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难得的平静,战士们却不敢放下警惕,忙碌着清理战场,寻找伤员,安置战友尸体。
“首长!”
部下找来,当看到唐博言还在渗血的伤口,急忙去喊医护兵。
唐博言在一面断裂的围墙上坐下,手摸向腹部,沾了满手的血。战场上对痛感的麻木逐渐散去,此时后知后觉才感受到疼痛。
唐博言配合着医疗兵包扎伤口,一边问伤亡情况。
“还在统计。”战士情绪低落。
这一仗他们虽然赢了,但赢的惨烈,初步估计,他们至少有一半折在里面。
身上的伤被医疗兵简单处理过后,唐博言立即套上衣服起身。
医疗兵见状,急忙劝阻,“首长,您腹部和后肩上伤的比较深,不能……”
“不用麻烦,新人类自愈力很强。”唐博言打断他。
“但您需要休息。”
“不用再跟着我,去救别的伤员。”
数月来,表面从容不迫,临危不惧调兵遣将指挥战斗的唐博言,实则内心一天比一天焦灼。
和平凡分别两地,收不到他的消息,时间越长,他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次数越频繁。梦不是什么好梦,唐博言虽不迷信,但时间一长,也总免不了胡思乱想。
他不断逼迫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早点完成自己的任务,早点回去见平凡。
另一边。
冯青衫带人伏击斩杀最后一只尸虫,结束战斗,遍地支离破碎的尸虫肢体,血液的味道和内脏的味道混合着十分难闻,一众人只觉得阵阵反胃。
冯青衫面无表情地从尸堆里走出来,找块干净地跺跺脚,弄掉鞋上沾着的黏稠血液和肉屑。
底下的人还在兴冲冲的讨论着刚才的战斗,但下一秒便被冯青衫冷声打断,“清理战场,十五分钟后撤退!”
众人顿时噤声,紧跟着忙碌起来。
林阅走向冯青衫,“青爷,您的伤先处理一下吧。”
“不用。”冯青衫冷漠拒绝。
冯青衫径自离开人群,林阅见状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自从庄医生‘不在’后,青爷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死气沉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透着股暮气,身上早已没有半分曾经鲜活的模样。
一个避开人群但又视野辽阔的地方,冯青衫拿出寻人启事,动作极为娴熟的贴到墙上,然后仔仔细细的熨平边角。
这段时间里,凡是他出入的地方都会留下庄离川的寻人启事。
山林里,废弃公路上,大大小小荒芜的村镇里;有人的地方,没人的地方,他统统不落下。别人看来的荒诞,是他偏执的希望。
也许呢?也许其中一张就被离川看到了呢?
或者看到这则‘重赏’下寻人启事的人当中,恰巧有认识离川的?
……
第190章 或许是我倒霉
十二月底。
在第一场雪来前, 邵平凡的部队成功收复卢湾,白莆,嘉宁三县。过程虽不算顺利, 但结果还算满意的。
初雪下的并不急, 但架不住两天两宿不停的下, 积雪也有半尺深了。雪一下,气温猛降,刮的风夹着冰雪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而且积雪一厚,掩盖住山林建筑,视野下白茫茫一片,分辨方向也变得困难。
一座危楼上,邵平凡站在一扇长满青苔的落地玻璃前,用手在青苔泥泞上毫无规律的画画。
透过擦净的玻璃,只看见外面漫天飞雪, 白雪皑皑。
潘琼找来,和他汇报, “都安顿好了。”
平凡淡淡应下一声。
潘琼脸上露出些迟疑,“停一周, 是不是太久了?”
“休养生息, 后面有的熬。”再往下走,下一站就是青州市, 收复它, 难度比收卢湾,白莆, 嘉宁这些县城得翻几十倍。
“放宽心, 我们那时候和尸虫抢地盘可比现在惨烈,要武器没武器, 要物资没物资,全靠血肉之躯往上填。每年冻死,饿死,便数不胜数。队伍拉起来被打散,散了再拉,拉完又散,不断循环。”
“而现在我们有训练有素的队伍,装备着最精良最新型的武器,物资充足没后顾之忧,这么富裕的仗我们当初做梦都不敢想。”
潘琼苦笑,要是真一穷二白,哪敢正面和尸虫硬刚?
