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俺呀!那谁家的小小儿!”
王虎把手里提着的牛奶咣当一声扔在地上,一把就拉起了老太太的手,熟络的仿佛真是多年未见的亲戚:“芳儿他们家的!”
“芳儿……哪个芳啊……”
自打高磊惹事,老太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亲戚往来的,被王虎拽着往家里进,她的嘴里又是慌张又是疑惑,不住地追问:“谁啊,是不是以前东头儿那个……”
“是是是,就是他家!”王虎顺杆爬,立刻点头应下:“您还记得呐!”
程鹏在后头龇着牙跟着,见那小辅警还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伸手拐了他一把,让他赶紧跟上。
那小辅警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面色如常如同回家一般的三个人,心里暗叹这市里来的领导就是不一样,这心理素质,这应变能力,这脸皮厚度……
“这么久不见了大娘,俺妈听说俺今年打这儿过,特地让俺来看看您!”
王虎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那老太太刚要开口细问,他便立马开始细数地上的礼品,把那老太太堵得一愣一愣的。
真亲戚上门都未必会带这么多的礼物,光从这些东西上看,这伙人瞧着怎么都不像骗子。
“这就是俺那个侄闺女吧!”
王虎突然发现了躲在里屋的小姑娘,孩子瘦的干巴巴的,怯怯地躲在门后露出小半张脸来看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十分内向的性格。
“来,让虎子叔叔瞧瞧!”
“孩儿见生,就,就不用了……”
王虎演的真切,可老太太还是半信半疑,把高婷婷往门后塞了塞,很谨慎的模样:“寒假作业还没写完呢是不是,快回去写吧。”
也的确,经历过了债主几次三番地上门讨债,任谁都会多加谨慎。王虎立刻收起了手臂,回手去礼品堆里拿起个硕大的盒子。
“行!来,这是那边那个叔儿给你买的那个什么……金刚侠套装,拿去玩!”
小姑娘懵头懵脑地被塞了满怀的玩具,怯怯地看着老太太,得到点头允许后,这才脚步匆匆地回了屋。
孩子走了,屋里一时便安静了下来,老太太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制服着装的辅警,欲言又止。
“哎!”王虎突然大大地叹了口气,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伤感与同情,将老太太的目光吸引过来:“婷婷这个样儿,俺心里也不好受,俺老娘之前听了,天天念叨着可怜哩。”
“……是啊。”老太太苦久了,终于有了能诉说的地方,被王虎一引,眼圈立刻便红了,抬起粗糙褶皱的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孩儿苦啊,摊上这么个爹……”
“所以大娘。”程鹏适时地开了口,他长得胖乎圆润,脸上总是笑,很有亲和力,他一把拉住老太太的手,言辞恳切。
“俺……咳咳,我们其实是扶贫办的,这回是特意过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咋,咋个解决……”
老太太的眼泪硬是被程鹏给掐断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疑惑。
“您看!”程鹏一挥手,指向旁边的驰聿。
“这是我们市里最大的土财主,今年发了愿,想要做善事,就等着给像婷婷这样的孩子解决上学问题呢!”
“……上学。”老太太的眼睛明显亮了,立刻期盼地看向跟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
驰聿听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偷着拧了程鹏的肚腩一把,这才正色地看向眼前满脸期待的老太太。
“是的,我会包揽高婷婷从小学直至大学的所有费用。”
“这……这……”老太太的情绪立马激动起来,她想要起身拍手说太好了,可从前的经历还是让她迅速地冷静下来,局促地挪着身子,忐忑开口:“我们,我们还不上……”
“不用还。”驰聿打断了老太太的拒绝:“是交易,我与高磊的交易,跟你们都不相关。”
“这……”老太太的脸上迅速地变了几个颜色,驰聿见她还有顾虑,又一次开了口。
“也不是白白地把钱打给你们,我会安排人给高婷婷找寄宿学校,让她的衣食住行在里面得到保障,每一分钱都会花到她的身上,但是多的……我不会参与。”
譬如老太太的生活,高磊的烂账,驰聿的交易也并非全盘承接,只是稍微地拉上一把。
救寒冬里的人,也不能替他建造御寒的高楼大厦任他躺平,推着他度过冬日,有在春天重新启程的能力就好。
“……好,好……”老太太喃喃着将驰聿的话繁复咀嚼,这才听懂了驰聿的深意,可她知足,抬手抹了抹眼角,也终于是放下了心:“太谢谢你了……”
老太太感激的话来没来得及说完,猛地,几人便听到了一声闷响,像肉撞在了铁皮上,只有短促的异响,再便没了动静。
“奶奶,奶奶!!”后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慌慌张张的高婷婷冲进了客厅,小小的脸上满是慌张,指着她的屋里高声喊着:“楼上又丢小猫下来了!”
