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也听到了的郝仁易心直口快地骂了,“应该挂路灯!”
“发生这种事,是监管局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杜绝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你们再去查查双值情况吧,没事就可以回家了。”
越时却忍不住问道,“把这么多内幕告诉我们,没问题吗?”
“你们是受害者,自然有一定的知情权,”
陆展说得很是坦诚,“更何况,今天若非越先生见义勇为,我们恐怕无法这么轻易就结案。”
陆展离开了,尘埃落定,郝仁易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也高兴地笑了出来,拍拍越时的肩膀,
“好事啊,至少我们工作、奖金和项目都保住了。”
“嗯。”
越时也笑了笑,又和搭子聊了几句,俩人便分开走了。
他默默拿出手机,点开了陆展的聊天框,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刚才忘了问的问题。
【陆队,既然这些人都是针对上班的年轻员工,为什么……我是在一个拾荒老人的手中发现的异常?那个老人情况如何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消息了。
【老人名叫陈锋,他的儿子……不久前猝死了,之后那个东西就到了老人的手机上,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离开,抱歉,老人已经苏醒了,但可能时日无多,我们尽力了。】
【嗯嗯,谢谢告知。】
越时收起手机,带上了已经从医院屋顶下来的影先生,安安静静地朝家走去。
……
两个小时后,陆展带着那个‘宽粉’,将最后一个受害者的记忆也归还完毕。
异常被抓,排雷完毕,警报解除,医院的各项数值也逐渐恢复正常,被临时撤离到另一栋大楼的医患们也可以回来了。被抓住的异常【屏幕贴膜】也被判定危险系数从B降低到了C级,从此再也无法轻易夺取他人的记忆、感受,幕后指使也都通过异常的主动披露得到了足够多的证据,只需要挨个去抓人就可以。
一切都皆大欢喜。
唯有陆展还愁眉不展之后他要上交一份行动报告,解释今天的发生的一切。
问题就是,这一切根本没法解释。
从异常第一次出现,到人们能够找到其中规律,利用规律反制,再到成立监管局作为应对,将一切影响控制到最小范围,也不过是短短几年的功夫。
陆展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职位一天,就会继续遇到越来越多无法解释的情况。
但尽可能解释、控制这一切,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正在他无声地烦恼时,戴杰明又捏起了那条明显洗过一次的宽粉抖了抖,“陆队,它说它愿意配合我们,把受害者们的记忆什么的都还回去,但是它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它要再见越大师一面。”
“你是说越……时?可以是可以。”
陆展微微挑眉,“人家好好的名字,在中间加个大字做什么。”
戴杰明:“……”
好冷。
第15章
越时在街上步行走了很久。
从离开医院,到公交车站,再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拥挤的车辆,拥挤的人群,全都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
往日里,医院的门口也总是很多人,但和今日的盛况不太一样。
那些赶去医院的并非病人,而是那些被异常事件牵连的受害者家属。
因为进医院的,大部分是正值壮年的上班族,如今赶来医院的,也大都是中年甚至老年的家属,还能看到一些年轻的一边打电话一边赶路,像是那些人的好朋友、恋人,偶尔还有一两个年幼的小孩也跟着。
越时忍不住看他们脸上的神色。
焦急、担忧,或者烦躁,愤怒,也有人面无表情。
不久之前,陆展也问过他,要不要通知他的家属来接一下。
越时拒绝了,声称自己老家不在这里,赶过来根本来不及,也没必要。
“那女朋友呢?兄弟?或者,男朋……”
“哦,大家都上班很忙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越时当时还有心情打趣,“陆队长怎么还有空关心受害者的性取向?”
他不用猜就知道,这出事儿闹完了,这位陆大队长得加班好些时日。
果然,陆展听了就直叹气,像是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越时停止回忆,在路边的一家咖啡店停下,点了一杯带酒酿的咖啡新品。
影先生还跟在他的身边,看到他的举动,靠着墙壁凑近,用触手绕上他的手腕,不让他拿吸管。
越时抬头,“?”
