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温枕秋在厨房里忙碌。
他对自己隔壁刚刚结束的那场隐秘而激烈的自我交战一无所知。
他擦了擦手,拿起搁在料理台上的手机。
【温枕秋:快来吃饭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牧云决:嗯,马上。】
不到一分钟,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他给牧云决留了门。
温枕秋转身,刚想说“稍微等一下,饭还没盛”,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牧云决站在玄关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细小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衣服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显然是刚洗过澡,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就过来了,几缕濡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让他平日过于冷漠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温枕秋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语气里带上了兄长般的关切:“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了再过来?小心着凉头疼。”
牧云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温和眉眼,喉结滚了滚,抿了抿还带着点湿润的唇,声音低低的:“…… 饿了。”
温枕秋失笑,摇了摇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大馋小子。等着。”
他转身走向浴室,很快拿了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出来,递到牧云决面前,“先擦擦,不然待会儿水滴到菜里了。”
牧云决看着递到眼前的毛巾,有些懵地接了过来。
触手是柔软细腻布料,带着温枕秋浴室里的淡淡香气。
像是洗衣液混合着一点极淡的木质香,干净又安宁,却莫名地让他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收紧,将毛巾紧紧攥在了掌心。
温枕秋见他接了,没再多说,转身又进了厨房去盛饭。
牧云决僵在原地,直到厨房里传来的碗碟轻碰和电饭煲开盖的声响,才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他连忙将毛巾胡乱搭到头上,动作有些急,遮住了大半张脸。
毛巾上那股熟悉又令他心悸的香味瞬间将他包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朝着某个方向奔涌。
刚刚才勉强平复下来的身体,又开始隐隐躁动。
他胡乱擦了几下,确保头发不再滴水,就将毛巾从头上拿了下来,攥在手里。
温枕秋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牧云决拿着毛巾,站在客厅中央。
头发被他擦得半干,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眼神还有些怔忪的模样。
他走过去伸出手,从牧云决手里拿走了那条毛巾。
“快坐吧。”
手上骤然一空,那点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也随之消失。
牧云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捏紧,指尖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他低声说:“……谢谢哥。”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牧云决看着面前明显已经不是前几天清淡病号餐规格的饭菜,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勒得更紧了。
温枕秋即将宣判的话语,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刚刚的躁动,此刻仿佛又化作了冷汗,悄悄地从背后渗出。
温枕秋坐下,拿起筷子,目光在牧云决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温和地问:“我看你脸上的红斑消得差不多了,已经看不出来了。
身上其他地方呢?过敏应该都好了吧?”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牧云决被家居服包裹的身体。
牧云决强迫自己迎上温枕秋的目光,声音平稳地回答:“已经好了,都好了。谢谢哥这几天费心照顾。”
不能让他看见。
绝对不能。
那些新旧交叠,隐藏在衣物之下的痕迹,是属于自己这个怪物本体的丑陋印记。
温枕秋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牧云决的心直直往下沉。
“那就好。那从明天开始,我可就不给你做饭了哦。”
他抬眼看向牧云决,眼神里带着点叮嘱:“不过,你最好也自己学着做点,别总吃外卖,不健康。”
判决终于落下。
牧云决感觉瞬间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眼眶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热意。
他眨了眨眼,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轻松和感激的笑容,声音有些发紧:
“好,我知道了,哥。”
温枕秋看着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水光,和他脸上那点难看的笑容,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这个邻居……这副模样。
真的好像一条被主人告知“明天没有零食了”的大型犬。
明明失落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却还要努力摇摇尾巴,表示“我知道了,我会乖的”。
温顺又可怜。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厘清的念头驱使着他。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牧云决,语气放缓,带着一种邀请意味:
“如果你周末想过来吃饭的话……随时可以。”
他嘴角弯起,语气自然:“两个人吃饭,其实也挺热闹的。”
峰回路转!
巨大的惊喜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甘霖,猝不及防地浇灌在牧云决干涸绝望的心田上。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温枕秋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的邀请清晰而真实,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角那点强撑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明亮,眼底的阴霾被骤然点亮的星光驱散。
“……好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
“对了,” 温枕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这周末我弟弟温朝要来。如果你不介意一起吃饭,到时候就来我家吧。”
温朝?
温枕秋的……亲弟弟?
他笑容不变,点了点头:“好。如果哥不觉得打扰的话。”
“怎么会。” 温枕秋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快吃饭吧。”
“嗯。”
牧云决顺从地低下头,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味道很好,可他却尝不出太多滋味。
他垂眸看着碗里的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
温枕秋的弟弟……
能光明正大地称呼他为“哥”,能理所当然地分享他的生活和亲情,能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占据着他生命里“家人”位置的人。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一股扭曲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还真是……
令人嫉妒得发狂啊。
第24章 温老师是高岭之花
夜色渐深,梦境如期而至。
和前一个月那些阴湿粘稠的梦大同小异,却又隐约多了一丝不同。
周遭不再是全然的黑暗,似乎有微弱的光,让场景变得明亮了些。
温枕秋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肌肤往上蔓延。
像一条无声的蛇,一圈圈收紧,带着细密的鳞片摩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抬眼望去,那个模糊的男人依旧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那道专注到近乎贪婪的视线。
他没有靠近,没有侵略性的触碰,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缠绕在身上的束缚却越来越紧,像是一种带着恐慌的挽留,怕他逃走。
他想留住什么?
温枕秋在梦中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缠绕,和远处那道充满矛盾的目光。
温枕秋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皮肤光洁,没有任何痕迹。
而因梦境而起的生理变化,此刻正清晰地彰显着存在感。
喉咙里,不自觉地溢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轻笑。
“果然……”
“…还是阴湿男鬼啊。”
上午,温枕秋坐在教室的讲台后,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