“啥?!”
驰聿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自他养了贺邈以后,是越来越听不得这些小猫小狗受苦的事,见高婷婷吓得直往老太太身后缩,他率先起身,带着紧随身后的程鹏与王虎向里屋走去。
里屋的窗户上蒙了灰,隐约能看到窗外有个近两米宽的平台,是建来给入户单元门挡雨挡雪用的。
驰聿探头过去看了一眼,高婷婷没有胡说,躺在平台上的的确是一只死的不能再死的猫,那只小臂长的三花小猫毛发凌乱,口鼻出血,两只眼睛瞪地滚圆,一看就知生前经历了折磨痛苦死去的。
程鹏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咬牙切齿地远离窗台,骂骂咧咧地躲在一旁。
“这楼上怎么会扔猫下来呢?”
那小辅警反倒是人堆里最冷静的一个,他打开窗户一步踏上了平台,从衣兜里扯出一只塑料袋来,轻轻翻动那只小猫:“死挺久了,眼都灰了。”
“是楼上的叔叔!”
拿了驰聿的玩具,高婷婷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她指着楼上,终于浮现出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我看到他开窗扔东西下来,好多次了!”
几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屋里的老太太,后者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了高婷婷的话:“是这栋六楼扔的,次次都扔死猫死狗下来,我们这平台上也落过不少。”
“没人管?”程鹏心有不忍,连忙追问。
“这老楼,连个物业也没有,谁管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也报过警,可是没个证据,警察来了后也只能协调,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六楼……”蹲在平台上的小辅警脸色变了,他抬头,与窗口边的驰聿对了个眼神,在他的脸上也同样看到了凝重。
“咋了?”王虎被他们两人变换的表情给绕懵了,还不等有人回答,身边的程鹏便啊地叫了一声,吓得他一个激灵。
“你又咋了!”
“六楼!”程鹏急急地将手揣进口袋,掏出了那张纸条,将上面的那个地址露给王虎看。
“高磊写的那个地址……就是六楼!”
第105章 你在哪儿?
总不能让这只猫躺在这儿吓坏了孩子,小辅警将那只猫装进了塑料袋里,拎着下楼,想把这可怜的小东西找个地方埋了。
程鹏骂骂咧咧地跟着下楼去了,驰聿正打算看看自己嗡嗡震响的手机是怎么回事,便听窗外传来一声极大的响声。
有什么沉闷的东西又一次落在了平台上,那东西顺着平台坡度,打着滚,咚的一声砸进了楼底的雪堆里,紧接着,便是程鹏的破口大骂。
“我草你大爷!差点砸在老子头上!”
