多都空洞,她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还以为倪杉也不过是这样的人。
越是相处,她就越觉得倪杉有趣又可爱,有平静从容的能量磁场,最重要的是,她的说话声、呼吸声、器官运作声以及血液流动的声音不算太吵。
就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和倪杉呆在同一个房间对林岁安而言是可以接受的,这就很难得。
林岁安觉得自己的身体反应是喜欢倪杉的,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和对人类的厌恶做对抗,她很惊讶,在拉扯和抗拒中重新认识了自己。
林岁安感觉身边人好像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甚至没注意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林岁安没有躲开这次触碰,一把抓住了倪杉的手,和她手指合十。
两人仰面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林岁安松开手,她躺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倪杉,确认她是真睡了,连呼吸都变得规律平稳了。
林岁安又一次握住倪杉的手腕,把大拇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她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跳动的地方。
倪杉感受着小孩儿这些小动作,没有睁开眼睛。和剧本里要求的一样,她假装睡着了。
第38章 入秋
一周后,林岁安的家装修完毕,倪杉也拉着行李箱进组,两人结束了阶段性的同居生活。
林岁安在家里摆满了绿萝,倪杉让她一个月后再搬回去住,她却已经等不及了。
林岁安暗搓搓开始在家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先把自己的那堆书陆陆续续搬回了家。
她去二手家具市场收了桌子椅子和一张床,都是复古的款式,她听了倪杉的建议,首选黑胡桃木配色。
“你听我说,你这样着急住新房子真的对身体不好。你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早早住新房容易得白血病。”
倪杉不厌其烦地拖着箱子站在家门口,一边等车,一边嘱咐小孩儿:
“我不在家你可以睡我的卧室,或者,家里这么多房间,你想睡哪里都行,在我回来之前收拾好了就行,明白吗。”
“你家很危险,美丽的事物总是很危险。你至少要再等一个月,三到六个月后入住是最稳妥的。我这房子当初就是晾了小半年我才住进来的。”
“倪杉。”小孩儿突然直呼她的大名。
“嗯?”干嘛,你最好有事。
“你是不是已经入戏了。”
“?”
“我感觉你已经在当妈了,念念叨叨,很嗦。”
“你信不信我打你?”倪杉假装生气地吓唬小孩儿,而小孩儿不为所动。
“你想打我哪里?”林岁安说着,眼睛里却带着笑意。好期待啊,快来打我啊。
倪杉的巴掌最终落在林岁安的屁股上。
两人都穿着平底鞋,小孩儿的净身高比倪杉高一点,一阵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快到秋天了。
夏末时节的风都是这样清凉舒爽,下了几场雨,榆城的早晚都变得很凉。
桑桑的车来了,她停好车,抢先一步跑过去帮倪杉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她今天心情还不错,和姐姐热情地打了招呼,故意忽视了站在一旁的林岁安。
“姐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好久不见。”倪杉上了车,一扭头就看见林岁安、大黄、一猪三个整整齐齐站在院门口,这一幕莫名好笑,搞得像是在很正式地送别自己一样。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姐姐,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们,你放心去工作吧,家里有我。”林岁安对着桑桑说。
不好意思,这个贱我今天必须要犯。
很烦。她好像得了一种一见桑桑就想犯贱的病。
桑桑目不转睛地从她身边走过,还不忘和一猪亲亲抱抱,一猪和她很熟,当时在京市,她几乎是见证了一猪的成长,从奶狗长成大狗。
桑桑开心地对一猪说:“小宝,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一猪妈妈的助理。”林岁安在一旁接话。
只是助理而已,麻烦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