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秋失笑，收起手机。

　　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白昼总是短得吝啬。

　　晚上还有一节晚自习，他提前去了教室。

　　教室里，学生们都埋头在试卷和习题册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期末考试快到了，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温枕秋走到讲台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面孔。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靠窗位置的寻惑身上。

　　少年在这段时间变化显著。

　　曾经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郁和紧绷感消散了大半。

　　身高似乎也蹿了一截，快接近一米八了，肩膀有了少年人抽条后的轮廓。

　　他交到了新朋友，偶尔也能在篮球场上看到他奔跑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变得开朗、积极，渐渐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

　　但这一周来，温枕秋敏锐地察觉到，寻惑似乎又陷入了一种新的状态。

　　不是过去的封闭阴鸷，而是一种……心事重重的焦躁，比之前更加明显。

　　温枕秋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看来，是需要再谈一谈了。

　　窗外的天空聚起了厚厚的云层，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冬雨。

　　温枕秋看了一眼，今天自己的车限号。

　　这个时间，又是下雨的周五晚高峰，打车软件上排队的人数恐怕惊人。

　　他拿出手机，提前给牧云决发了条消息。

　　【温枕秋：云决，待会儿晚自习结束，能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吗？今天我车限号。顺便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消息几乎是秒回。

　　【牧云决：好啊，我马上过来。】

　　温枕秋看着那简洁的回复，嘴角微扬。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教案。

　　等他抬起头看时间的时候，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他起身走下讲台，穿过一排排课桌，停在了寻惑的座位旁。

　　少年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走神。

　　温枕秋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方听清：“寻惑，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寻惑似乎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对上温枕秋平静的目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什么，默默放下笔，站起身。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安静的教学楼走廊，来到教师办公室。

　　这个时间，其他老师大多已经下班或去教室盯晚自习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温枕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示意寻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是师长的温和关切。

　　“我最近看你状态不太对，总是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是学习压力太大，还是遇到别的什么事了？”

　　寻惑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温枕秋。

　　少年的眼神里有挣扎，有迷茫。

　　最终。

　　他深吸一口气，但声音有些干涩：“温老师，我……成年了。”

　　温枕秋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我知道。然后呢？”

　　“我也……马上要毕业了。”

　　寻惑补充道，目光紧紧锁着温枕秋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温枕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隐约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教资……正在如同奶油般缓缓融化。

　　再睁开眼时，他脸上惯有的温和并未完全褪去，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清晰的疏离和告诫。

　　“寻惑，你现在是我的学生。在毕业之前，你最重要的身份，也是学生。

　　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样子，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

　　寻惑听懂了这委婉却明确的拒绝。

　　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却更固执：“等我毕业了……就不是你的学生了。”

　　温枕秋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执拗，脸上最后那点温和渐渐敛去。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寻惑。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寻惑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仰头看着逐渐靠近的温枕秋。

　　温枕秋在寻惑面前站定，这个角度，让他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笼罩着坐着的少年，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你清楚你自己想说什么吗，寻惑？”

　　寻惑第一次被温枕秋用这样的眼神注视。

　　那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一个平等个体的眼神。

　　他心脏猛地一缩，感到一阵无措，但很快，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混杂着仰慕与不甘的情绪压过了慌乱。

　　他迎上温枕秋的目光，更加坚定地重复：“我知道！我清楚！”

　　温枕秋听笑了。

　　那笑容很淡，浮现在他精致的唇角，却与他平时温柔和煦的笑容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近乎危险的气息。

　　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少年的天真。

　　“寻惑。”

　　他微微歪头，声音放轻，却字字敲在寻惑紧绷的神经上。

　　“老师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寻惑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秘……秘密？什么秘密？”

　　温枕秋俯身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少年骤然紊乱的呼吸。

　　他看着寻惑眼中清晰的困惑和隐隐的期待，缓缓说道：

　　“我并不喜欢任何人。”

　　“说起‘喜欢’这个词，对我来说太无趣了。”

　　“我更喜欢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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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温老师的恶趣味

　　寻惑的呼吸一滞。

　　“你刚刚摆脱了你奶奶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获得了渴望已久的自由。”

　　“怎么，才尝到一点甜头，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接下来的人生，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任由其掌控吗？”

　　寻惑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温枕秋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他心头那簇灼热的火苗，也浇醒了他某种混沌的冲动。

　　是……这样吗？

　　他对温老师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因为对方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过他平等的对待和罕见的温柔，让他产生了依赖和错觉？

　　“我可以！我就是喜……”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的。

　　但温枕秋没有给他机会，打断了他说的话。

　　他目光锁定寻惑闪烁不定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里面翻涌着的，是一种锁定猎物的光芒。

　　“如果你决定要继续说下去，那就要做好相应的觉悟。”

　　温枕秋的声音更轻更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力，仿佛恶魔的低语。

　　“这意味着，你可能会像被锁链拴住的狗一样，失去自由。”

　　“一年四季不见阳光，活动范围只有我划定的方寸之地。”

　　“你的眼睛里，从此只能映出我一个人。朋友、家人、正常的社交关系……

　　所有这些，都将从你的世界里彻底剥离。”

　　他每说一句，寻惑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