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胡局家沙发上的小蕾丝遮尘布被驰聿当了麻绳,很利索地捆在几人嘴上,一个个瞪着眼睛瞧着她,满脸的委屈和难以置信。
“行了,别嚷嚷。”驰聿的声音从李潇潇脑袋上响了起来,抬头,她看到了驰聿黑沉着的一张脸。
明明刚刚已经发泄过了,可驰聿好像还是憋着满肚子的怒火,他站在那儿,拎着手上一包满是灰土的东西,见李潇潇呆头呆脑地看着他,驰聿挥挥手,示意她跟上就行。
李潇潇这为了同事义气而惨遭软禁的潇洒韵事,不到一个小时,就宣告结束了。
好歹还混一个义气呢,有驰聿作保,局里总不会把她开除吧?
临上车前,李潇潇是这么想的。
但是看着驰聿将车刹停在了市局楼下,李潇潇觉得驰聿八成也是不想干了。
“老大,老大咱们,咱们不是要回去找任局吧??”
前面的驰聿走得大步流星,李潇潇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追上,看着驰聿咬得死紧的腮边,她那些劝告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老大这么不管不顾,难道真是贺队跑了的消息对驰聿打击太大,非要亲手将他绳之以法才能解心里苦楚?
李潇潇觉得自己的猜测也不无道理。毕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他们管这个叫男人的浪漫。
市局大厅里的电梯刚好上去,看了一眼那慢悠悠往上跳动的数字,燥到了一定程度的驰聿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下去,带着满身火气撞开消防通道大门,风一般地往楼上冲。
李潇潇体力是好,可怎么也好不过能以一敌十的驰聿去,等她气喘吁吁的追到任局办公室门前的时候,驰聿已经大咧咧地坐在任局对面了。
连带着,还让她瞧见了同样狼狈不堪的程鹏和王虎。
程鹏跟王虎接了任局的令,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包了车往回赶,昼夜不停地熬了一天一夜,两个人眼下乌青重得吓人。
“我去,你俩……!”
李潇潇刚要开口,便见眼前的程鹏连忙竖起一根指头,在嘴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旁边的王虎也拼命眨着眼睛,向屋里示意。
李潇潇目光看去,在任局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尊断成两截的泥像。
这尊泥像已经被拦腰砸成了两截,内里填充的泥土被掏了个精光,泥像的肚腔里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任铁生都提不起劲儿来生气了,驰聿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截泥像上,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违抗组织安排,肆意妄为到了极点……你要是真服了你老子的安排要离开市局,用不着这种方式。”
“这泥像是李齐民给我的。”
驰聿压根不接这茬,他将手里那包泥像土块咣当一声扔在桌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泥像里什么都没有,贺邈他压根就没有许愿。”
“你什么意思?”
任铁生的表情僵停了瞬间,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抬头看向驰聿,声音依旧沉稳:“什么许愿?你当你在这儿过生日呢?”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个狗屁邪教里的弯弯绕绕!”
驰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贺邈他压根就没信归原!”
“驰聿。”
任铁生的表情阴沉了下去,他看着驰聿,将大半个身子依靠在背后的椅子上,仿佛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现在无法信任你。”任铁生一字一顿:“这尊泥像上你带来的,我凭什么信?”
驰聿的嘴里都咂摸出血腥味儿来了,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那层窗户纸却被这群人横拦竖挡,怎么都不许戳破。
“……鹏子!”
“到!”
被驰聿点名,程鹏的后背猛地一紧,三两步地蹿到驰聿身边,看着驰聿,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
他想要开口解释点什么,可下一秒,驰聿便猛地揪过了他肩上的背包,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
“我不可信?”
驰聿哗啦一声,将背包里的所有泥像都倒在了桌上,尘土纷扬,大大小小的泥像撞在桌上,还没等任铁生看清了,驰聿便猛地抓起一尊泥像,狠地砸碎在了桌上。
一声巨响,屋里众人皆是一惊,只有任铁生的脸色越发黑沉。
那尊泥像的脑袋打着转飞了出来,轰然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驰聿将断头的泥像倒转过来,泥土倾泻而下,细细碎碎地落在桌上,直到泥像的腹腔倒空,也没有纸条出现。
“我不可信,那他们这些呢,他们这些也不可信,那检测中心的那些呢!?你让李齐民拿回来的那些泥像呢,局里真的做检测了吗!!”
“驰聿!!”
任铁生咣当一声站了起来,两人都不是什么能轻易退让的性子,目光撞在半空,撕的一片血色,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潇潇几人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都安静点吧。”
剑拔弩张的办公室里终于有人敢出声打断,李潇潇和程鹏几人随声看去,胡成济正站在门前,那张脸上,笑脸不在。
“从漠黑回来,辛苦你们了。”胡成济扫了站在墙边装鹌鹑的几人:“带着你们这个小同事回去歇歇吧。”
有胡成济示意,程鹏和王虎连忙扯着李潇潇溜了出去,房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坐下吧。”
胡成济不紧不慢将地上的碎片尘土扫开,琥珀一般的眼睛一挪,落在了满是火气的驰聿脸上,声音平静。
“听完之后,你也就不发疯了。”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得厉害,的对话声在朦胧的脑子里钻进钻出,贺邈的手脚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将他掳上车的光头这会儿也放松不下来了,蹲在座位上搓着手,很焦虑地看着躺在那儿毫无反应的黑猫。
“这……不是说这支镇定是‘先生’配的吗,这猫到现在都没有反应,一会儿图哥要是看见了…… ”
“这不是还喘着气儿吗?”
