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驰聿把贺邈圈禁在了家里。
粉色的爪垫在玻璃水雾上拍了拍,贺邈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掌心,无奈地舔去一手水汽。
他已经蹲在这里看了一整天了,楼下的花园里正在修建冬青松柏,机器扫过树杈枝丫,哗啦啦地剪下大片枝叶,贺邈的目光在几个园丁里圈巡,看几眼他们,便要往别墅大门看。
贺邈觉得大概是局里有了什么事必须要驰聿赶去处理,毕竟联合执法队上下都被停了半个月的职了,要是任局胡局再不松口叫他们回去,联合执法队怕是要从局里除名了。
可是……贺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的猫爪,爪垫粉粉嫩嫩软软呼呼,毫无威慑能力。
驰聿是回去了,他还能回到联合执法队吗?
这个念头让贺邈的心里扎根刺似的不舒服,他烦躁地甩甩尾巴,在狭窄的窗台上来回踱步,爪垫踩来踩去,发出一串哒哒的声响。
门后,邱蓉正在偷偷盯梢。
她身后正跟着柳太太,两个身价过亿的女人此时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小心翼翼。
“看看,多聪明的小宝贝儿啊。”
邱蓉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忍不住地夸耀贺邈聪明。
“我儿子出差两天,他一直在这儿等,窗台都快被磨出印子了。”
“哎哟,真乖……”
柳太太也跟着眯起眼,看着那只软乎乎的猫,手心发痒:“快去抱来让我喜欢喜欢。”
“不成。”
邱蓉果断拒绝,她举起手机对准贺邈,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我儿子走前可说了,不许打扰芝麻。”
“哎,真小气……”
“小猫想你呢。”邱蓉给照片配了字,哒哒两下点了发送,照片顺着网线一路飞到漠黑,跳到了驰聿的手机屏幕上。
正坐在六座面包上的驰聿点开了发来的消息,照片里的猫圆乎乎的,尾巴低垂搭着窗沿,整个身子蜷成一团,小鼻子小眼里都写着孤单,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驰聿弯了弯眼睛,把自己往硬邦邦的座椅上靠了靠,手指挪动照片放大,仿佛要隔着屏幕触摸那柔软的毛。
“啥呀?啥玩意儿,俺看看。”
正要细细品味一番,驰聿的身边就很没分寸地伸过一只脑袋,挤着驰聿往手机上瞧。
驰聿的脸立刻板了起来,他手腕一翻,把手机利索地揣进口袋,很嫌恶地推了一把王虎的脑袋,声音都带着冰碴:“你去副驾上坐去,别烦。”
主驾上的程鹏立刻咧开了牙,拍拍方向盘,很瑟地扬起眉梢:“我都说了虎子!让你来前头坐,怎么那么没眼力劲儿呢!”
“你才惹人嫌!”
王虎闻言也顾不上看手机了,硕大的脑袋往前排一伸,很凶地瞪着前面。
“咋还不到,俺记得这段路没这么长啊,你开车也忒墨迹,自家人还绕路?”
“放屁!”
一听这话,程鹏也不乐意了,他虽然也是北方孩子,可北方与北方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温度鸿沟,这漠黑冰天雪地的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程鹏连前面的红路灯都看不清了。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天气,能见度连五十米都没有,要不是我们老大使了钞能力,咱们仨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雪窝子里刨坑呢!”
驰聿几人来的不巧,刚好赶上漠黑大雪,原本当晚就到的行程被愣生生地拖到了第二天,白茫茫的大路上人影稀少,车都不见一辆。
受冻开车,程鹏有点心急,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忍不住抱怨。
“咱们就非得挑这要命的时候来?我听说再等个三五天,漠黑的雪就停了,咱们那会儿再来也……”
“哎!”
王虎突然重重地拉了程鹏一把,往旁边挤了挤眼。
他坐在驰聿旁边看得清楚,那张脸上刚刚还挂着浅淡的笑容,可这会儿就已经没什么表情了,漆黑的眼瞳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白,有一点儿压抑着的烦躁。
“咳,我这嘴……”程鹏悻悻地缩着脖子,想要道歉。
“到地方了。”
驰聿打断了程鹏,他也明白程鹏不是有心,开口打岔,把话题重新引回了正事上。
面包车一脚刹停在了白茫茫的马路边,外边风雪正大,程鹏为了弥补刚刚自己的多嘴,第一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积雪太厚,程鹏被冻得一个寒噤,连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前方建筑跑去,地太滑,没防备的程鹏滑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你小心点儿啊!”
王虎龇着牙把大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对着程鹏跌撞的背影喊了一句,随后,他看着建筑上方被雪几乎掩埋的几个字,下意识地开口念叨:“漠黑市……监狱中心……”
冷风刮过满地白雪,呼啦啦地,将雪花带去了京市驰家。
“我又胡啦!清一色带幺九,自摸!”
柳太太啪地一声推倒眼前的牌,用刚做好的指甲敲着牌,脸上笑开了花。
自动洗牌机哗啦啦地收好一桌麻将,几个过来做客的太太们立刻笑骂开来。
“柳姐这手今儿怎么回事!我瞧瞧做了什么指甲,改明儿我也去做一副!”
