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一次,“他”靠近自己,并没有带着某种扭曲探索欲地对他做些什么。
只是这样抱着,沉默地抱着。
温枕秋侧过头,试图看清贴在自己颈侧的脸。
在虚假的阳光下,在一片燃烧的枫红里。
依旧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只有一片深沉的阴影,和阴影中隐约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颗粒。
时间似乎在梦境中失去意义,直到左臂缝合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他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他皱紧了眉头,第一反应是看时间凌晨三点刚过。
这次居然半夜就醒了?
以往,即便做那些光怪陆离的“男鬼梦”,总能一觉到天明。
可今天……为什么?
是因为医院打过的麻醉剂药效彻底过去了?
还是因为服下的止痛药里有某些成分影响了睡眠结构?
抑或是……伤口本身的疼痛,终于穿透了药物的屏障和梦境的滤镜,强硬地将他拽回现实?
他不确定。
温枕秋在黑暗中缓缓翻了个身侧躺着,回想刚才的梦境。
但是牧云决……今晚在搞什么?
以往的梦境里,“他”虽然阴魂不散,但从未像今晚这样……
只是纯粹地拥抱,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索取或标记,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害怕失去自己?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让温枕秋几乎要嗤笑出声。
对于牧云决那样一个隐藏在暗处,享受着窥视与操控快感的变态而言,自己不过是他满足欲望的客体。
一个可供观察和摆布的“化身”。
梦境的内容本就由他一手操控,他想演出什么样的戏码,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说不定,今晚这出“深情守护”的戏,就是演给自己看的?
难道……牧云决已经察觉到自己发现了端倪?
不,应该不会。
温枕秋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不知道。
如果牧云决真的知道了,绝不会还在晚上演那么一出几乎算得上笨拙的关切戏码。
那反应里的慌乱与真诚,按照他这个老演员来说,温枕秋不认为对方能在自己面前将那种程度的情绪伪装得毫无瑕疵。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又是出于什么心理,构筑了今晚这样一个……近乎“纯情”却又充满窒息感的梦境?
这脱离他掌控和预期的剧情发展,让他感到一丝更深的好奇。
……
牧云决坐监听设备前。
他戴着的耳机里,正同步播放着温枕秋入睡前听的广播剧。
听着那均匀逐渐转为悠长的呼吸声,牧云决自己的呼吸也慢慢与之同步,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良久,他闭上眼睛,手指搭上控制面板,熟练地打开了一套特殊的音频处理与心理暗示导入设备。
他调整着参数,将声音压得极低,极柔,确保不会真的惊醒对方,又能如涓涓细流般渗入潜意识。
嘴唇缓缓凑近专业麦克风,他开始了今晚的“梦境构图”,声音带着空灵而充满引导性的韵律:
“……你感到温暖,安全……你走在一片枫叶林里……阳光很好,透过树叶,落在你身上……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落叶的声音……你慢慢走着……很放松……”
他描绘着美丽的场景,为温枕秋构筑一个安宁的梦境,用以抚慰他受伤后的惊悸。
然而,说到关键处。
那个惯常由他“扮演”的阴影角色时,牧云决的声音顿住了,眉头紧紧蹙起。
他今天,实在不想把自己那肮脏的阴影形象再编织进去。
可如果完全抽离,梦境结构改变,温枕秋会不会在潜意识里察觉到异常?
他沉默良久,直到监听里传来自温枕秋卧室的音频信号,有了微妙的变化。
平稳的呼吸声里,夹杂进了模糊的梦呓。
牧云决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将监听音量调到最大,屏息凝神。
那声音很轻,含糊,带着睡梦中的鼻音。
“…你……在哪……”
温枕秋……在梦里喊他?
不是惊恐的驱赶,不是厌恶的咒骂,而是在寻找?
在呼唤那个代表着阴暗与侵犯的“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牧云决。
难以置信的狂喜混合着更深重的罪孽感,让他头皮发麻,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鼠标。
温枕秋……不讨厌“他”吗?
甚至……在需要“他”?
是因为今天受伤了,感到害怕了吗?
所以在无意识的梦境里,也会寻找那个虽然扭曲,却始终陪伴着他的存在?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只是梦话的巧合,但汹涌的情感早已压倒了一切。
他被需要了!
哪怕是在虚幻的梦境里,被他所需要着!
他眼眶瞬间发热,酸涩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模糊了视线。
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什么预设的剧本。
颤抖着重新开口时,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哽咽与沙哑,彻底褪去了平时扮演任何角色时的游刃有余。
只剩下赤裸裸的,卑微而炽热的情感:
“……我在……别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已经滑落脸颊,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我会……紧紧抱住你……别丢下我……也别再让自己受伤了……求你……”
我会…受不了的……
第60章 温老师吃病号餐
温枕秋再次陷入沉睡,或许是身体过于疲惫,后半夜竟难得地没有再做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左臂的钝痛依旧清晰。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接近上午十一点。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提示。
有温朝的,问他这周能不能过来玩。
有牧云决的,问他什么时候起床,他做了饭。
还有寻惑的,问他今天怎么请假没来学校。
他眨了眨还有些困意的眼睛,挨个回复。
刚回复完,准备起身的时候,电话就打了进来,是温朝。
“哥!!你怎么了?!”温朝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慌乱。
温枕秋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平淡:“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一刀而已。”
“被划了一刀?!而、而已?!”
温朝的声音拔高,充满不可置信。
“什么叫而已?!严不严重?你在哪儿?医院还是家里?”
“家里。缝了几针,休息几天就好。”
温枕秋走到窗边,用右手拉开一点窗帘,阳光刺眼。
“所以这周别来了,反正离春节也没多久,到时候我直接去接你回家。”
“不行!我今天就得过来看看你!”温朝态度坚决。
“别来,”温枕秋语气里带上一丝疲惫,“让我歇一天吧。”
“我来照顾你!”
“你是来给我添乱的吧?”温枕秋毫不客气地拆穿。
“谁照顾谁?你连碗泡面都能煮糊,还照顾我?难道要我单手给你做饭?”
温朝在电话那头噎住了,半晌才底气不足地嘀咕:“那……我们可以点外卖啊。”
“我不是很想吃垃圾食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