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自己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眼里只剩下温枕秋模糊的背影,世界缩小成一片令人绝望的苍白。
温枕秋依旧俯身看着他,眼里没有温和,只有狩猎的欲望。
“如何?能接受吗?”
“我……”
寻惑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刚刚拥有不久的正常社交。
同学们善意的玩笑,球场上奔跑的快意,甚至还有女生们偷偷投来的视线……
这一切鲜活而宝贵的正常,他真的……愿意用它们去换取对温枕秋的‘喜欢’吗?
温枕秋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剧烈动摇的少年,嘴角那抹带着危险意味的笑意淡了些。
他语调甚至带着点惋惜:“寻惑小朋友,你迟疑了。”
寻惑猛地抬起头,对上温枕秋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最软弱的犹豫和恐惧。
他想大声说“我没有迟疑!”,想证明自己的心意。
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逞强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化作无声的颤栗。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办公室内凝固的空气,也惊醒了恍惚中的寻惑。
温枕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师长模样。
他摇了摇头,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他走回办公桌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语气平淡。
“早点回家吧,雨下大了,路上小心。”
寻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办公室。
温枕秋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刚才展露的,不过是他真实面目的冰山一角而已。
稍微吓一吓,就退缩了。
他收拾好背包,关上办公室的门,慢慢走下楼梯。
教学楼外,雨势比刚才更急了些。
温枕秋撑开自己带来的伞,刚走出屋檐,就看到不远处。
寻惑没有打伞,失魂落魄地径直走进了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校服外套。
温枕秋挑了挑眉。
啧,不是吧,还真吓到这个小朋友了?
他的目光移向雨幕另一边。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稳步穿过雨幕,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来。
伞沿抬起些许,露出牧云决那张在雨中显得愈发清晰冷峻的侧脸。
他的步伐稳健,目标明确。
仿佛周遭的喧嚣和雨水,都无法侵扰他朝温枕秋走来。
温枕秋眼底掠起笑意。
啊。
还是这个比较有趣。
温枕秋转头看到旁边有个同办公室的男老师也刚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手里另一把备用伞递过去。
温枕秋指了指雨里那个背影,温声道:“李老师,麻烦你帮个忙,把这把伞给前面那个淋雨的男生送过去吧。
他叫寻惑,我班上的学生。谢谢了。”
“哦,好,没问题温老师。”
李老师爽快地接过伞,撑开自己的伞快步前去。
这时,牧云决也恰好走到了他面前。
雨水顺着他伞骨边缘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微微抬高手臂,将伞的大部分空间倾向温枕秋,替他挡住了飘摇的风雨。
“温老师,晚上想吃什么?”
牧云决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这声久违的的“温老师”,让温枕秋微微一怔。
他看着牧云决在伞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忽然起了点玩心,也学着他的腔调,微微歪头。
“牧同学,下雨天冷,我们去喝羊肉汤吧,暖和。”
这个称呼让牧云决明显愣住了,撑伞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
“好。”
天知道……
他等这一句牧同学,等了多少年。
第76章 温老师夸牧老师可爱捏
羊肉汤锅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驱散了从门外渗进的寒气。
温枕秋坐在桌边,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羊汤,热流顺着食道滑下,仿佛连被冷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都跟着舒展开来。
牧云决坐在他对面,隔着氤氲的热气,目光似乎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夹了一筷子涮的羊肉放进温枕秋碗里,状似不经意地问。
“刚才看你把伞给了一个老师?他不是……有伞了吗?”
“不是给他,”
温枕秋夹起羊肉蘸了蘸麻酱,送入口中,才慢条斯理地解释。
“是给我们班的一个学生。”
牧云决回想了一下,刚才走近教学楼时,确实有个穿着校服,浑身湿透的男生低着头从他旁边匆匆走过。
对方神情低落,背影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劲儿。
温枕秋似乎想起什么,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差点……我的教资就不保了。”
“嗯?”
牧云决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温枕秋摇了摇头:“就刚才那个学生……今天晚自习的时候,想跟我表白。”
“表白?”
牧云决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尽管他极力控制,周身的气压还是不受控制地低了一瞬,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瞬间翻涌的阴鸷与冰冷,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平稳。
“学生?跟你?”
“嗯。”
温枕秋像是没注意到他那瞬间的异样,拿起汤勺又给自己舀了碗汤。
“我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基本不管他,唯一管着他的奶奶前不久也去世了。
我之前……给了他一些超出普通师生关系的关心和安慰,可能让他产生了错觉,把我当成了某种精神寄托。”
牧云决抿紧了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有些发干的声音:
“是该拒绝。”
“对啊,”
温枕秋赞同地点点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粉丝。
“才刚满十八岁,他能懂什么是爱?不过是一时冲动,或者情感转移罢了。我稍微吓了他几句,他就退缩了。”
牧云决垂眸,盯着自己碗里微微晃动的汤面。
十八岁……
那我……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配合地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重复道。
“嗯,对,年纪太小了,不懂事。”
温枕秋似乎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吃了几口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飘远:
“不过说起给伞……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也是好多年前了。”
牧云决疑惑:“……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