瘦猴不大在乎贺邈的安危,但他瞥着光头血淋淋的两只手,有些心动于刚刚的神迹再现。
要是这只猫人真的可以恢复兽身还活力满满,那……要是用他祈愿,是不是可以事半功倍?
瘦猴的手有点发痒,他昨天刚在网上输了几万块,这会儿正是心痒难耐想要翻盘的时候。
面包车又一个颠簸,把瘦猴的思绪颠了回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很好心地提醒道:“那是老师的‘猫’,我奉劝你还是别动他了。”
瘦猴的眼睛里滑过一丝狠戾,那毛茸茸的触感从他指腹下传来,看着手底下的那只猫,半晌。还是很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面包车已经驶离了京市,沿着山路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越发荒凉。
他们刹停在了一片荒草滩上,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一栋两层高的自建别墅,看看四周荒草,不像是有人维护的模样。
但面包车刚刚刹停,几个身影便飞快地从别墅里跑了出来,他们脸上满是狂热,迫不及待地拉开面包车大门,争先恐后地往车内看去。
“是他,是他!!”
“让我看看,让我看一眼!!”
图楠雅从别墅大门出来,便是看到这几人匍匐车下,兴奋跪拜的模样,他叼着烟,眯着眼,站在人群后欣赏了一会儿,随后……
“真他妈碍事,都滚开!!”
烟头扔在地上,图楠雅大步过去,毫不留情地把那些趴在地上的人一脚一个,挨个踹开。
那几个信徒正跪的沉浸,被图楠雅踹得东倒西歪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更加狂热地看着他,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感谢您的恩赐…… ”“感谢您对神的指引……”
图楠雅没心思跟这群昏了头的邪教分子纠缠,他走到车门边,将目光放在了斜躺在座椅的猫身上。
贺邈躺在那儿像一滩烂泥,漆黑的小圆脸上都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粉嫩的鼻子在随着喘息轻轻翕动,他的呼吸很浅,仔细地看去,才能在他白色的胸脯上看到一点起伏。
图楠雅心情颇好地嗤笑一声,伸手,将昏迷瘫软的贺邈揽进了怀里。
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护着后脑,图楠雅下手出乎意料的温柔,像抱着易碎的泥像,将贺邈带离了这群人的包围。
他身后的几个信徒连忙转头,朝着图楠雅离开的方向继续跪拜,他们也不顾满地杂草泥泞,额头抵在地上,虔诚到不肯起来。
“这群人怎么这么……”
瘦猴也是信归原的,可也没像地上跪着的这群人一样这么疯狂,看着那些人磕头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这都是信猫神仙的,你以为是你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神仙?”光头很不屑哼哼了一声。
图楠雅压根就没搭理身后这群人会说点什么,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眼神里甚至有点温情。
贺邈的这副模样,他只在入教时见过那么一次。
风呼啸着吹过山坡,图楠雅却不着急离开,他原本想赖在门前多抱一会儿贺邈,可天不遂人愿,别墅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姚辅站在门口,目光从银丝眼镜里看向图楠雅,眼神里带着点嘲弄。
“怎么还不进去。”
“你他妈管老子?”图楠雅很不客气地回呛,看着走到近前的姚辅,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你算的剂量真的对吗,他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反应?”
姚辅其实有意加大了使用的剂量,按照他对那位猫人警察的了解,醒来是一定会大闹一通的,即使贺邈面对梁原会有所收敛,姚辅也要想尽办法来规避风险。
看了一眼被图楠雅揽在臂弯里的猫,姚辅的表情漠然:“死不了。”
“你…… !”
“贺邈在哪儿!”
别墅的门忽然又一次撞开,连外套都没穿一件的梁原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向了站在门外的图楠雅。
姚辅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想上前阻拦,可梁原已经从他旁边飞奔过去,直扑到了图楠雅跟前。
他的眼睛亮的惊人,看着贺邈连眼皮都不愿意眨动一下。
图楠雅知道他想干些什么,他的心里不大情愿,可看着梁原眼睛里那种灼人的热切,他的手臂僵了片刻,还是将猫递给了梁原。
这只柔软,乖顺,安静到了极点的猫,终于又一次回到了梁原手上。
梁原将颓软的贺邈高高举着,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从漆黑的瞳仁里灼灼地亮着光。
像是丢失的宝物终于寻回,飞走的逃鸟重回囚笼,梁原觉得自己终于把那根隐形的项圈,圈到了贺邈颈上。
“我的猫。”梁原嗫嚅:“我的猫…… ”
姚辅看出来梁原的高兴,上前推着梁原,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进去吧,外面冷,过会儿还要赶路。”
梁原好像压根没有听见姚辅的声音,他心满意足地环抱着贺邈,埋头在那漆黑的毛发里,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暖。
姚辅看着那只任梁原揉捏搓扁的猫,那条垂在臂弯外的尾巴,一动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