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谢谢。”
牧云决几乎是立刻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朝着温枕秋走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枕秋先开了口:“问完了?没为难你吧?”
牧云决摇头,声音沙哑:“没有。你……还疼不疼?”
又是这个问题,好像除了这个,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胸腔里那快要爆炸的情绪。
“麻药还没完全过。”温枕秋微微笑了笑,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似是无意地轻触了一下左臂纱布的边缘。
“就是有点木木的。医生说过会儿可能会疼。”
这个触碰伤口的细微动作让牧云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出手,想要扶住温枕秋的手臂,却在动的前一秒,抑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看到了自己手指上尚未完全洗净的,已经有些干涸发暗的血迹。
有那男人的,或许……也有温枕秋的。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温枕秋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心底那点烦躁又浮了上来。
“我们回去吧,”他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点依赖,“我有点累了。”
“好。”牧云决立刻应道。
两人并肩朝医院外走去。
叫的车已经到了。
牧云决拉开车门,看着温枕秋小心地坐进去,然后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温枕秋,尤其是他受伤的左臂。
车内空间狭小,沉默弥漫开来,牧云决的呼吸声有些重,他盯着前方司机的椅背,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温枕秋则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牧云决才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压抑地开口:“那个疯子……应该重判。”
温枕秋转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他伤得不轻,你也算是自卫。别太担心。”
“嗯……”
他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攥紧的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他是在后怕。
怕那刀再偏一点,怕自己晚到一步,怕那些肮脏的血玷污了温枕秋。
这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后怕和暴戾,与他平时精心维持的冷漠表象,产生了尖锐的撕裂。
温枕秋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他轻轻“嘶”了一声,右手按住了左臂上方。
“怎么了?”牧云决立刻倾身过来,所有的情绪瞬间被紧张取代。
“疼了?是不是麻药过了?”
“有一点。”温枕秋微微蹙眉,声音带着点无奈,“可能刚才动作有点大。”
“马上就到了,再忍一下。”
牧云决的声音绷得更紧,他对司机的语速很快,“师傅,麻烦稍微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稍稍提速。
接下来的路程,牧云决的注意力完全被温枕秋的“疼痛”占据,似乎暂时从那种混乱的情绪漩涡中找到了一个支点。
他时不时看向温枕秋的手臂,眼神里的阴郁被纯粹的担忧覆盖。
温枕秋回到家门口,向牧云决道了谢:“今天真的多亏你了。只是左手受伤而已,不影响活动,我自己可以的。”
牧云决站在他对面,走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那……如果哥需要换药的话,我可以来帮你包扎。一只手总归不方便。”
温枕秋笑道:“你可比我弟弟贴心多了。”
他语气自然,像是随口比较,又像是一种默许的亲近。
“好啊,到时候如果真需要,我给你说。”
温枕秋没有抗拒,甚至给了他可以再次靠近的机会。
牧云决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哥你好好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温枕秋微笑着点头,转身用没受伤的右手利落地打开门。
牧云决站在自家门前,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打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任由黑暗瞬间吞没自己。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闭上眼,刚才温枕秋笑着应允他帮忙换药的神情,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笑容温和,没有一丝勉强,甚至带着点亲近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的提议已经越界。
对于两个同为男性的邻居而言,主动要求登门照料伤口,过分热心了。
之前温枕秋照顾自己,是因为自己吃了他的糕点过敏,但是这次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某种因果关系。
但温枕秋没有抗拒,反而说“你可比我弟弟贴心多了”。
这句话,是单纯的客套,还是某种默许的信号?
牧云决分不清,也不愿深究。
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可以再次光明正大靠近他的机会。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过已经洗干净血渍的双手,但指关节处的淤青和破皮在灯光下显得刺眼。
他一点点搓洗,仿佛要洗去并不存在的血腥。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温枕秋苍白的脸,染血的衣袖,以及那个疯子挥舞的刀刃。
真是该死的畜生。
他恨恨地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凝固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当时就该再多砸几拳,彻底废了他。
暴戾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失控,尤其是在温枕秋面前。
第57章 温老师觉得他麻烦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温枕秋关上门,脸上那份面对牧云决时自然流露的温和与依赖褪去,只剩下平静。
他先是用手机给年级主任发了条简洁的信息,请了一天假。
手臂上的伤是个现成又充足的理由,刚好也理一理思绪。
走向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
麻药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愈发清晰的钝痛。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还穿着沾染了血迹的衣服,很不舒服。
他单手有些笨拙地脱下外套丢在地上。
里面的浅色打底的长袖,左臂袖子缝针处理的时候被剪开,边缘浸着暗沉的血迹,皱巴巴地黏连着皮肤。
他皱了皱眉,索性将这件也脱掉,一并扔在门口。
上身裸露在空气中,他的身形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线条流畅紧实,薄薄的肌肉覆盖着骨骼,腰腹收窄,马甲线清晰,透出一种内敛而蕴含力量的美感。
口渴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
他右手拿着手机,习惯性地伸出左手去拿茶几上的玻璃杯。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杯壁,左臂猝然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僵,手指瞬间失力。
“啪”
玻璃杯砸在地砖上,清脆地碎裂开来,水花四溅。
温枕秋垂眸,看见左臂洁白的纱布上,因刚才瞬间的牵扯,迅速洇开一团新鲜的血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团红色缓慢扩大。
片刻后,他仰头靠进沙发背里,闭上了眼。
疼痛让思维异常清晰,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牧云决,以及,关于这一切可疑的开端。
牧云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家门口的搭话,而是更早,大约半年前,对方刚搬来的时候。
那天他上班快要迟到,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与门外一双正要进来的眼睛对上。
只有短短一瞥。
但就是那一瞥,让温枕秋感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情绪太过复杂,他不清楚是什么,但对方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当时只觉得这新邻居有些奇怪,没深究,毕竟此后整整半年,他们一次面都没见过。
两人的作息仿佛日夜颠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