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歆云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不过你妈妈不让我见你。”

　　蒋晖竖起食指：“我偷偷来的，别告诉她。”

　　自从和前夫离婚后，郁雅薇对婚姻敬而远之，即使偶尔有新的追求者，也从来不会和郁歆云谈论自己的感情发展。

　　郁歆云并不介意，他希望母亲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无论是以什么形式。但郁雅薇不主动说，郁歆云也鲜少过问。

　　几人静静地在长椅上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两侧的白墙仿佛随着日光融化，时空开始流转倒退，郁歆云一时间有些错乱，仿佛身处十八岁那年的走廊，无论学识是否增长，在命运面前同样一无所知。

　　Alpha的体温从后背和掌心传来，席恒握紧他的手，低声道：“不会有事的。”

　　几个小时后。

　　太阳已经西斜，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人从长廊走过，步履匆忙。

　　郁歆云看着地砖上倒映出的杂乱影子，心中乱成一团，低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期间席恒让他先吃点东西，他也摇摇头，毫无食欲。

　　整个人如同变成一棵扎根在此的树，除了等待一个还未到来的结果以外，什么行动都做不出来。

　　又过去不知多久，郁歆云一眨眼，手术室的门这回终于推开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两只手下意识摩挲着，眼睛紧紧盯着出来的人。

　　医生朝他们点头，露出一个笑：“手术很顺利，恭喜。病人还需要休息，等她状态稳定，醒来后才能安排探访。”

　　郁歆云整个人仿佛被抽去骨头一般，脚步一软。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眼泪先一步流了下来：“没事了……妈妈……我……”

　　席恒同样松了一口气，吻了吻他的面颊，揽着他的肩膀防止他跌倒：“嗯。没事了，哥哥。这下可以放心了。”

　　第42章

　　手术顺利结束, 蒋晖见人没事，便先走了。

　　小姨方才来过，郁歆云打电话给她, 刚响了两声铃, 马上接通了。对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郁歆云一张嘴, 立刻又有流泪的冲动：“手术很成功。”

　　小姨一怔，高兴得不停重复：“那就好, 那就好。”

　　郁歆云心里石头落地, 这会儿终于有心情吃晚饭。

　　席恒不知道从哪买了根糖葫芦过来，举在他面前晃了晃：“终于肯笑了。”

　　郁歆云咬了一颗, 含在嘴里, 嘴角沾了点糯米纸：“明年可以去看海了。”

　　席恒应了一声, 低头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手感很软，像糯米糍。

　　时间不早了, 席恒提前订好餐，让附近的饭馆送饭过来。

　　两人坐在房间里，桌上摆满菜，郁歆云忽然凑过去在Alpha脸颊亲了一口。

　　动作很快，连席恒都没有反应过来。郁歆云亲完，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喝汤。

　　席恒怔了怔：“哥哥”

　　郁歆云问：“怎么了？”

　　席恒看着他没说话，笑了笑, 觉得哥哥这副样子好可爱, 像一只高兴得没有办法, 只能想办法到处蹭蹭、晃晃尾巴的小猫。

　　笑完也飞快凑过去亲了一口。

　　这一晚，郁歆云做了很多梦, 记忆碎片般到处闪回。

　　时而是年幼的他和母亲连夜收拾东西离家，时而是他在出租屋里写作业，时而是席恒在床边给他念书，画面反复变化，Alpha声音微微发抖：“哥……”

　　天亮时，郁歆云睁开眼，已经不记得昨晚梦见什么了，只觉得神清气爽，人生从未如此开阔过。

　　护工说郁雅薇醒了。早饭吃过，他便急匆匆赶去医院。

　　病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身影，身上还插着几根管子。

　　她半阖着眼，看上去十分疲惫。

　　见郁歆云来，眼睛亮了一点，朝他扬了扬嘴角。

　　…

　　怕打扰母亲休息，郁歆云待了不久便出来了。

　　席恒站在门口等着，郁歆云出来时情绪有些低落，沉默了一会儿：“太遭罪了。”

　　他低声说：“还好是最后一回了。”

　　也许是唐安的平安符起了作用，郁雅薇身体恢复得很好，术后复查也十分顺利，很快转入普通病房。

　　接下来一段时间，郁歆云来医院来得很勤快。

　　周五下午，他刚看望完母亲下楼，便在大厅偶遇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对方似乎正要进电梯，一看见他，立刻停住脚步，朝他挥手：“歆云！”