潘琼惆怅的望向窗外的鹅毛大雪,感慨道,“马上又是新年了。”
但这个新年,注定不会温馨。
后方。
在袁云朝的协助下,蓝区顺利进入红区。
袁云朝除了在物资和路线上提供援助,还热心的帮着出谋划策,表露善意,用行动诠释什么叫‘和我合作,物超所值’。
钟涛虽然怀疑袁云朝不怀好意,满肚子坏水,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了他的协助,蓝区压力减轻很多。
江旭裹着厚棉袄站在河边,围观王力和一帮人在冰面上凿冰抓鱼。比人还大的鱼在冰层下扑腾,几次差点把人拖下去,看的人胆战心惊。
一辆车驶来在江旭身后停下,杜践从车上下来。
看着和记忆中没太大变化的江旭,杜践发现自己竟异常平静。没有预想的那样恼怒,幸灾乐祸。没有嘴贱的去嘲讽,羞辱。憋了一路的脏话,在看到江旭的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好久不见。”
鬼使神差的,这句话脱口而出,杜践自己也吓一跳。
江旭淡淡瞥他一眼,眼中的陌生像一盆冷水给杜践当头浇下。
“你忘了我?”杜践心里一时形容不出是羞怒还是失望。
“我!杜践!!”
当初两人闹成那样,你坑我,我黑你,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卯足劲将对方往死里整,不死不休那种,杜践不信江旭说忘就把自己忘了。
“哦!”
江旭点头,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
“……”
江旭当然记得杜践,但如今两人没了利益上的冲突,自己懒得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和精力。没了任何利用价值,杜践在他眼里和普通路人没两样,不值得让自己上心。
江旭的冷酷让杜践窝火又无力,自己对他‘牵肠挂肚’‘朝思暮想’‘念念不忘’,谁曾想,对方都要忘了有自己这号人了。
自诩恶人的杜践,觉得江旭就是自己的报应,天生是来克自己的。
汉州市。
大雪封路,车队堵在半道,在没有重机器清扫的情况下,唐博言只有带人用铁锹等工具人力开路。
战士们争分夺秒清扫积雪开路,零下的天气,他们却个个汗流浃背,满脸通红。
“首长!首长!!”
“有中央的消息……”
唐博言心中一紧,当即将铁锹一撂立刻迎了上去,脚下的雪一点没影响他的脚速。
唐博言视线粗略扫了一圈信的内容,对前篇的‘废话’一扫而过,最后锁定在后半篇关于平凡的消息上。
平凡安好。
唐博言的心陡然安定下来,像是有一只手顷刻间抚平他内心的焦躁。这一刻,仿佛刺骨的寒风也没那么寒冷了。
唐博言一遍一遍,重复看着信的后半篇,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他相信不久的未来两人必将安然无恙的重逢,他揣着对爱人满腔的爱意期待的那一天的到来。
前线。
连续的行军和战斗让战士们疲惫不堪,还有风雪交加的天气更让他们开始吃不消。
而且队里又缺少厚衣服,药品也渐渐见底,生病人数逐渐增多。
邵平凡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就算是梁穹,最近也不敢再瞎胡闹,很有危机意识的躲着平凡走。
平凡自然相信钟涛,但眼下他们的境遇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起曾经一些不太好的黑色记忆。
“肖神!!”
一个战士欣喜若狂的跑来。
“来了,来了!!”
邵平凡心中一动,“谁来了?”
“车队,我们的车队!”
见战士讲不清楚,平凡索性自己出去看。
白茫茫的雪地中,挂着代表国家的赤色旗的车队渐行渐近,正朝他们的驻扎地缓缓驶来。听到动静聚来的战士们,都露出激动的表情。
当车停下,让平凡有点意外的是下来的是冯青衫。
潘琼和梁穹面面相觑,也是诧异。
“哥。”
平凡审视着冯青衫,更瘦了,也更黑了。头发剪短了,胡子拉碴的,帅小伙变身深沉糙大叔,第一眼都有点不敢认了。
平凡瞄见他僵硬的右手臂,目光微微停顿,“受伤了?”
冯青衫摇头,“破点皮。”
然后又示意身后,“哥,冬衣,药,我都给你带来了。”
邵平凡示意战士们去帮忙卸物资,得到首肯的战士们立刻一窝蜂的涌上去,喜滋滋的开始卸车上救急的棉衣药品。
平凡领着冯青衫离开,眼睛上下扫视他一圈,蓦地伸手按上他的侧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