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愿不愿意走和好不好走,还得问过祖阿花才行。”
驰聿推了推眼镜,口气生硬地催促道:“我们就是奔着拿钱才来这儿的,晚一天我们就少一份钱,那女的到底走不走,出来给个准话,别耽误时间。”
话都挑明白到这个份儿上,祖德海也不藏着掖着了,一把放下茶杯,他脸上流露出一点贪婪:“…… 钱我们还得再商量。”
祖德海在渔村当书记,油水少,这样的大肥肉送到嘴边,没有不咬的道理。
“还商量?”王虎气地都要跳脚了:“带我们来的那老兄可是要了八千,还要加到哪儿去?”
“再给我们加一倍。”祖德海不急,看着王虎那焦躁的模样,胜券在握:“祖阿花家就剩了个老娘,还有个弟弟,我们不多要点,你们跑了去了国外要是不回来,让他们饿死在家里?”
“什么狗屁道理!”
“别磨蹭了!”
屋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吵嚷,驰聿掐好了时间大喝一声,唰地站起身来,他摸了一把满是灰尘的座椅靠背,嫌恶着甩手:“我是不想在这儿待了,我帮你出两千,咱们赶紧见个面拉倒。”
“那大头不还是从我这儿扣?”王虎还是不松口,梗着脖子将矛头转向驰聿。
“是你撺掇着找人问的,不从你这儿出,难道要我出?”
“假洋鬼子,你是不是真当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虎哥…… !”
祖德海就这么左看看右看看,眼前的几人似乎早就彼此看不顺眼,贺邈像个陀螺似的在几人中间转圈,这个拉一把,那个扯一下,那对猫耳晃在祖德海的视线里,让他的嘴角跟着上扬。
“…… 成了成了!”王虎一拍手:“他奶奶的,加钱!就当我少赚了!”
“行,我今晚儿给阿花打个电话。”一句话就赚了万把块钱,祖德海得意地挺了挺腰板,拿腔作势地开了口:“我问问她,明天能不能到家来。”
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贺邈一拽王虎,两人连拉带拽地出了屋,驰聿也脸色不好地起身,与一旁的假汉克斯边小声交谈边往外去。
“对了。”驰聿停了脚,刷刷两下,给祖德海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有消息了,您联系我这个电话,钱,我们是肯定不会加一倍的。”
推推眼镜,驰聿一副读书人的精明样:“可以三七分,我们赚得多,你也赚得多,都给彼此行个方便吧。”
几人就这么一路拉扯着到了庄子口,一早侯在那儿的程鹏开了辆长面包,脑袋一伸,那打扮跟王虎如出一辙,皮衣皮裤豆豆鞋,社会大哥跟社会小弟的打扮。
“虎哥!”程鹏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祖子兴和祖德海,一指车上:“走吧!先回镇上吃两口,再忙也得吃饭啊!”
“事儿可得给我们办了啊!”被贺邈塞上车,王虎还是直嚷嚷,驾驶座上的程鹏扯着嗓子一阵乐,一踩油门,那面包车便丁零当啷地蹿远了。
“呵,冤大头。”祖子兴揣着手骂了两句,跟着得意洋洋的祖德海向庄子里回了。
“怎么样?”
车开出好远,程鹏这才长出口气,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挺警惕的。” 王虎把皮包往地上一扔,不大舒服地扒了皮衣:“这都什么破衣服,真憋屈。”
“得了,能有这就不错了。”程鹏一蹬自己的豆豆鞋,嘿嘿两声,从后视镜里偷看驰聿那钢盔一样糊在头皮上的头发:“咱们先回去歇歇吧,等那边有了动静再说。”
的确只能这样,情况特殊,还是低调些好。
“贺老大,你怎么脸色不太好。”被驰聿瞪了一眼,赶紧挪开视线的程鹏看向了后排的贺邈,他腰板坐得笔直,自打上车就没说过话。
“…… 找个药店,我下去买点东西。”
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程鹏连忙答应,破车一拐一脚刹停在了路边,贺邈默默地下了车,两手揣兜向着药店走去。
“拽得不轻啊…… ”看着贺邈僵硬的背影,王虎嘟囔着,脸上有点自责。
“咋了这是?”程鹏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趁着贺邈不在,连忙追问。
“有个熊孩子拽我们老大尾巴了。”王虎长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尾巴攥在手里:“那个力道…… 可能会开裂。”
驰聿的心里咯噔一下。
贺邈很快挎着个袋子回来,往座椅里一歪,从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
时间还早,回了旅店该去开个小会通个气,贺邈却提不起什么精神,驰聿刚一提议让他休息,他便点了脑袋回了屋。
把下午的事儿大体说了一遍,老民警的脸上乐开了花:“还得是市局领导有招儿,今儿咱们……出去吃?”
