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哎哟哎哟,哪是共享单车啊……就是这一间,你们进去吧!”
房东大娘转移话题,抓紧两步,在走廊尽头哗啦啦地打开一道门,也不往前继续领路,一反刚刚的强势,拍着胸脯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吓人害怕之类的,看起来心有余悸。
“嚯……”
不怪大娘害怕,就连常出现场的几人都少见这样的诡异房间,阿花的这间出租屋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佛堂,几平米的屋子里被各式宗教用品挤得满满当当,墙面被糊上了一层红色的亮面卡纸。
不止如此,屋子正前是一张三屉的红色柜子,盘子里的贡果已经发霉腐烂,左右是电子的莲花灯,红光映射,一眼看去,屋里的东西都是血红,让人眼睛看得生疼。
供桌上有一只香炉,里头的香灰满满当当,上面还插着三支并未点燃的香。
“香……”驰聿听到身边的贺邈轻轻念出了这个字。
“驰哥,大娘给我们所里报警,说她的租客把她的出租屋弄得不成样子,还欠了房租,要我们过来处理。”
带几人过来的小片警开始解释原委,他掩着口鼻,很不适应屋里的味道:“我们过来一看是这个情况,细查发现前房客就是你们在抓的那一位,我就赶紧联系你们了。”
这几平米的小屋里应该烧过很久的香,味道极重,阿花不在的这几天明明没有点过香,可四面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却像是被这味道给腌透了,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这浓烈的香火味道。
“行。”驰聿拍了拍小片警的肩膀,算是谢过他们的用心。
“她这是信了什么?”程鹏拨开脚下一堆杂物,凑到了供桌跟前。
这里放过什么东西,那东西应该被阿花拿走了,空空荡荡的桌子正中有一道显眼的印记。
“看着,不太像什么正经东西……”
李潇潇看着墙上的两张长条字联,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几人的目光一起看去,也都有些不适地转开了脸。
左一道:褪净人肉皮囊去。
右一道:方见本我真身来。
在斑驳的墙纸正中,是红纸黑字写着的两个大字。
归原。
“妈呀,邪|教啊……”
王虎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他的虎耳压了压,有些瑟缩地缩到了贺邈身后。
他们之前只顾着抓阿花本人,没想到这出租屋里也这么精彩,今儿这一趟不算白来。
贺邈戴上手套最先上前,他一连拉开几个供桌抽屉,随后停在了其中一个跟前,那抽屉里面码了满满当当的几束香火。
“汉克斯说,爱德华回去的时候拿了从中国来的纪念品。”贺邈冲门边的驰聿招招手:“过来,拍照回去联系汉克斯,让他认一认是不是这个牌子的香。”
“啧啧……”看着应声上前的驰聿,李潇潇摸着下巴:“娇纵……”
屋里东西太多,为了彻底清查,几人戴上手套分工翻找,越翻越是觉得匪夷所思。
“莲花灯,拂尘,木鱼……连十字架都有,这归原到底是信的什么啊?”
“你要是能明白他们信得什么还得了?这儿还有桃木剑呢……”
程鹏一把抽出供桌上的桃木剑,正要比划两下,便见一只肥硕的老鼠窜了出来,踏着他的鞋子,一跃而去。“我的妈呀,老鼠!”
老鼠还是少见这么多人在场,把程鹏吓了一跳后,吱吱大叫着冲向了李潇潇。
“妈呀!!”李潇潇胆子算大的,可也遭不住一只胖如小猫的老鼠迎面扑来,她一个飞跳,踩翻了一边放着纸货的架子,哗啦一声洒了满地,屋里瞬间更乱了。
“别别别,李潇潇你别动了,它又要跑了!!”
“踩它!踩它!”
逃窜的大老鼠最终还是命丧了贺邈脚下,他脸色铁青地将老鼠扫开,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一圈,这才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老鼠屎大的胆子!你们还是警察吗!”
