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熊精憨厚一笑,带着浓重口音答道。
“妖后说笑咧,俺们是来接亲滴!”
“……”
凌晏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你说话怎么还带口音?”
黑熊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教俺说人话那师傅,以前在河南待过,这口音咋都改不过来嘞。”
“……”
凌晏望着眼前这支光怪陆离的迎亲队伍,一时无言。
黑熊精殷勤地指着轿子道。
“妖后,您快上轿吧,可莫要误了吉时!”
凌晏略带嫌弃地瞥了黑熊精一眼,无奈地轻叹一声,懒洋洋地翻身回到轿中,重新倚回榻上。
黑熊精又用那口河南口音殷切地补充道。
“妖后,您记得把盖头盖上哈!”
凌晏瞥见一旁的红盖头,随手扯过来往头上一蒙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鲜红。
下一刻,黑熊精洪亮地喊道。
“起轿!”
宽大的喜轿被几只黑熊精稳稳抬起,缓缓前行。轿顶的兔子们不断撒下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一旁的蟒蛇卖力吹着唢呐,声音吱哇作响、毫无章法,蛇身甚至随着“节奏”扭成了好几个圈。
撒花的狐狸见状笑着打趣:“蛇兄,你这喇叭吹得可真带劲!”
蟒蛇得意地抽空回道。
“那可不!昨晚妖王说要接亲,就属我的喇叭吹得最响!”
“吱嘎”
又一声刺耳的唢呐骤然响起,不像迎亲,倒像索命,简直是听觉上的公开处刑。
凌晏微微蹙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连心声都几乎磨牙凿齿:【二弟,前面那九个成亲的……也受过这种酷刑吗?】
空间中的小柒目睹这阵仗也彻底懵了。
他赶忙翻出前九位任务者的记录,呆滞地说道:【没有啊大哥!之前那九个人都是被人族扔在边境就没人管了,根本没有任何妖怪来接应。他们都是自己想办法混进妖城,然后才被妖王发现……直接捏爆,最后连肉片都被送还给了人族……】
凌晏咬紧牙关,耳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唢呐声还在持续,他几乎是磨着牙问。
【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
小柒沉默数秒,小心翼翼推测:【难道……是妖王新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成亲手段?】
【……】
“吱嘎”
刺耳的唢呐声依旧毫无章法地响个不停。
凌晏忍无可忍,一把扯下红盖头,快步走到轿边掀开侧帘,指着那条还在拼命吹奏的蟒蛇喝道:“你,给我闭嘴!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还不赶紧停嘴!”
一瞬间,所有妖怪齐刷刷停下动作,目光全都聚焦过来。
蟒蛇懵懵地放下了手中的“喇叭”。
世界终于恢复了清静。
凌晏长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放下帘子,重新躺回榻上。
轿外,蟒蛇委屈地摆弄着手里的乐器,低声问旁边的狐狸:“狐狸,为啥妖后不让俺吹喇叭了啊?”
狐狸也一脸茫然:“这个嘛……”
帘子突然又被掀开,凌晏艳丽的容颜再次出现。
他淡淡瞥了一眼蟒蛇,说道。
“那是唢呐,不是喇叭。而且你吹得像哭丧,不像迎亲。”
蟒蛇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茫然望着手中的“喇叭”
不对,是唢呐,一时不知所措。
凌晏重新放下轿帘,懒懒躺回榻上,随手将一旁的红盖头扯过来,漫不经心地蒙在头顶。
蟒蛇可怜巴巴地望向狐狸,狐狸也只能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它只好委委屈屈地拎起唢呐,默默向前蛄蛹着身子,甚至滑下两滴属于蛇的眼泪。
妖后才刚嫁过来第一天,蛇蛇就被凶了。
蛇蛇委屈。
但蛇蛇不敢说。
-
另一边,黑猫自轿中溜出后,身形一闪,便径直出现在妖城深处的王宫之中。它轻盈地跃上漫长台阶,步伐迅捷如影。
就在登阶的过程中,黑猫的身形逐渐拉长变幻,最终化作一名男子。
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一袭墨色长袍曳地,金线绣出隐隐蛇纹,宛如暗夜中游动的龙影。乌黑长发直垂至臀际,面容俊美绝伦,狭长的眼眸深邃如渊,瞳孔中流转着淡漠的金色光泽。
尤其左眼眼尾那一颗小小的红痣,为他冰冷的气质平添了一抹妖异的艳色。
他步入主殿,岩犀立即上前一步,恭敬道。
“王,您回来了。”
墨偃狭长的金眸淡淡扫过,开口道。
“去,将本王的喜袍取来。”
“……”
见岩犀并未动作,墨偃眸光微沉,蹙眉道:“还愣着做什么?”
岩犀憨憨地揉了揉脑袋,小心翼翼回道。
“王,没有喜袍。”
“什么叫‘没有’?”
“就是……还没做。”
墨偃声音一冷:“本王不是要成亲?成亲岂能没有喜袍?”
“……”
岩犀身体一颤,不由得后退半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禀道。
“王之前曾说,和亲不过人族的阴谋诡计,绝非真心实意……属下以为王并未当真,所以……喜袍就一直未曾准备。”
第4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04)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墨偃抬手揉了揉眉心,狭长的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缓步走至镜前,端详着镜中身影,沉声问道。
“本王身上这身如何?”
岩犀微微抬头,跪着挪近几步,仰首恭敬答道。
“王自是风姿绝世。这身黑金蛇纹长袍更衬得您身姿挺拔、气度非凡,冷峻中不失尊贵,雍容间犹见威仪。妖后见了,必定倾心不已、神魂颠倒。”
他说话时始终低垂着眼睑,心中暗自揣摩着妖王的意图。
此次不仅亲自安排接亲,还突然在意起喜袍看来王对这位新娘,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墨偃对着镜中身影端详片刻,微微颔首,语气稍缓:“时间匆忙,暂且就穿这身吧。至于你……”
他目光垂落,扫过仍跪在地上的岩犀,声音幽深莫测:“饶你一次。”
岩犀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多谢王恩。”
“随我去迎亲。”
“是。”
王宫殿门前,接亲的队伍缓缓行来。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兔子和狐狸等小妖仍在默默撒着花瓣,纷纷扬扬的花雨在黑压压的兽群间飘舞,为这肃穆的场景添上一丝诡异的柔美。
墨偃徐步走近,停在蟒蛇身侧,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
“为何不奏乐?”
蟒蛇连忙躬身,语气里透出几分委屈。
“回禀王,妖后……似乎不喜乐声。”
墨偃听罢,淡淡一摆手,蟒蛇如蒙大赦般退后数步。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喜轿,随后伸出一只手探入轿内。一旁的黑熊精见状,立刻用浓重的河南口音高声喊道。
“请妖后下轿”
轿中的凌晏无声地撇了撇嘴,翻身下榻。
他瞥见那只伸进来的手,便也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顺势被引出轿外。
下一秒,他忽觉身子一轻
竟被墨偃直接打横抱起。
盖头依旧遮着视线,凌晏只能依稀瞥见对方线条分明的下颌。他倒也懒得挣扎,有人代步何乐而不为。
他伸出手,自然地环住墨偃的脖颈,慵懒地靠在他怀中。随着墨偃稳步前行,一阵清冽而熟悉的气息飘入凌晏鼻间这味道,竟与那只黑猫身上的如出一辙。
凌晏忍不住凑近墨偃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笑问:“你身上好香……是什么味道?”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墨偃的颈侧,万年寒冰般的躯体竟莫名生出一丝燥热。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暗涌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