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复杂得惊人。

　　有来不及掩饰的惊悸，有深沉的迷恋，有挥之不去的恐慌……

　　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高清的镜头下无所遁形。

　　仿佛他凝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是他所有罪孽与渴望的源头。

　　而温枕秋的笑容，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竟显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与包容。

　　仿佛他早已洞悉这一切，却依然选择站在阳光下，任由那道阴暗粘稠的视线将自己包裹。

　　牧云决浑身冰冷地坐在电脑前，血液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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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温老师喜欢的人

　　温枕秋回到1001室，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他走到客厅中央，回想刚才在隔壁按下快门时，牧云决那一瞬间骤然僵硬的脸色，以及那双漂亮眼睛里翻涌的惊悸与恐慌。

　　真是精彩的表情。

　　温枕秋轻轻叹息一声，带着惋惜。

　　真该把他那时候的样子录下来啊。

　　可惜了。

　　只能留在记忆里反复回味。

　　不过，那张照片的效果，恐怕也足够让那只受惊的“猎物”消化好一阵子了。

　　恶趣味如同细细的藤蔓，在心房中无声蔓延。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翘起。

　　既然选择了窥视，那么，就要做好随时被发现的准备啊。

　　他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取出一个保鲜盒。

　　里面是牧云决昨天送来的草莓，颗颗饱满鲜红，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他拿了几颗放进玻璃碗，在水龙头下又冲洗了一遍，水珠在红艳的果皮上滚动。

　　刚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迸开，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温枕秋瞥了一眼，一手拿着草莓，另一只手随意地按下免提键，将手机留在桌上。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一道略微有些失真，但富有磁性的男声，透过扬声器，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是我。”

　　对方顿了一下，才吐出名字：

　　“袁泽阳。”

　　温枕秋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眉梢微微挑起，露出些许诧异。

　　但很快，那点诧异便敛入眼底。

　　他的语气依旧维持着温润与礼貌，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旧友的来电。

　　“泽阳？” 他咽下口中的草莓，“怎么了？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温枕秋并不催促，只是又拿起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袁泽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苦涩，甚至能听出一点不明显的鼻音。

　　“听说……”

　　他开了个头，又顿住，像是需要积攒勇气。

　　“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温枕秋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

　　“啊，是啊。” 他承认得坦然而自然，没有半分遮掩。

　　“是男生？”

　　袁泽阳紧接着问，语速快了些，那股压抑的紧绷感更明显了。

　　温枕秋又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回答得同样干脆：“嗯，对，是男生。”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拧开了对方苦苦维持的阀门。

　　袁泽阳的呼吸骤然加重，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无法掩饰，甚至带上了哽咽：

　　“那为什么……当初你明明告诉我，你不喜欢男生呢？！”

　　温枕秋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话筒传过去。

　　“抱歉。” 他说，语气诚恳。

　　“我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放下了。”

　　“我放不下！”

　　袁泽阳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破碎：“温枕秋，直到现在，我喜欢了你七年！整整七年！

　　我以为你不喜欢男生，我一直忍着，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怕你讨厌我，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甚至想过，只要你幸福就好，你结婚，生子，我都能觉得好受点……可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的是男人？！”

　　他的情绪彻底决堤，混合着愤怒。

　　温枕秋安静地听着，直到那激烈的控诉暂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我当时确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不是我骗你，是我自己也没搞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和些，却也更加不容置疑。

　　“但我对你，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感情。这一点，我应该更明确地告诉你，是我的疏忽。”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温枕秋又吃完了一颗草莓，用纸巾擦了擦指尖沾染的淡红色汁液。

　　许久，袁泽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沙哑不堪，带着浓重的疲惫。

　　“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温枕秋垂眸，看着玻璃碗里剩下的几颗鲜红草莓，嘴角无声地勾起。

　　“他啊……”

　　他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是个……老师。很温柔，我很喜欢。”

　　袁泽阳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苦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喜欢吗，听起来……真好。”

　　又是令人窒息的停顿。

　　“我……可以最后再见你一面吗？”

　　“就当是给我这七年，一个彻底的结束。”

　　温枕秋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他并不想见袁泽阳。

　　这个人太纯粹，感情来得猛烈而直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曾经试图温暖他。

　　却只让他觉得过于灼热和无趣。

　　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深情，引不起他丝毫的欲望。

　　不过………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绝好的“催化剂”吗？

　　一个完美的，可以进一步刺激“猎物”反应的机会。

　　他眼底那点淡漠迅速被一种兴味所取代。

　　“什么时候？”

　　袁泽阳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片刻，才急忙说：

　　“明天！我就在上京，明天就有空。就明天，可以吗？”

　　“好。” 温枕秋应下，干脆利落，“时间地点你定，发我短信。”

　　结束了通话。

　　厨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他拿起最后一颗草莓，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清甜的汁液充盈口腔，带着牧云决挑选食物时的细致和用心。

　　指尖残留着一点点果汁的黏腻，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后，他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动作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