“还没个结果,就先对付一下吧。”驰聿心里还是闷闷的,王虎几人也都是这个打算,老民警长叹口气,又一次喊来了自己的小徒弟。
刘一诚依旧是跑腿的活,他捏着所里播的钱,在心里寻思该买些什么喂饱这几个京市领导,正要出门,驰聿却叫住了他。
“辛苦了,你替我跑一趟。”驰聿很大方,一抽几张红票子,递给了刘一诚:“找个饭店,弄些炒菜回来,然后…… ”驰聿又抽了几张递过去。
“买条清蒸的新鲜海鱼。”
刘一诚是本地人,跑腿很快,几大包热菜打包回来,李潇潇程鹏几个人立刻一扫疲惫,叫叫嚷嚷地拼桌吃饭,洗了发蜡的驰聿心不在焉地塞了两口,拎着刘一诚拿来的鱼,去了贺邈房间。
敲了三回门,屋里才有了点的动静,贺邈开了一道门缝,露出那张板着的脸来:“干什么?”
他屋里的温度很高,身上只单单的穿了一件衬衫。
驰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面去,贺邈的裤腰歪歪的,像是刚才提上。
“买回来的菜里有鱼。”驰聿嘴皮子绊了一下,把特意买回来的鲜鱼归进了团餐:“我给你留了一份。”
“……”听到有好吃的,贺邈的眉头立刻放松了,他脸色好了点,伸手,接过了驰聿手里的餐盒:“谢谢。 ”
低下头去看了看,贺邈看着这一看就出自高档饭店的餐盒,有点惊讶所里居然舍得这么破费。
“你尾巴上药了么?”盯着贺邈低下的耳朵,驰聿总感觉能咂摸出一丝有气无力:“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吧。”
“又不是什么大病。”
吃人嘴短,贺邈的耳朵向一边撇了撇,他刚在厕所里检查过了,那小孩下手太快,居然一把就把他的尾骨皮肤拽得开裂,抹过药后,还是丝丝缕缕的疼。
回身把鱼搁在桌上,驰聿看到贺邈那条原本灵活的尾巴像是死了,蔫蔫地垂在腿间,一点弧度都没有。
“王虎说你们兽人的尾巴很敏感。”看着眼前正要合上的门,驰聿慌忙伸手,一把卡住了门缝:“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帮你上药。”
“阿嚏!!!”正跟熊娜娜抢鸡腿的王虎狠狠打了个喷嚏,在几人嫌弃的目光下,疑惑地搓了搓脑袋。
“……他让你,帮我上药?”
贺邈知道王虎没有这个胆子替驰聿做决定,看着驰聿捏在手里的药膏,有点疑惑地压下了耳朵。
在平常的同事之间,帮忙上药这点事情似乎算不得什么,可莫名的,驰聿却觉得屋内暖风像是长了手似得往自己脖颈上裹,纠着缠着,一点空气都不给他留,闷闷地让他喘不过气。
可他一点打退堂鼓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横在贺邈门前,用那对漆黑的眸子去框他。
“……行,你进来吧。”
贺邈也实在找不到拒绝人家好意的理由,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伸手把屋门一开,暖风便倾泻着往走廊里灌,站在门前的驰聿被这样暖的风一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根根汗毛尖叫着催促驰聿:咱们快点跑吧!