“蓉妹儿你今儿怎么回事儿,做主人家的谦让起来了!也不说给我们放点儿水?”
“家里是不是新来了什么好东西,想借着输牌跟我们分享呀?”
“快别逗她了,一会儿生气了又该拔……”
这一桌子都是打小时候就玩在一起的姐妹,彼此之间都知根知底。
果然,调侃不过两句,邱蓉立刻上头,啪地一声踢了自动麻将机的插头,哗哗的洗牌声戛然而止。
“不玩了不玩了!”
邱蓉耍起无赖来:“今天手气不好,我们去老驰的植物园里看看景儿吧,他新带了几株热带的花儿草儿的,咱们去看个新鲜。”
“我可不去。”
柳太太撇撇嘴,把脸上还没好全的斑点亮给邱蓉看。
“你家老驰那植物园里头一年四季都开花儿,这都快过年了,我们这些花粉过敏的可得注意着点儿,不然又得去美容院里出出血。”
其他有兴趣的太太听她这么一说,也纷纷觉得有理,可是……
“哎,这年前好不容易空出点儿时间来聚一聚,总不能在这儿干坐着吧……”
“那……”邱蓉的眼睛转了转,突然就想起来家里养着的那些猫猫狗狗。
还有什么比宠物更好打发时间呢?邱蓉弯着眉眼,挎起了旁边的柳太太。
“我带你们去看点真正的好东西吧。”
驰家专设的宠物房刚被打扫干净,温暖如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宠物香波和干草味道。
驰勐韬带回来的那两只豹猫心情很好,那只被送来的臭狗也就只有黑猫来的那天硬气了一回,后来也不知道那只黑猫去了哪儿,反正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替臭狗撑腰。
不过就算豹猫兄弟俩有心想要欺负地黄,碍于条件有限,也只能隔着玻璃哈上两句。
在驰聿家挨过贺邈拳头的地黄哪会怕这个,每天该吃吃该喝喝,也不管那两只神经兮兮的猫。
他每天叼着自己那个玩具骨头,迈着步子在宽敞的宠物房里散步,偶尔还故意晃到玻璃屋前,甩着尾巴将玩具咬的吱吱响。
哼。
看着哈气蹦跳的猫,地黄摇晃尾巴,把自玩具咬得更响。
还是他们家的警长沉稳一些。
“夫人,各位太太,我们刚给动物做了清洁和美容,状态都很好,请放心。”
负责照顾宠物的阿姨很负责,她昂首挺胸地将几个太太领进宠物房,开始介绍这些状态良好的宠物。
驰家不止有驰勐韬有兴趣爱好,邱蓉也有,邱蓉一溜地喜欢这些毛绒绒的漂亮动物,小到各式仓鼠大到宠物牛羊,只要邱蓉觉得喜欢的,都会弄来养上几天。
不过邱蓉跟长情的驰勐韬不大一样,她的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
可邱蓉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就算不喜欢了也会找专门的人来照顾这些动物,总不会随随便便地就处理了。
说来说去,驰聿那随性不羁,却异常执拗负责的性格,八成是随了邱蓉
“我的祖宗!”
有头次来的太太惊叹于这丰富的笼舍种类,捂着嘴巴,四下看着。
“你家里开上动物园了!”
柳太太是老熟客了,她对那些吱吱叫的小玩意儿兴趣不大,倒是更喜欢猫狗这类常见的宠物。
笑嘻嘻地蹲在围栏跟前,柳太太伸出手指逗弄地黄:“地黄地黄,还记得姨姨吗?”
许久没与人互动的地黄立刻兴奋地甩起尾巴,他腾地站起身来,尾巴跟装了马达似得摇晃,眼镜瞪得溜圆,咣当一声扑在了围栏上。
“wer!werwerweeer!!!”
洪亮的犬吠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一时鸟叫猫跳,满屋烦躁。
臭狗,又吵又臭的大胖狗!
玻璃屋里的两只豹猫立刻炸了毛,背下耳朵,他们瞪着两双棕色的眼睛对地黄虎视眈眈,猫爪不爽地抓着树皮,把粗壮的树干幻想成地黄的屁股。
等着!可别落到他们手里,不然……可就遭老罪了!
比格犬威名远扬,柳太太是有心理准备的,可还是被地黄的嗓门给吓了一跳,她拍拍胸脯,连忙把手给缩了回来。
“哎哟哎哟,可吓死了……”
“没事儿的太太。”
阿姨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信心,很骄傲地挺了挺后背:“驰少爷的狗训练有素,一定不会咬人的。”
地黄似乎听懂了阿姨的夸奖,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一样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他还十分瑟地回过头去,缓慢而得意地对着两猫眨了眨眼。
“要我说啊,还是猫最可爱了,安静,优雅。”
参观一圈,另两位太太又返回到了玻璃屋的跟前,看着里面漂亮矫健的豹猫,两人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们家什么时候添了两只这么大的猫,快让我抱……”
“太太,别!”阿姨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在邱蓉家自在惯了,两人边笑边伸手去打开关着豹猫玻璃屋,两只看似老实的猫立刻竖起耳朵,把锃亮的眼睛看向半开的门。
“啊?”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门便嘭地一声撞开了,两只硕大的豹猫疾射而出,嗷嗷大叫,目标明确地扑向了屋里的地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