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汉克斯夫妇的中文很流利,这出乎了几人的意料,同样也便利了案情的调查。
“爱德华,在康州的风评还不错,虽然他有点内向,但是对待我们这些朋友还是很热情的。”女主人乔脸上的疲态尽显:“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他的为人。”
“这是什么意思?”李潇潇在笔记上记得唰唰响,熊娜娜适时地发问:“你们之间有矛盾吗?”
“他对待冬丽很无情。”乔脸上露出有些伤感的神色:“我与冬丽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大学就相识,还搬到了同一个社区居住。”
“我和我丈夫与爱德华认识也是因为冬丽,那时候他们刚结婚,看着很恩爱,虽然兽人与人类结婚很不常见,可是我们还是愿意祝福他们。”
“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乔的情绪有些激动,掩着脸哭泣起来:“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庆祝圣诞节,她却失约了……”
熊娜娜及时地抽出两张纸来,安抚地握住了乔的手:“汉克斯太太,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的,也请您尽可能详细地帮助我们,好吗?”
皱着鼻子的乔点了点头,接过纸来用力地擤了鼻涕:“好的……”
汉克斯乔与受害者更为熟悉,男人在场难免让这个情绪敏感的女人更加忧虑,几个男人立在客厅走廊,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对话。
“为什么汉克斯先生不在?”左右看不到男主人的身影,程鹏有些疑惑地发问:“刚刚下车不是还在吗?”
“患有自闭症的孩子离不开人,汉克斯应该是去照看孩子了。”高标南扶了扶眼镜,替他答疑解惑。
“谁跟我去楼上看看。”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单人进行走访工作的,贺邈看向几人,想先一步去接触汉克斯家的男主人。
“我……”
“我去吧。”程鹏刚要接话,边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驰聿开了口,熊娜娜进行问询工作时录了音,用不着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贺邈没什么意见,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梯,在保姆的指引下向二楼去了。
“昨天你……”驰聿还是没忍住想要刨根问底,看着贺邈那板正的背影,他总觉得分外消瘦,与重病患者的模样越发重合。
他想劝贺邈不要病极忌医,身体出了状况一定要及时治疗,要是真的缺钱,他也可以支援一把。
“昨天。”
贺邈停下了上楼的脚步,他侧身看向身后的驰聿,一对金瞳带着夺人的力量,静静地落在驰聿身上:“昨天谢谢你想要带我去医院。”
“……”驰聿的腮边咬紧了,他那点冷落贺邈的决心顷刻就被推翻,蹙着眉头,驰聿却问出了一个出乎贺邈意料的问题。
“你,有男朋友?”
第15章 怎么,被吓着了?
贺邈在楼梯上猛地绊了一跤,竖着那条微微炸毛的尾巴,回头瞪向驰聿。
“你说什么?!”
贺邈活了这么大,从没人敢问他这种问题,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同事,他绞尽了脑汁也没有想到驰聿会对他产生这种怀疑。
贺邈反应如此之大,驰聿立刻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什么男朋友,贺邈这反应就差把我是直男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心里吐槽了一句李潇潇的不靠谱,驰聿刻意地板起脸来,使出了倒打一耙的诡计。
“我说了什么重要吗,专心工作!”
撂下了话,驰聿噌噌两步上了楼梯,留下贺邈一人对着他的背影干瞪眼。
“嘶,嘶,呲咔。”
刚踏步上了二楼,驰聿原本还带点笑意的脸便瞬间严肃起来,别墅的二楼格局是常见的两室一卫,不长的走廊左右各有一个房间,一侧边角还有厕所,可怪异的是这三间屋子竟都没有房门,门洞大敞,一眼便看得见屋里陈设。
这里丝毫没有生活气息,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电子器械运作声,十分规律地重复着。
追上来的贺邈与驰聿对视一眼,示意领路的保姆先开口告知屋主他们的到来。
“警察先生。”汉克斯的反应很迅速,同样也相当谨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却仍是站在门前,维持着这个能让屋里人看到他身影的怪异角度,对着驰聿歉意道:“很抱歉我没法离开,是我太太一人作证还不足够吗?”
