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根本就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毕竟那时候，我又矮，又不起眼。”

　　“而且，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枕秋看着他突然低沉下去的模样，嘴角勾了勾，语气温和了几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对方当年也注意到你这个小不点了呢？”

　　“他不记得了。”

　　牧云决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温枕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拗。

　　“他不会记得我的。”

　　第36章 牧老师私闯民宅

　　温枕秋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

　　难得的周末懒觉被一个电话打断。

　　他皱着眉，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停顿两秒，还是接通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

　　“爸，怎么了？”

　　“儿子，刚睡醒啊？”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温流齐的声音。

　　“嗯。” 温枕秋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温流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踌躇，但还是说了出来。

　　“是这样……爸给你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姑娘条件挺好的，人也知书达理。她今天刚好也在上京出差，你们……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午饭，见见面？”

　　温枕秋沉默了几秒，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似乎没料到儿子答应得这么干脆，温流齐的声音立刻染上几分欣喜。

　　“这就对了嘛！儿子，爸知道你从小就有主见，可你这年纪……自己总不上心，我这当爹的能不着急吗？多见见，多看看，总有合适的。”

　　“我知道了。” 温枕秋的回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那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你们年轻人自己联系，约个地方。”

　　温流齐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温枕秋又在床上躺了片刻，直到手机传来新的提示音微信好友申请。

　　他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慵懒的布偶猫。

　　通过验证。

　　消息很快跳出来。

　　【你好，我是黎悠，温叔叔介绍的。】

　　温枕秋指尖轻点。

　　【你好，温枕秋。今天中午有空的话，在这里见面可以吗？（餐厅定位）】

　　对方回复得很快。

　　【好的，我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到，出发前跟你说。】

　　温枕秋回了一个简短的【好】，便放下手机起身。

　　洗漱完毕，他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

　　阳光透过窗户，在书桌上铺开一片明亮。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那本记录梦境的笔记本，拿起笔，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昨晚光怪陆离的细节，然后落笔书写。

　　时间在他专注的笔尖下悄然流逝。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条语音消息。

　　他点开，一个带着些许干练御姐音的女声流淌出来。

　　“温先生，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了，现在出发，大约四十分钟后到餐厅。”

　　声音很好听。

　　温枕秋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回复。

　　【好的，我也准备出发了。】

　　发送完毕，他合上笔记本，将笔规整地放回笔筒，起身离开了书房。

　　隔壁。

　　牧云决坐在昏暗的工作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温枕秋从书房离开的背影。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本就偏冷感的五官此刻覆着一层寒冰，眼神阴郁得吓人。

　　他看着屏幕，直到确认温枕秋拿起车钥匙出门。

　　画面切换到地下车库的监控，那辆熟悉的轿车驶离了车位。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牧云决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自己家门，径直走向旁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特制卡片，在温枕秋家的电子门锁上轻轻一贴。

　　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而入，面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回到自己家。

　　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目标明确地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温枕秋身上那股清淡的气息。

　　牧云决走到书桌后，在那张温枕秋惯常坐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椅背和扶手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微微收拢，像是要抓住什么虚无的痕迹。

　　目光最终落在了桌面上那本被合拢的笔记本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盯着笔记本的皮质封面，看了很久。

　　内心挣扎的痕迹只体现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终于，他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封面，冰凉的皮质感让他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字迹，与他平日里看到温枕秋批改作业时，或写的教案那种清隽工整的字体截然不同。

　　笔记本上的字迹，笔锋凌厉，转折处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侵略性，行笔间有种压抑不住的力量感，甚至有些张狂。

　　这字迹……和温枕秋平日里温和包容，毫无攻击性的形象，毫不相干。

　　牧云决的呼吸微微滞涩，他几乎是贪婪地，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8月27日：第一次做奇怪的梦，梦境混沌，感知黏腻潮湿。有模糊人影，男性轮廓？与近期收听的CV有关？】

　　【8月30日：呼吸声近在耳畔，触感阴冷湿滑。鬼？】

　　【9月6日：男性形貌，在阴影里面，很奇怪，它触碰我。】

　　【9月7日：它的指尖很凉，第一次起反应。】

　　【9月26日：停听‘醒冬’作品一个月。梦境无改善。排除。】

　　【9月27日：停用安眠药。梦境依旧。非药物影响。】

　　看到这里，牧云决的心跳已经有些失序。

　　温枕秋的敏锐和条理清晰的排查，让他既感到紧张，又生出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扭曲满足。

　　他继续往下翻，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染上近乎病态的笑意。

　　【10月17日：……今天梦里的鬼，似乎格外的……热情？奇怪，潜意识是受刺激了么？】

　　10月17日。

　　牧云决闭了闭眼。

　　啊，是那一天。

　　他搬来后，第一次“正式”与温枕秋相遇，对话的日子。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温枕秋用那种温和的嗓音对自己说话……

　　他没能把持住。

　　那天晚上“编织”梦境时，私心掺入了太多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睁开眼，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手指轻轻抚过笔记本上那行锐利的字迹。

　　他喉结滚动，继续向后翻阅。

　　笔记的转折点出现在十一月上旬。

　　记录显示，梦境中的“阴湿男鬼”开始逐渐走出角落，环境不再总是昏暗潮湿，反而频繁出现阳光。

　　而“它”对温枕秋进行直接肢体触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牧云决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是啊，他只能在梦里……稍微放纵一下了。

　　现实里，他已经足够克制。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新的一页，那是昨天早上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