几人丧头耷脑地挨顿骂,逃过挨骂的驰聿躲在贺邈身后,装作无事发生。
“哎?”被骂了一通,认错态度良好的李潇潇去收拾满地狼藉,她低头去捡,这才发现地上的地板的颜色看起来竟有些怪异。
“这……”李潇潇心头一跳,她伸手敲了敲那几块怪异的模板地板,惊奇地叫到:“这地板底下是空的!”
“空的?”
正在追逃的嫌疑人家出现了中空的地板,无论怎么想,都十分可疑。
“打开看看。”王虎从厨房取来一把菜刀,几人三两下撬开一块破损严重的地板,底下果然露出一个空一掌深的空洞。
“这是什么?”没有人贸然伸手去拿,程鹏出去联系局里带侦查过来取证,几人蹲在那洞口前,看着那层层叠叠放在里面的东西。
“这是……CD光盘?”
这东西在现在这个手机数码产品遍地的时代实在少见,上回看到这种东西,还是小时候用大屁股电视看影碟呢。
就这一块地板下的数量,就有足足十几张。
看着那些碟片,李潇潇抹了一把自己沾了灰尘的脸,撇嘴道:“看来咱们能知道这归原信得究竟是什么了。”
局里很快来了人,拍照取证后,贺邈一行人带着那一大包碟片回了市局。
CD都是白皮,光秃秃的什么封面信息都没有,只是有个别光盘被油漆笔打了对号,似乎里面的内容受到了某个人的认可。
“上回看影碟还是黑猫警长呢……舒克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
“那他妈是舒克和贝塔。”
联合执法队自打拉了共同群聊后就越发抱团在一起,说话也没那么客套,逗趣抬杠,熟络的不行。
高标南怕光盘里有病毒感染了自己的电脑,特意去侦查那边借了一台CD机回来,在办公室一插,几人小心翼翼地放了一张光盘进去。
知道的是他们在取证,不知道的,还以为联合执法队在集体观影。
“嘶……嘶嘶……”
被选的光盘似乎有点年头,音质画质都不是太好,画面抖动还不时跳跃闪,让人觉得更加不适,总觉得要出现可怕的东西。
画面一转,视频中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并不是阿花,可同样是一个兽人,从特征上来看,她应该是猫科兽人。
女人只穿了内衣,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镜头前三百六十度环绕一周,接着,便接过了镜头后面的人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只纸杯,女人看着里面的东西没有动作,镜头外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两人又一次交谈了些什么,那女人这才下定决心,抬起纸杯来一饮而尽。
“那是……啊!”
李潇潇正要发问,却在下一秒倒抽了一口冷气,情不自禁地转开了视线,熊娜娜似有所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女人的四肢突然开始怪异地扭曲,她脑袋后仰,不断地抽搐吸气,她好像不太适应杯子里的药物,有些难耐地倒在背景的大床上。
女人光裸的皮肤上开始飞快地长出绒毛,四肢缩短身体缩小,女人刚刚还穿在身上的内衣裤簌簌掉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女人已经缩到了几岁孩子的大小。
“我靠,这,这他妈……”别说李潇潇,屋里几个大男人脸色都不好起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明明在空调暖风不停的办公室里,却都竖起汗毛,觉得背后一片发冷。
驰聿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身旁,站在那儿的贺邈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垂在身边的手,蓦然用力地攥了起来。
“喵,喵啊!!”
