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勤知道她还要想想,于是道:“我也该回去拍戏了,你好好想,想好了跟我说。”乐勤拍拍她的肩膀。
“好饭不怕晚。”乐勤笑着走到车边。
柏映看着乐勤坐到车里,目送他的车子走远,才把口罩正好,彳亍着脚步往店里走。
苏彤。
她现在在生气吗?
发现她心里的偶像其实只是一个性格孤僻的骗子、看了她的私信戏谑地看戏,她会生气吗?
其实苏彤现在正在很认真地炒菜。
她干活的时候很少瞎想,一切都以手上的活为主,此时刚好很好地分散注意力。
其实回来的时候都狠狠缓了两分钟。
柏映=林白?
在心底给两人画上等号时,苏彤又震惊又心疼,震惊于林白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却从来没有认出是柏映。心疼于她的小柏树过得一点也不好,原来那让她心疼的疏离和冷漠是小柏树,是她一直期盼能过得很好的小柏树。
然后,苏彤感觉到了无比的害羞……林白是小柏树,那,那,她有没有认出来自己呢?看到那么多的私信,她,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大痴汉啊……QAQ
认出偶像后,意识到大问题的苏彤无比悲伤。
她忧郁地上着菜。
就在这时,林白,不,小柏树进来了。
苏彤:QAQ……
柏映看着低头假装认真炒菜的苏彤,脚步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走到她旁边去。
唔……我……随着柏映的靠近,苏彤脸涨得通红,耳朵边只听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小柏树,她,她会说什么呢?
柏映看着她越来越红的侧脸,眸色加深。
在生气吗?不想理我了吗?
但是,被光吸引来的狼,不会再离开了。
苏彤握紧了炒菜勺子,正紧张地闭上眼睛时,那清冽的气息便突然靠近,又迅速离开。
诶?
苏彤睁开眼睛,柏映已经拿了一个盘子离开了。
原来只是拿盘子啊……
苏彤不知怎地,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柏映看着她恢复正常的面色,拿着盘子的手微微用力。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也许是还没有想好怎样开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假装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彤认真地做着生意,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招待客人、用心炒菜,吃过生活的苦的人会很努力经营自己的事业,因为知道那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苏彤也不例外,无论心底的弹幕发了多厚,依然要好好度过这一天。
而柏映……柏映只是比平时沉默了一些。
顺便周遭的气压也降了一些罢了。
家常小馆的客人都很喜欢眉眼弯弯、热情大方的小老板,同时也对那个满身冷气的服务员印象深刻不得不说,这也从另外一个方向加深了客人们对家常小馆的记忆呢。而吃着饭的她们不知道,这位满身冷气的服务员,身份其实大有来头。
咳咳。
一天很快就过去,依然像往常一样关店。两个人一个多月来培养了很好的默契,沉默中也能把活做好想到这里,苏彤就想起前两天她才给柏映发了工资,还跟她说再过两个月就给她涨工资呢。
唔……苏彤不由感觉脸上发红。
柏映正在擦桌子,苏彤偷偷看了看她的手:细、瘦、白、骨节分明。苏彤刚刚认识她的时候更瘦,而且小柏树现在二十一,按照她的年纪来说,应该是正在上大学。怎么会一个人独居,跑来她的餐馆打工呢?
苏彤想了一天的问题掂在舌尖越来越重,心底一想,便觉得有些发疼。
“小柏树……”她走到柏映身边去,“你怎么在这里啊……”
柏映擦桌子的手一顿,哑然开口:“我……”
“你受了好多苦啊……”苏彤鼻子一酸,眼眶几乎瞬间就有了湿意。
她以为柏映退出圈子也会过得很好,她以为柏映会好好读书、被爱、认真生长……
原来根本没有。
她是吃过苦的人没关系,可是小柏树为什么啊,她那么好。
她的反应在柏映意料之外。她一直在想该怎么解释自己:当苏彤问起私信、隐藏身份之时,她要怎么让苏彤放下疑心,获得原谅。
然后,却是一声含着泪光的,“你受苦了。”
只有知道自己被爱的人会抱怨、撒娇,因为知道有人会安慰心疼。有的人从小跌跌撞撞长大,受多少伤都毫无感觉,甚至对那些温言软语嗤之以鼻,因为他们早早地洞悉了人性,早早地就知道了自己不被爱。因为身后空无一人,所以无所畏惧,无所期待,长成别人眼中生硬的恶狼形象。
然后有一个人稚嫩的小手摸着恶狼,问:“你冷不冷,一路走来你是不是很疼啊?”明明她自己也独行在荆棘遍布的旷野上,好不容易才寻到光。
竟然来问她冷不冷。
准备好的那些话术突然都失去色彩,柏映心中的山峰开始塌陷。
苏彤看着她冷硬的眉眼,没忍住,伸手抱住柏映。
“小柏树……”
很温暖,炙热得像小太阳,柏映揽住她,手不由扣紧,想把她吞噬到自己怀里。
逃不掉了。是你自己钻进来的。不可以再离开。
柏映仿佛看见心里那只恶狼眸光发绿,眼里满是势在必得。光着脚的小姑娘不知道她来到近前,拥抱的是什么。
生疏了一天的气氛就此被融化开。