刚好出了楼道口的程鹏,几乎是与那掉落下来的东西擦边路过,小辅警心有余悸地拉着他的手臂,脸色铁青的抬头望去。
那六楼窗口上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这种天气还会有人出门,被程鹏的骂声吓了一跳,脑袋闪电般地缩了回去,紧接着哗啦一声,窗户被重重合上,老旧的窗框跟着震颤,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响动。
王虎把脑袋探出窗口,正好与楼下的程鹏对上眼神,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短暂交汇,王虎没有说话,只冲程鹏一扬下巴,随即收回身子,转身就往楼道口冲去。
“报警!告他高空抛物!”程鹏跳着脚往单元门里冲,边朝身边的小辅警挤挤眼睛,边示意他随后跟上。
这的确是一个入户上门的好理由,驰聿带着王虎一路上了六楼,看到程鹏已经到了门前,正咣咣砸着六楼的铁制大门。
那扇门上横七竖八地绑了桃枝柳条八卦镜,红绳颜色已经泛灰,一看就是挂了很久的东西,久到落满了积灰和蛛网。
程鹏的动静闹得很大,可敲着的房门却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是对门在敲门声里打开了门。
一个卷着头发的婶子探出了身子,脸上并不惊讶,显然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她早就对隔壁那家人积了一肚子的怨气,这会儿见有人带头,立刻蹿了出来伸张正义,撸起袖子,她用比程鹏还大的力气捶着扇铁门。
“老刘,老刘!别躲在家里不吱声了,你家里差点在砸着人了,出来给人家个交代啊!”
这样的热闹少见,楼上楼下的邻里邻居也都听见了动静,大家进出只有那一道单元大门,清楚是谁家往下扔东西,业主群里早就抱怨连天了,有人领头,即刻响应。
“就是就是!开门!”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老刘你出来!”
“天天往下扔那死东西,压到了楼下老太太孩子怎么办!”
外面闹得声音这么大,屋里的人也不敢再装缩头乌龟,铁板门被吱呀呀地推开,一个脸色苍白满眼紧张畏惧的男人,慢慢挪了出来。
“小刘?”对面的大婶看见了男人,脸色变得更不好了,她推了一把门板,火气居然比程鹏还大:“你爹呢!让他出来说话!”
“我去,人这么多……”
程鹏被热情的人群挤到后面,跟落在后头的王虎并排站在一起:“积怨已久啊。”
前头吵着,程鹏便想回头去找驰聿,突然,便瞧见身旁的王虎脸色变了。
“你咋了?”程鹏皱眉。
“有臭味……”王虎抬手捂住了鼻子,一双虎目直直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欲言又止。
那男人似乎很紧张于有这么多人站在门前,他的脸有一种病态的浮肿,眼间距很近,从半张的嘴唇里往外流着涎水,涎水滴淌下来,他便慌忙地在衣袖上一擦,很邋遢的模样。
“我,我爸,出去了……”
男人开口,只一句话就让人觉得他不大寻常,程鹏挤在后头,觉得这个男人八成是个唐氏综合征。
“你爸出去了?”
那婶子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小刘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样子,那个老刘恨不得绑在裤腰带上天天看着,是一定不会放心离家的,这次居然这么反常,几天都没有露面:“真的?”
“是,是,我爸回老家去了……”
“你爸不在家,婶子这回也要说说你。”婶子叉起腰,语气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婶子知道你有难处,可是也不能老往楼下扔东西不是,以前扔点儿垃圾也不说什么,近几天,你倒往楼下……你家里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来警察了!”楼下传来了一声喊,那畏畏缩缩的男人听见警察二字,居然不管不顾地就要关门。
可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而更坐实了可疑,挡在前面的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摁住门板,嗓门拔高:“哎!别关门!你跑什么?!”
“让,让我把门关上!!”
那头脑不灵光的男人骤然爆发了,他见门被大婶挡住,一双眼睛登时红了起来,猛地抬手,众人这才发现那男人手里居然举着一把菜刀,寒光一闪,便要往婶子身上劈去。
“啊!!”婶子惨叫一声,本能地闭眼歪头,这一下要是劈实了必定会血流如注,周围爆发出一片惊呼,有胆小的已经尖叫着往后躲去。
可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出现,当啷一声响,紧着,婶子便听到了男人呜呜啊啊混乱不清的大喊。
驰聿一脚踢飞了那把菜刀,刀身在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摔在墙角,身形未停,驰聿紧起一脚将那半掩的铁门彻底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露出门后黑洞洞的室内。
这回,更能闻到屋里弥漫着的明显恶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