“忌口……”
影先生的身形很高大,此刻朝着他弯腰、低头,凑近了用模糊的声线低语,
“人类医生……不让吃这个。”
影先生竟然还记得他接受双值检测时,监管局的军医叮嘱的话,让他最近要忌口,不要碰咖啡因、浓茶、酒精和辛辣。
越时轻笑了一声,不但不听,反而又从柜台拿了一包辣条,一起结账了。
影先生困惑地望着他。
咔咔两声,越时站在路边,把咖啡盖子掀开,撕破封膜,直接往嘴里倒了一大口,两个冰块和着加了大量糖精的咖啡灌入口中,与少许酒酿一起咀嚼,发出脆响。
等两口下肚,他才把杯盖扣回去,插上粗吸管,撕开辣条边走边吃。
超级不乖。
见影先生还在望着他,越时咽下嘴里的辣条,“我不能在外面和你随便搭话,别人看不到你,会把我当做精神病的。”
越时婉拒了来自影先生的交流请求,也不解释为什么自己不听医嘱忌口,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反正这段路堵得很,打算走累了再坐车。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也不想去看,笑话,大领导都进去了,还有什么天大的工作非得他现在处理不可?
然而在一阵震动过后,那一头似乎完全不肯放弃,隔了仅仅几秒,就又嗡嗡再次震动。
一次接着一次,像是等不到他接通就不罢休。
越时心底一阵烦躁,手里的咖啡杯也被捏变了形,他随手将辣条包装袋扔到一边垃圾桶里,摸出手机。
【越震东】三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光是看着,他便觉得眼球发胀,寻常的屏幕光线变得刺眼而难受。
他看着电话从不断响铃到自动挂断,解锁屏幕,调整成静音,点进去威讯号,找到越震东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
然而那头却是直接不回消息,再次从威讯上打来了视频通话。
半天没有接通后,对面发来了简短而生硬的几个字。
【回电话。】
越时望着手机屏幕,本能地一阵紧绷,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冷着脸厉声发怒的模样,听到了无尽的指责,或者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他没有及时接电话,又造成了如何可怕的恶果,他从此是家族的罪人,是……
这当然都是假的。
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电话的那头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对他说。
如果真的重要,就会直接在家族群里发消息了……而不是像这样,只是急着把他逼出来。估摸着还是那老一套,怎么都不来电话给家里,工作怎么样了,上个月的奖金发了没有,在大城市呆着究竟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存款没多少,对象也谈不到,隔壁谁谁家都生二胎了……
想想就好累。
理智回笼后,他的身体仿佛又恢复了些温度。
是时候培养影先生替他接电话了……
越时的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影先生。
“我们回家吧。”
回应他的是触手们柔软有力的缠绕托举,巨大、舒适的触感比上次更快地将他从拥挤的城市夺走,他望着远去的地面,感觉自己像是等待被孵的雏鸟。
“越先生!越时”
戴杰明远远看到了越时的身影,一路喊着追跑过去,却只是过了一个转角,就跟丢了人。
“诶?奇怪……跑去哪儿了?”
他站在原地困惑挠头,不理解看着那么纤瘦的身影怎么能顶着那么大的黑眼圈还跑这么快。
最终他只得暂时放弃,又原路回去和陆队复命了。
……
虚弱的人类躺在卧室里,一睡就是十二个小时。
原本老旧的楼房,早已在影先生施加的影响下改变,周围的一丝噪音都传不过来。
放在以往,哪怕是周末,他也根本不可能睡这么香、这么沉。
越时并不知道,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邻居搬了家,还有人来敲过门,是影先生变作他的模样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的是搬来的新邻居,也是前不久才见过的,监管局成员戴杰明。
戴杰明的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薄了很多,也更加透明了的‘宽粉’,并把它交给了‘越时’。
正常情况下,监管局是绝对不可以把一个异常交给普通公民的。
但戴杰明解释道,“这是它的遗愿。现在它已经和普通塑料没什么两样了。”
‘越时’思考片刻,接过了那个所谓的‘遗体’。
软塌塌的,但是在接触到的瞬间变得有点僵硬。
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口香糖要装死,但也没有戳穿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