“很感谢您二位能够支持我们的工作。”没有接话,驰聿岔开了话题,与汉克斯先生礼节性地握了手。
看着汉克斯脸上的无法遮掩的疲态,驰聿拿捏着为难的语气开了口:“为了尽快破案,我们也想要得到更多信息……您最近没怎么休息好吧?”
“哎……”汉克斯很是发愁地搓了搓眉心,向身后看了一眼。
“不知道我们孩子怎么了,他最近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以前只要保姆陪着就足够了,现在必须要我们夫妻亲自陪伴,不然就……哎。”
“这声音是收音机吗?”站在驰聿身侧的贺邈开了口,屋里昏暗,可他的视力极佳,那双金色的眸子看向屋内,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男孩。
“对……”汉克斯有些意外地看了贺邈一眼,随后脸上的疲惫转为了忧伤。
“是我几年前买给他的,他很喜欢听老式的磁带音乐,还说过要学摇滚,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这些话与案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驰聿瞥了身旁的贺邈一眼,又一次开口,将话题引回了案件上。
“汉克斯先生,您能给我们描述一下,爱德华回美国后都做了什么吗?”
“他……”汉克斯略作思索,开了口:“他下了航班,直接就来我们家。”
“一下飞机就去了您家?”
“对。”汉克斯点了点头,笃定道:“他从你们国家带了礼物,说迫不及待地要与我们分享。”
“是什么?”驰聿蹙起了眉头。
爱德华离开新城花园时手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带走,这要分享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是熏香。”汉克斯的汉语水平并不足以支撑他说明白爱德华带回的东西,他两手比划着,做出一个上香的动作:“黄色长条,一端点燃后,味道很香。”
是香。驰聿与身旁同样看来的贺邈对视一眼。爱德华离开新城花园后,竟跑去买了一把香?
“然后他在我们家里待了很久,我们还一起看了电影吃了饭,后来……我们就通过国际电话听说了冬丽的死讯,急匆匆地赶来了。”
汉克斯摸出手机来,给两人看了航班信息:“因为我们要带着孩子,所以是爱德华先到了这里。”
“他在您家里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事?”驰聿将航班信息拍照取证,继续引导着汉克斯回忆更多。
“他表现得很……很焦虑。”
汉克斯有些不安地捏着手,一个似乎杀妻的凶手在自己家里待了很久,这让他心有余悸。
“他接过一通国际电话,应该是有什么文件卡在了海关,他当时吵得很大声,还吓到了迪伦。”
“您知道是什么文件吗?”贺邈心里有了猜测,那张文件八成就是陈冬丽寄出的离婚协议书,也许是因为快递流程不规范,被卡在海关后就直接退回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封文件没能出国,应该是退回寄件人那边了。”
“咔,咔呲!!!”
“您知道是什么文件吗?……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
昏暗的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磁盘倒带的飞转声响,那磁盘声音相当刺耳,在噪音过后,传来了几人刚刚对话的声音。
“!”几人都是吓了一跳,汉克斯也顾不上驰聿与贺邈,连忙回身向屋里跑去,就在此时,屋内传出了一道男生的尖叫。
“迪伦,迪伦!不怕不怕,爸爸在这儿!”
