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忽然热了，低声说：“别笑了。”
“为什么。”
扯开话题，“你心情不好吗。”
边凌怔了下，随后从膝盖上直起来，背靠着沙发，头微仰着，睫毛半垂，神色淡了不少，“没有啊，我很开心，你主动来找我，我很开心。”
方雨注视着他，语气缓慢：“心情不好就不要笑。”
边凌沉默地看着他。
月色浇在omega身上，居然将那张冷淡的脸勾出几分柔软来，边凌莫名其妙就开口了。
“……我之前去应酬，遇到一个人，他是一个很正直的alpha，也很聪明，很爱他的妻子。但他的信息素等级不高，只有b，所以再聪明也不会爬到很高的位置。”
方雨没说话，他在认真倾听。
边凌默了好一会，说：“他的聪明害死了他。”
“你杀了他。”方雨开口了，似疑问，又似陈述的一句话。
边凌的脸猛地沉下来，盯着他，突然笑出声。
他猛灌一口酒，又一口，再一口，喝得只剩一个底，最后将酒瓶砸到墙上。
砰！辛辣的酒精气味像某种化学毒药，刺激着两人的感官。
边凌站起身，困兽似得来回踱步，一个急刹，双目箭一样射向方雨。
那双眼睛居然是红的，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看见猎物而发出的饥渴红光。
“你真了解我啊宝贝，对没错，我杀了他，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浑蛋。”
边凌一步步向他走来，赤裸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出一块块湿润的痕迹。
“我一个乱世里、小小的黑心企业家，手里握着那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利用啊！我要权势！要金钱！要漂亮omega！我当然只会杀人，我凭什么不杀人？什么难民、什么发青期的omega，跟我有什么干系？我纯坏，我没良心，我一个s级的alpha，我不仅不救世，我还发乱世财，我不得好死，我死后要下地狱！”
他几乎是撞到了方雨身上，方雨被他逼得退后两步，胸口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一片酸麻。
边凌单手将他拉回来，另一只手凶狠地钳住他的下颌，大拇指来回蹂躏他的唇，好像随时会探进去抓住他的舌尖。
“我心情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叫我一声老公就自以为了解我了？这么多天躲着我，现在又穿着睡衣来找我，又愿意和我睡了？怎么？跟我玩欲擒故纵？你觉得我会上当吗！？”
方雨被他压制着，说不出一个字。他呼吸急促，漂亮的眉头紧蹙，眼神似乎对边凌颇为怨怼。
边凌大笑出声，“要生气吗？才发现我的真面目？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你要改变主意吗？想走吗？”
“说不出来？那就是不走了。”
他逼近他，表情竟是从未见过的阴森可怖，方雨心尖狠狠跳着，就听边凌用厉鬼一般的嗓音说：
“方雨，你要装，就给我装到底。”
第7章 温暴力
边凌那晚的话几乎让方雨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是第二天，他和边凌在回廊碰到，边凌却像往常一样地调戏他，说一大早看到宝贝心情变得很好，随后表明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不能陪方雨一起吃早餐。
几句话的功夫，人已经消失不见，徒留方雨被晾在原地，背影看上去微沉。
一连几天被边凌以各种借口拒之门外后，方雨才明白过来，这是边凌的“温暴力”。
不想陪他演戏了，也不想让他起疑，所以依然用以前的模式来对他，只是那些更模糊的内容就没有了。
比如，在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上吃饭。
方雨深夜躺在床上，肚子叫了一声，突然想到，还有西红柿鸡蛋面，也没有了。
连最没脑子的陈元都发现他们变得奇怪，突然找到方雨，问他，夫人你是不是和老大吵架了。
方雨琢磨着这是边凌的意思还是这个傻大个自己的意思，只模棱地回答：“为什么这么说？”
陈元说：“因为老大这几天心情很差！”
他一吐槽边凌起来居然没完没了，说他前个晚上喝多发酒疯，把宿舍的兄弟们抓起来跑了十公里。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懂吗夫人，跑完后居然会让我们打靶一小时！达不到目标的早饭都没有！”
这套流程有点熟悉，方雨在那一刻目光变了，陈元并没有发现。
“……再加上你们最近都没一起了，肯定是吵架了啊。”
方雨判断出一个结果了，他适时摆出一个苦恼的表情，“我好像、惹到他了，但是我不知道原因。”
陈元说，不需要知道原因啊。方雨一副虚心请教的脸，陈元：“老大这人心很软的，你只要让他知道你知错了，他会自己来和你说话的。”
方雨听进去了。
他趋向于边凌还没有找到他的尾巴，不然以他目前对边凌的了解，边凌是绝对不会只像现在这样晾着他。