苏彤抱了柏映一会儿才觉得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离开,“对不起小柏树,我一时有点激动……”
柏映垂眸看着她,还放在苏彤身后的手握了握,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回身侧。
“没关系。”
柏映认真地看着她,手放到耳侧,慢动作地揭开已经习惯戴了很久的口罩。
那张脸在苏彤面前一点点展开。
是小柏树啊。在她最艰难时候帮助她爬起来的小柏树。
那张脸生动起来,薄唇轻启道:“苏彤,我是柏映。”
真正的第一次相见。
柏映,苏彤。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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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空气中氤氲着桂花的甜蜜香气。
柏映坐在苏彤家的椅子上吃着桂花醪糟小汤圆,糯米粉做成的实心小圆子吞进肚子里,让胃有些许实感。
苏彤坐在床边,捧着热茶看着她吃,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刚才柏的那句:“苏彤,我是柏映。”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关了店,怎么邀请柏映回来,怎么给她做了吃的。
然后现在,柏映屈腿坐在她三十块钱一把买来的椅子,就着有点矮的桌子吃汤圆。
苏彤租住的地方是一个大单间,被她隔离出一小块偶尔做饭,因为空间的问题没有很像样的桌椅,所以她只能坐在床上。之前就是在这里给柏映做的同样的小汤圆外送给她,谁知那就是她们产生羁绊的契机呢。
所以人永远也不知道,当下遇到的这个人,可能会和自己产生怎样的联系。
对了,更早的联系可能是在很久之前了。
苏彤正看着她发呆,柏映突然说:“我看了你的私信。”
苏彤:!!
一时竟然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有点冒昧,很奇怪哈哈……我就是,可能因为太寂寞吧……一开始没有已读我就很放心地当树洞了,后来养成习惯以后……每天不写点什么就感觉很奇怪,所以……”
在线心虚。
“苏彤。”柏映抬起头正色看她,“你的私信鼓舞了我很多。谢谢你。”
诶?苏彤有些奇怪和懵懂。
“退圈的时候被很多人骂,所以,能看到你喜欢我很开心。”柏映的神色间有些疲惫,显然即使只是想到之前的风波也让她很不舒服。
假的。不伤心。
但是她知道怎样才会让苏彤心疼。为了得到那轮小太阳,柏映愿意不择手段。
“不是这样的。”苏彤走到柏映身边轻轻蹲下,“小柏树很好,特别好。”
柏映只是有些倦怠地扯了扯唇角。
苏彤有些着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早就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苏彤的眼角有些怀念,认真地想说服柏映她很好。
“我还记得那天是在一个超大的商场,商场底下有一条美食街,我在那里吃了一碗炒饭,店前面的屏幕上就在放你的电影。”
这些故事柏映没有听她讲过,沉沉如水的目光凝视着她。
苏彤蹲累了干脆就坐到了地上,两只手抱在膝盖上,口吻很温和,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那天其实我快撑不下去了。找了很久的工作也找不到,因为身份证上还没有满十八岁。身上的钱也快花完了,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时候我奶奶刚刚去世,家里欠了一些钱。我就一个人跑来城里面打工。那天其实,真的想放弃了。奶奶去世的时候熬了半年,我每天在医院里照顾她,真的很害怕她闭上眼睛醒不来,我在这世界上就只有奶奶一个亲人,要是她去世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但是,奶奶还是走了。人生好像真的没有意义了。但是,我在屏幕上看到你,你满脑袋都是血,还是要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的命运只由我自己做主。 ”
“我当时就想,我好想像她一样啊。我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没说,奶奶生病的时候她高三,老师来劝她回去读书,可是她不能,因为在世界上。她们只有彼此这唯一的亲人;
她没说,奶奶去世以后家里欠了挺大一笔钱,她得出来打工,把那些人的钱还上;
她没说,在打工的这三年里吃了多少亏,上了多少当;
她没说,看见餐馆里的小姐妹给家人打电话嘘寒问暖时,心里有多怅惘。
如果有一口气一直提着的话,一定是因为柏映的那部电影吧。或者说,后来便是因为有柏映这个树洞,终于不再有了彻底孤身一人的寒意。
她只是用力地抓住柏映的手,“小柏树你特别好,我是你的脑残粉哦。”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好多像我这样的人,深深地感激着你啊。”
不,没有别人,只是你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