屋里的灯被啪地一声打开,汉克斯飞扑到了瘦弱的男孩身边,将那不断尖叫挣扎的男孩牢牢地抱在怀里。
那四方的老式录音机还在运作,从里面断断续续地吐出碎片的人声,这叫迪伦的男孩,似乎就是因为这些声音而失了控。
迪伦的反应越发激烈,甚至要将脑袋往录音机上磕,贺邈几步过去撤开那铁疙瘩,一把按下暂停,将那盘磁带取了出来。
楼下的乔也听到了迪伦的尖叫,她飞快地上了楼,与汉克斯一道控制住了自己失控的孩子。
事态变化突然,几人都是始料未及,站在屋内的贺邈看着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吓死我了。”坐在回市局的车上,李潇潇的心还是咚咚直跳,她摸着胸口,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这病能不能治好啊……”
“哎……”驰聿的心里也不大舒服,他嘬了嘬自己的牙花,开口道:“希望能治好吧,你们刚刚做的笔录和录音,回局里后整理一份发到群里,另外,去查一下那封文件的物流信息。”
“好。”
身边异常安静,驰聿侧头看向悄无声息的贺邈,他手里正拿着那盘白皮磁带,脸上的表情很空,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那对猫耳的耳廓微微的左右旋转,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磁带是汉克斯夫妇送他们离开时,要他们一起带走的,据夫妻二人所说,迪伦经常会录空磁带,听到声音后又会失控,所以二楼才会一直那么安静。
“怎么了贺队长。”驰聿看着贺邈木然的表情,伸手一揽他的肩膀,硬是要他看向自己:“吓着了?”
“……他很怕听到磁带里的人声。”被驰聿这样搂着,贺邈却意外地没有挣脱,而是开口继续道:“他听过什么,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驰聿的嘴角微微收起,同样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贺邈手中的磁带。
回到了局里,李潇潇与熊娜娜立刻投入了工作,乔的情绪起伏很大,回忆的信息也十分零碎,证是取回来了,可整理起来要费些功夫。
“老大,两个第一报案人的笔录已经做过了,没有其他需要的话,我就通知放人了。”
见贺邈几人回来,参与了提审的黄保维交过一沓文件来,两个第一报案人说出的东西实在有限,也就那个快递员手里的离婚协议可以当做线索调查,其余的看起来实在没有必要浪费警力。
驰聿刚要答应,一边的贺邈却伸手一把压住了他的手臂:“他们两个现在在哪?”
“还在所里关着呢,那老爷子说他再不回去就要丢工作了,急得不行。”黄保维摇了摇脑袋:“这么大年纪了,不容易。”
“跟我走一趟。”拍了拍驰聿,贺邈起了身,大步向外去了。
“姐妹。”正埋头整理资料的李潇潇杵了杵熊娜娜,她看着自己那跟随而去的邪恶驰队背影,偷偷摸摸地说起八卦来。
“你不觉得你们老大使唤我们老大,越来越顺手了吗?”
熊娜娜扬起圆鼓鼓的包子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哎。”李潇潇敲着键盘:“人类果然是一种对猫言听计从的生物……”
保安老李还是被关在询问室里,只不过形式宽松了些,把那个蔫头耷脑的快递员也一起关了进来。
“哎,哎警官。”询问室的大门打开,那保安立刻起身,很圆滑地开始与进来的几人客套。
缩在审讯椅上的快递员没什么好脸色,他被耽误了一天工,和老板请假还被臭骂了一顿,也不怪他态度不好。
“真是辛苦各位警官了,小刘,快过来。”老李像个操心儿子的大家长,见快递员没有动静,招呼了他两次,那小年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各位警官办案。”老李搓搓手,因为笑着,那脸挤出了一层褶皱,是很讨好人的模样。
程鹏立刻不好意思地立正站好:“成成,大爷您回去的时候慢点啊。”
“哎呀这小伙子,人真是不错……”
“大爷,您先别走。”一直没有出声的贺邈开了口,他脸上露出个笑来,因为长得周正又骨相单薄,又生了那对猫耳,贺邈在收起猫爪时显得异常温和。
“怎么了警官?”老李有些局促地站住了脚,从上到下都写着弱势群体几个大字。
“没什么,看到您我就想起我爸来了,这几天您耽误工钱了吧。”贺邈依然是笑着,眉眼弯弯,金色的眸仁却盯在老李的脸上不放。
老李并没有察觉异样,听贺邈这么说,他立刻展开了笑脸:“不要紧,这都是咱们应该的。”
“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话还在继续,贺邈引着老李向屋外走:“局里申请了一点补助,虽然不多,也是我们局里的一点心意,不过还得麻烦您跟着我去登记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