　　是许长风的妈妈。

　　虽然并不熟悉，但好歹是长辈。郁歆云走近，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这么巧，我刚要上去。”许母热切道：“你妈妈恢复得怎么样？这箱牛奶你拿着。”

　　“挺好的，阿姨，心意领了，东西就不用了。”

　　郁歆云道：“不过我刚刚上去过，我妈现在在休息，可能探望不了了。”

　　谁知许母却道：“这样啊，不碍事。我过来，主要是想找你说说话。”

　　郁歆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歆云啊。”许母搓了搓手：“都知道你现在有出息，自己书读得好不说，连找的Alpha都是大户人家。你妈妈有你这个小孩，真是有福气，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郁歆云听出了点什么，直接道：“阿姨，有话您就直说吧。”

　　“……”

　　许母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长风要失业了。他这段时间工作好像不太顺利，经常到家后脸色都不太好看，问他怎么了也不告诉我。之前还有一次，说是出去谈客户，结果回来时还受伤了。”

　　“我是后来和朋友打听到的，都说他是得罪了什么人。”

　　许母犹豫道：“听说那天他出去应酬时，好像碰见了你家那位……我就想问问，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趁早解开的好。”

　　郁歆云并不知道上回两人究竟为什么动手，闻言皱起眉头：“阿姨，你放心。我回去问问他，如果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我会让他亲自过来道歉。”

　　许母连忙摆手：“哎，这倒不用，人家平日里那么忙，我就是传达一下这个意思。”

　　以权压人，让一个普通人丢掉工作。

　　郁歆云想不明白席恒为什么要这样。再者，他们之前已经为郁歆云的社交问题争论过很多次，席恒明明答应过他不再干涉。

　　他必须得亲口问清楚。

　　郁歆云一坐进车里，便给席恒打去电话：“在忙吗？”

　　Alpha嗓音低沉：“在想你。”

　　郁歆云没理会他的调情：“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悄悄话必须在家里偷偷说。”

　　席恒下意识接了一句，随后察觉到对方略微严肃的语气，也跟着正经起来：“好，等会儿有个会，开完会就回去。”

　　郁歆云挂断电话。

　　.

　　到家时，张姨正在张罗晚饭，让郁歆云先喝碗热汤。

　　席恒还未下班，郁歆云并不饿，先去书房坐了会儿。

　　门关合后，书房落针可闻，很适合工作或阅读。他打开电脑，目光久久停在屏幕上。

　　看似专注，脑海中却无意识地回想起下午在病房时和母亲的对话。

　　…

　　“妈妈。”

　　郁雅薇已经能够下床行走，刚结束今天的康复训练。应道：“怎么啦？”

　　郁歆云看着床上的人，犹豫了好一会儿：“妈妈，我应该会考虑和他结婚。”

　　郁歆云把之前老人家送给他玉镯的事情说了。他之前已经拒绝过席恒两次，并非是在拿乔，只是单纯觉得时机还不适合。

　　第一次求婚时两人刚确认关系，年纪尚小，感情还不够稳定，无法负担起婚姻的重担；第二次，郁歆云在国外领奖，那时他还没有确定工作方向，母亲仍未康复，他无法放下牵挂。

　　而如今，郁歆云的工作早已步入正轨，郁雅薇的手术也顺利完成。两人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感情同样进一步深化。

　　一切水到渠成，现在若是有第三次求婚，他便会答应了。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婚姻可不是小事。”郁雅薇有些惊讶，面色凝重。

　　然而身为母亲，一看Omega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必定慎重思考过。

　　郁雅薇微微叹气，随后温柔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妈妈永远支持你。”

　　她认真道：“妈妈这辈子，只希望你能幸福。”

　　…

　　郁歆云正回忆着，手机收到推销短信，忽然一震。

　　他回过神，手不小心一晃，碰倒了一旁的水杯。

　　短短几瞬，里面的果汁很快沿着键盘形成许多细小分叉，渗透入缝隙。屏幕卡顿两下，缓缓变成黑屏。

　　郁歆云皱起眉头，懊恼自己工作的不专心，迅速地抽了几张纸，将表面的液体吸附干净。

　　然而处理完后，电脑却依旧毫无反应。

　　郁歆云平常做事谨慎，所有文件都会提前备份，倒是无须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