他或许真的在无意中触到了边凌的逆鳞。
他需要让边凌知道他已“知错”。
第二下午，他到达边凌的办公室外，被告知对方在会客，不方便。
方雨也没纠结，在外面转了两圈，看到草棚的阴凉里，几个alpha闹哄哄地围在一块，凑过去问：“你们在玩什么？”
几个大汉被他吓一跳，脸一抬都是熟人，基本上都护送过方雨，看到他就要站起来。
方雨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用。他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流畅，甚至于几个枪里来弹里去的alpha条件反射地坐下后，都没有意识到一个omega身上居然会有这么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夫人，斗棋啊，你没玩过？”
方雨神色自然，“小时候家里管得严。”
斗棋是全民游戏，老少皆宜，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但是夫人这样说了，他们也就相信了，反而热情地让开位置，让方雨一起加入他们。
方雨玩了一圈就会了，这种掷骰子的游戏偏运气，简单好上手，运用的脑力很少，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人上头。
但也不是纯运气类游戏，这些个alpha拿到战场上去个个人中龙凤，但是在这小小的棋盘上，连脑子都懒的动一下，算棋都不会，生生让方雨这个初学者赢了好几盘。
“夫人！厉害啊！”
一个个眼睛冒亮光的看他，方雨本来想去看一眼边凌的，又被拉着坐下来，气氛太好，连边凌办公室门口的李二都被吸引过来，抱着枪在一旁嘎嘎乐。
于是，边凌在办公室喊了好几嗓子烧水，无人回应，气得他捋袖子要出来揍人，结果看到自己的十几个手下，全围在方雨身边。
Omega身型清痩，在一群五大三粗的alpha中，像一株漂亮的白蘑菇被一群野猪环伺。
边凌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脸臭了下来。
“李二！你想死是不是？！”
这一嗓子，场上所有人都被吓一跳，尤其是李二，赶忙跑了回去，丧着个脸喊老大。
热闹的棋盘瞬间变得干冷，所有人都缩着脖子。
边凌就这样看了他们一会，转头走了。
有一个人的反应比其他人都快，只见夫人蹭地站起来，追着老大就去了。
几十米的距离，方雨跑得跟飞一样，在办公室门口堵上了边凌，喊了声老公，看着对方，边凌也垂目看他。
四目相对，方雨神色迟疑了一下，小小地张开嘴，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很突兀地开始小喘气，圆自己的人设。
边凌眸光深沉。
方雨喘了一会。拉住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我知错了。”
边凌悠悠开口，“说说看。”
这和陈元说的不一样啊，方雨愣了一下，开始说一些套话，“我太担心你了，那晚不是故意惹你生气，老公，我不能没有你。”
边凌心底冷笑，这小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把人推开了。
方雨还没反应过来，门哐当在他面前关上了。头一次被人摔门，迷茫地摸了摸鼻尖。
李二烧完水过来了，说“夫人让让”，方雨就往旁边让了让。李二进去了，出来，门又关上了。
要说边凌前两天还和方雨装，今天就是直接摊牌了，摆明面上告诉方雨，他不得劲了。
方雨虽还没想通对方这是哪一出，但绝对不能任由两人这样下去，对他百害无一利。
今天再去找人，边凌又在会客，也不知道真会假会，他就去老地方玩斗棋。
那群人都在，一看他就跑了，动作之迅速，还带翻了两个椅子。
方雨：“……？”
他把人喊住了，“你们跑什么？”
一个两个的立在太阳底下，跟罚站似得，一个字都不敢说，方雨差点把刑讯逼供那套拿出来了，最后才逼得一个alpha开口。
“夫人，你可别来了，老大不让我们和你玩！”
方雨：“？”
一个开头剩下的稀里哗啦都开口了，原来不是边凌亲口说不让他们和方雨玩，是他们自己猜的，因为昨天晚上训练，他们这几个被边凌单独拎出来多蹲了两小时马步——
“这不就是在警告我们吗？我们今天两腿都在抖！夫人，你和老大吵架，不要连累我们这些小虾米啊……”
“什么叫连累，你说话真难听，夫人他不是那意思。”
“你说话才难听，那你来说是什么？”
“他俩是两口子，老大才不会记夫人仇，你现在当夫人面全秃噜出来，等他俩好了要你好看……不是，夫人我不是那意思啊，我没说你小心眼！”
……
方雨露出一个纯洁和善的笑容，把所有人都留下了。
边凌嗓子又渴了，喊了几嗓子又没找到人，怒气冲冲出来，一模一样的场景，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还敢闱在棋盘那。
定睛找了一会，没看到想找的人，身后突然有人咳了一声。
边凌身形一顿，往后看。
方雨抱着茶壶站在他身后，笑容晏晏，脸上的绒毛都被日光照得很清楚，喊：“老公。”
“是要喝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