画面中的女人已经停止了变化,乍一眼看去,床上的她与寻常的猫没什么区别,只是她的体型要比正常的猫大上几倍,而且似乎因为迷他因的剂量不足,她的猫身有些怪异,看起来猫不猫人不人,相当恐怖。
女人瘫软在床上,好像虚弱到了极点,连动作的力气都没有,镜头后的人取下了摄像机凑到床边,伸手过去翻了翻女人的四肢。
女人的那只猫爪软绵绵的,的确是没有一点点力气。
镜头下,女人的猫身已经开始逐渐褪回人身,手持摄像的人长长叹了口气,画面一黑,截断在了这里。
CD机咔哒一声自动弹开,告诉众人,这张影片的内容已经结束。
“这是,是迷他因吧?”高标南已经吓得说不出准话了,人人都听过迷他因这种禁药,可亲眼看过兽人服用迷他因过程的人可少之又少,就这张CD的内容来看,堪称恐怖影片。
“那女人死了吗……”程鹏脸色难看地取出那只碟片,碟片的正面空空荡荡,并没有被打上对钩记号。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程鹏默默地打开一张被打了对钩记号的碟片,将它放进了CD机中。
这回的画面质量要清晰许多,除去CD机的嗡嗡转动声,画面再没有了其他声音。
一样的动作流程,画面中再次出现了一个人,这回的画面中心出现了一个兽耳男人。
那男人只穿了一条内裤,他的精神不太好的模样,恍惚的在镜头前转了一圈,看着镜头外递来的水杯,他也没有一丝犹豫,接过杯子来,一口便喝了个干净。
同样的药物效果,男人的四肢扭曲,身体缩小,扑通一声栽在背后的床上,等镜头转到他的脸上,他已经完全退化成了狗的模样。
完全没有一点瑕疵,就是普普通通非常正常的一只狗的模样。
“他们在试药……?”恢复了心情,李潇潇开口问道:“他们在做能完全退化出兽身的迷他因吗?”
似乎的确是这样。
镜头后的人又一次取下了摄影机,就像上一张碟片,或是说所有碟片那样,他上前去翻了翻男人的兽身,挥挥爪子,晃晃尾巴,似乎一切的一切除了兽身变得更完整了,没有任何区别。
“不。”贺邈开了口,他一指屏幕上的男人兽爪,沉声道:“看着,他动了。”
众人目光一齐看去,那男人原本绵软无力的爪子正在此刻微微抽动,随着镜头的拉远,他的手臂也微微抬起,一晃又一晃,然后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样,彻底瘫软了下去。
“太细微了。”驰聿声音低低的,在贺邈的注视下提出了异议:“可能是巧合。”
“多看看就知道是不是巧合了。”贺邈拍了拍黄保维的肩膀,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你和高标南辛苦一下,把带回来的影碟全都阅览一遍,总结一下情况,看看究竟区别在哪。”
“老大,俺也能干!”王虎急吼吼地出来揽活,被贺邈摆了摆手驱到了一边:“你就别干了,昨天熬大夜的,今天都回去好好补觉。”
“补觉?”
几人面面相觑,对于贺邈的体恤,先于欣喜的是摸不着头脑。
“明天王虎,熊娜娜,李潇潇,程鹏,还有我们两个,去一趟兴城。”一指驰聿,贺邈随后伸手拍了拍那摞影碟,脸色相当凝重:“必须把这个叫阿花的女人给我抓回来。”
“我也要去?”驰聿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对。”贺邈点头:“你必须去。”
“为什么?”
“我看过你的个人资料。”贺邈脸上突然带了点笑模样,在驰聿有些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精通英语,是吧?”
驰聿:……有点不好的预感。
贺队作出补觉的指示,程鹏几个人当然是一百个乐意,不过到底驰聿才是人类当家做主的老大,几个人将目光落在了驰聿身上,满是期盼。
没摸清贺邈是个什么意思,但驰聿看着贺邈那微微勾起以示心情不错的尾巴尖,打算不追问了。
“行,最近都没好好歇歇,就这么安排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屋里的沉闷一扫而空,几人欢呼雀跃,只留下黄保维和高标南在办公室里难过地给家里报备:“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
“贺队回哪去,警校?我送你?”
咧着一口牙,驰聿捏着他那串今年新提的市值三百万保时捷卡宴新车的钥匙,对站在身旁的贺邈晃了晃:“我有车,就别去挤地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