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席恒盯着它,半晌忽然笑了:“这东西原来在你这里。”
他抬起手,左右晃动着挂件:“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给郁歆云做的。虽然第一次做的歪歪扭扭,不大好看,但是丢了之后,哥哥还有些难过呢。所以我后来又给他做了新的,更精致更漂亮,现在还在钥匙扣上挂着。”
话说完,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将那个挂件随意扔到桌面上,随后抽出信纸,撕了个粉碎。
纸片如雪花落下,席恒说:“你也知道他年纪轻轻坐到这个职位不容易,你想害他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天,都什么年纪了,还想着靠一封信打动别人。
章宇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挂件,被他讲得有些狼狈,下意识解释:“我没想做什么!我……我只是想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席恒说:“告诉他有人喜欢他很多年?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你又算得了什么?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吗?除了喊老师喊得勤快了一些。”
他缓缓道:“你那点真心,谁稀罕呢。”
席恒确实是最有资格讲这种话的人,毕竟谁有钱能有钱过他,又有谁有能力随意地决定研究院任何人的去留。即使学术圈鱼龙混杂,他依旧能打造温室,让郁歆云自由开花。
空气安静几瞬,章宇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果然……郁歆云知道吗?席恒,你这是犯法!”
“是么?”席恒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和老婆的小情趣罢了。和你家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比起来,还算干净吧。”
“你父亲最近似乎遇上了点麻烦。”席恒经过他身边时顿了顿,漫不经心道:“你是个好儿子,别让他为难啊。”
那话中的威胁含义昭然若揭,章宇面上顿时丝毫没有一点血色。
直到对方走远,他才徒然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
郁歆云坐在会议室里,面上一派平静,若无其事地倾听同事的交谈,偶尔还会参与发言,实则心里还在挂念着席恒。
没人比他更清楚Alpha的脾气了,席恒之前能忍受别的Alpha接近他,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但这仅限于工作场合,若是被他发现章宇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后者不知道会受到他怎样的处置。
因为想着事,所以无意识地时不时看两眼手机。
正想着给席恒发个消息试探一下,屏幕忽然先一步亮起。
[老公]:(图片)
[老公]:想老婆了
[老公]:要亲亲(星星眼jpg.)
图片里是总裁私人办公室的窗景,落地窗宽敞明净,旁边是色调简约的灰棕色长沙发,郁歆云某次来他公司时,被按在这里接吻。
既然人已经回公司了,那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郁歆云微微松了一口气,手指动了动,配合地发过去亲亲表情包。
然而Alpha还不满足,很快又有了新要求。
[老公]:想听你的声音
[老公]:(打滚jpg.)
看来似乎对于刚才来研究院一趟,亲亲抱抱都没有,什么事都没做成,颇有怨言。
郁歆云自然要安抚他,垂眼打字。
[云雪雨]:等下,还在开会
[云雪雨]:(小猫贴贴jpg.)
郁歆云之前的头像是颗蓝色的卡通小雨滴,后来当了老师之后,觉得有些不太严肃,所以换成了风景照里的一小朵云。
席恒一开始疯狂抗议,后来觉得这朵小云也相当可爱,云如其人,便也接受了。
等会议终于结束,郁歆云从房间里离开,带上耳机,给席恒拨去电话。
接通后,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宝宝。”Alpha率先开口:“听得到我吗?”
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在耳边放大,郁歆云将音量调小了点,才应声:“嗯。”
调整好音量后,他带着耳机上楼,检查学生实验情况,环视一圈,问:“有些人怎么没到?”
李青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噢,师兄好像说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了。”
毕竟两人刚把话挑明,郁歆云一时也不想处理这烂摊子,于是没有细究,只点点头:“好。”
然而李青回答完后,看着郁歆云,又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
郁歆云问:“怎么了?”
女孩的肩膀塌下去,有点沮丧,小声道:“实验又出错了,老师,我感觉自己好像不适合学生物……虽然这样显得很糟糕,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自己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十几、二十几岁,会迷茫再正常不过了。谁都会有这个过程。”
郁歆云了然,淡淡一笑,宛如春风拂面。伸手轻轻在Beta的肩头一按,力度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李青不知为何微微红着脸:“老师,我知道。可你是”
你是天才。
作为Prof.Yu的忠实拥护者,毫不夸张地说,李青选择这个专业方向,很大原因是由于郁歆云。
这个被誉为A大第一美人的Omega,同时也是毋庸置疑的学术开拓者,李青作为他年纪最小的学生,离得越近,就会能发现老师与众不同的魅力。
郁歆云:“青出于蓝,你是我的学生,理应做得更好。”
李青想说,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像你一样,那样年轻就登上了尤德尔奖的领奖台。
然而郁歆云显然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去吧,真理出自于实践。反复沉浸在失败中毫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李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会努力的老师!”
