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呢？

　　温枕秋默许了牧云决所有的罪。

　　他欣赏着对方眼底偶尔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挣扎。

　　纵容他在爱欲的甜蜜与道德谴责的煎熬之间反复拉扯。

　　这种将一个人最隐秘的情感与罪孽全然掌控在手中的感觉，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兴奋与愉悦。

　　那么，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是最终揭穿这一切，看着牧云决在真相面前崩溃颤抖？

　　用冰冷的现实告诉他这是犯罪，这是无可饶恕的侵犯？

　　好像……也不完全是？

　　指尖轻轻落下，按下一个琴键。

　　清澈的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他闭上眼睛。

　　紧接着，更多的音符流淌出来，不成调，甚至带着些不和谐的诡异色彩。

　　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滑动，弹出的每一个重音都仿佛敲击在某种紧绷的神经上。

　　奇怪的是，这并不动听甚至有些刺耳的琴声，却让温枕秋纷杂的心绪沉淀下来。

　　琴声渐歇，最后一个音符颤动着消散在空气里。

　　书房重归寂静。

　　温枕秋缓缓睁开眼睛。

　　他知道了。

　　他想要的是

　　是这个矛盾的，却将全部灵魂都系于自己一身的人。

　　也是这只由他亲手饲养，即将彻底为他所有的“鬼”。

　　*

　　“哥，这是……给我的吗？”

　　牧云决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被小心捧着的黑色相机。

　　温枕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闻言笑了笑：

　　“对啊。之前看到，觉得这款性能不错，外形也简洁。刚好，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牧云决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光滑的外壳。

　　相机这种能够定格影像，带有某种天然窥视与记录性质的物品。

　　此刻落在他手中，竟生出一种近乎讽刺的灼烫感。

　　这像是将他最隐秘的罪行，用一种冠冕堂皇的方式具象化了。

　　可这是温枕秋送的。

　　这压过了所有不适，心尖涌上的是受宠若惊的甜。

　　他抬起头，努力让笑容显得纯粹而开心：“谢谢哥！我……我很喜欢！”

　　“试试吗？”温枕秋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牧云决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试试新相机吗？看看成像效果。”

　　温枕秋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牧云决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温枕秋伸手，自然地从牧云决并未握紧的手中取过相机。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牧云决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牧云决条件反射般蜷缩起手指，耳根又开始发热。

　　温枕秋低头摆弄着相机，语气随意地提议：

　　“送你的新相机，第一张照片……就拍我们两个吧？留个纪念。”

　　他调试着参数，侧脸专注而柔和：“今天天气好，光线也足，应该能把咱俩拍得挺帅。”

　　我们……两个？

　　同框合影？

　　牧云决只在夜深人静时，胆大包天地在监控里截取那些虚假的“同框”。

　　然后对着那些画面，一遍遍临摹温枕秋的眉眼，慰藉心底无边的渴望。

　　而现在，温枕秋主动邀请，要将这虚幻的奢望变成真实？

　　这太不真实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问题，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哥……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相机啊？”

　　他试图从温枕秋的回答里捕捉一丝线索，关于这礼物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令他恐惧的东西。

　　温枕秋闻言，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牧云决有些紧绷的脸。

　　阳光让那目光显得更加透彻，仿佛能直视人心。

　　他看了牧云决两秒，然后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却笃定：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

　　你会喜欢。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和嗡鸣。

　　为什么？

　　为什么觉得他会喜欢？

　　在温枕秋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性格有些内向，从事自由职业，经常宅在家里的“邻居弟弟”罢了。

　　拍照、记录……这种爱好，和一个“宅男”的普遍形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迅速蔓延成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除非温枕秋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了他那些躲在监控探头之后，长久而贪婪的注视。

　　牧云决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凉了一半。

　　他僵在原地，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这句话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的试探。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而温枕秋已经转回了头，举起相机，调整角度，将两人都纳入取景框。

　　他的姿态放松而自然，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准备好了吗？看镜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引导的意味。

　　牧云决几乎是本能地，在温枕秋话音落下的瞬间，仓促地将头转向镜头。

　　然而他的眼神是空的，焦距是散的，整个人还沉浸在惊惧的余波里。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落下，瞬间定格。

　　温枕秋离开后，1002室陷入一片过于安静的沉寂。

　　牧云决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崭新的相机，指尖冰凉。

　　他试图站在温枕秋的角度思考：

　　一个年长几岁，性情温和的邻居兄长，送给一个关系不错的有些宅的弟弟一份礼物。

　　选择相机，可能是因为觉得年轻人会对电子产品感兴趣？

　　或者，是觉得自己居家工作，可能需要记录生活灵感？

　　又或者……

　　只是偶然看到，觉得合适就买了？

　　每一个理由都看似合理，却都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底那团越聚越浓的阴霾。

　　温枕秋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他心慌。

　　那不是一种猜测，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过度解读了？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拉上窗帘漆黑的工作室。

　　连接数据线，导入电脑。

　　图片在屏幕上缓缓加载出来。

　　午后的客厅，阳光明媚。

　　照片中央，温枕秋微微侧头，对着镜头展露笑容。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俊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阴霾的干净气息。

　　而他在温枕秋身侧稍后的位置。

　　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那双眼睛却没有看镜头。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身旁温枕秋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