Alpha听了个全程,拉长尾音喊他:“老师老师,我也有问题。”
郁歆云说:“什么?”
“?”另一旁的学生迷茫地抬起头:“怎么了老师?是有哪个步骤不对吗?”
“……”郁歆云平静道:“没事。”
席恒笑了一声,声音黏糊糊的:“老师。”
郁歆云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忍不住问:“你不处理工作吗?”
挂着通话这种事他们之前经常做,一开始还是郁歆云主动提出来的,为了缓解Alpha的分离焦虑症。
席恒每夜和他同床共枕,要闻着郁歆云的味道才能睡觉。然而偶尔需要出差,郁歆云有自己工作,总不能跟着他一块走。
后来两人分开时便会各自带着耳机,郁歆云听着Alpha在那边开会、应酬、处理公务,席恒听他在这边阅读、实验、指导学生。
甚至有些时候,彼此都不讲话,郁歆云看文献,席恒分析报表,把对方的呼吸声当作白噪音。
一种远隔千里,心照不宣的挂念。
“嗯?等会再去。”席恒应了一声,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又哑又沉,哄着他:“宝宝,再讲两句话我听听。”
郁歆云:“……”
在干什么呢。
“啵。”席恒又做了个深呼吸,对着电话亲了一口:“老婆亲亲。”
郁歆云终于忍不住了,把电话挂断。
手机放进口袋里后,嘴角却也微微扬了扬。
窗外阳光艳艳,春光正好,正是游人赏花踏青的好时节。
郁歆云在窗边站定,欣赏了一会儿春色,忽然想起过去自己和席恒念书的时光。
那时郁歆云在准备竞赛考试,教室里空无一人,其余同学去了体育馆,而郁歆云低头认真写题目。席恒则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认真玩他的头发。
伸出手指,轻轻绕着柔软的发尾。郁歆云的头发顺滑漆黑,在阳光下仿佛品质上好的丝绸,衬托之下,又显得那肌肤雪白得晃眼。
郁歆云轻哼一声,躲开了:“痒。小恒,别玩了。”
席恒听话地收回手,垂眼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忽然道:“哥哥,我有点难受。”
“……”
郁歆云立刻担心起来,停下笔,也顾不上什么练习题了。长久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释放信息素,伸手去摸Alpha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浅淡的香气从郁歆云身边溢出,让人不由想到开得正好的花。席恒呼吸这静谧的芬芳:“一点点就够了。”
仿佛担心被别的什么人偷偷闻到,席恒还抬手,撕了一张新的抑制贴,贴在郁歆云的后颈上。
没有外人在,郁歆云便像在家里一样对待他,张开手臂将Alpha抱进怀里:“哥哥在呢,别怕。要不要联系石医生?”
石医生是席恒多年的主治医师,大部分情况下由他来负责席恒的病情。
席恒却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按住郁歆云的背,将Omega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随后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做了个深呼吸:“没事,哥哥,抱一会儿就好了。”
郁歆云不疑有他,配合地埋在席恒的怀里。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后忽然惊觉,席恒居然已经个子比他还高,甚至于如今他都无法轻松地抱住Alpha,而是反过来被对方抱入怀中。
那时他被人抱着,心里暗自惊讶于这件事。背对着门口,自然也不会看到,教室外一个Alpha正躲在角落里,窥探着他们。
而席恒看得一清二楚。他那时还未被郁歆云调教彻底,脸上的神情没有如今丰富,几乎算是面无表情。
然而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他忽然反常地扬了扬嘴角。这显然不是微笑,丝毫没有友好、欢迎之类的含义,更像是讥讽。
在那个Alpha还有些摸不清情况的时候,他的目光又无声转移,停到了教室角落里的垃圾桶上。
边沿露出一角天蓝色的纸页,仿佛是一封信。
对方脸色立刻难看起来,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席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握了握拳,选择转身离开。
如果当时郁歆云回过头,也许多年后他和章宇再次见面,便会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居然成为了他的学生。
......
下班后,郁歆云从研究院出来,席恒已经早早地在车里等着他一块回家。
下午在电话里没亲到,现在可以补上了。
郁歆云知道他惦记,倒也没推脱,亲了便亲了。
然而也许是易感期临近的原因,直到晚上睡前,席恒依旧很缠人地抱着他闻来闻去,又凑近了点,小声请求道:“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