跑?驰聿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旅店不大,房间有些狭窄,一张双人床再配上一张桌子,狭窄的过道,让两人并肩都过不去,在兴城这种没什么旅游资源的地方,这种狭小的双人房一般只会有一个用途进行一些□□活动。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可也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前一后进了房,咔哒一声,驰聿将房门合上。
走廊那头,匆匆闪过了一个个子不高的身影。
“这房间挺小啊。”驰聿没话找话,贺邈怕冷,这屋里温度少说有三十往上,刚进来还好,久了,驰聿就有些遭不住了。
他扯了一把自己的外套衣领,将大衣的扣子解开了。
“热就脱了吧。”贺邈拿起空调遥控器,犹豫片刻,在冷着自己与热着驰聿之间,选择了后者。
“嗯?”驰聿知道自己不该瞎想,可那个字儿落在耳朵里,他的嘴就不听使唤地率先做出反应:“我脱?”
“……”贺邈的脸绷的死紧,有点后悔自己放驰聿进门。
“皮外伤就用这个吧,你买的那个才几块钱,好得慢。”驰聿知道贺邈脸上不是什么好表情,在自己被赶出去之前,将猫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药膏上。
贺邈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桌上已经拆了封的药膏,知道驰聿这是实话。
“谢谢。”
老式空调嗡鸣着向外倾倒暖风,也许是滤网太久没有清理过的原因,这小小的屋子里总充斥着一点霉味,能在墙上看到斑驳的霉点,和光明正大印刷着的色情广告。
看着毫不避讳抬手解了裤腰的贺邈,驰聿的瞳孔跳了一跳。
“你……”他想问问贺邈不去厕所吗,就这么在他眼前脱裤子,不会觉得不好吗?
可究竟是哪里不好?驰聿把避嫌两个字牢牢实实地咬在牙间,这两个字用在他们身上,未免太不合适,
两个二三十岁的大男人,避什么嫌?
贺邈背过了身,在屋里唯一的全身镜前露出了自己的尾根。
那尾巴根其实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在黑色的绒毛里,藏着隐隐作痛的细小裂口。
如果是平常贺邈也就不管了,可案情在前,贺邈不能被这点烦人的小伤分散注意。
“咳……”驰聿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燥,他清了清嗓,拿出了长辈关心后辈的架势:“严重吗?”
“还行。”贺邈尝试着左右晃尾尖,微微的疼痛,只能说还好不是骨折脱臼,不然还真的就要跑一趟医院了。
看着贺邈那别扭的姿势,驰聿咂摸着还行两个字,半天才一拍身边:“你过来,我给你擦。”
金色的眸子撞过来,贺邈的脸上写满了我不要三个大字。
“早点擦完,早点吃饭。”驰聿想要佐证自己刚刚的心虚只是错觉,他越发执拗地要贺邈过来,坦坦荡荡地展露一番同事之间的友好情谊:“一会儿那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这个道理。
贺邈想起刚刚看到的点餐小票,一盒鱼要三百八十八,应该是很好吃了。
猫耳扑朔,贺邈缓慢地一提裤腰,爬上了床。
条件有限,驰聿来时也没想过拿什么棉签纱布,他起身去了厕所洗手,出来时看见趴在床上的贺邈,总觉得这兄弟情的展露方式更怪异了。
驰聿的指腹被水洗的凉凉的,沾了药膏,他用中指慢慢拨开一片绒毛,看到了其后小小的龟裂。
因为刺痛,贺邈背后的肌肉紧了紧,一对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那小孩为什么会拽你的尾巴。”驰聿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与趴在枕头的上的贺邈,一本正经地复盘案情:“一般的孩子会害怕兽人的。”
“确实。”聊到案子,贺邈的专注力立刻从尾巴上挪走了大半,他开始回忆下午的那个孩子,虽然看着憨憨傻傻,可不像是个脑子不灵光的痴儿。
被王虎吼了一嗓子,他居然还会拽着他不放,仔细想想,实在有点怪异。
是太喜欢猫了吗?贺邈下意识地勾起尾巴尖,又立刻吃痛地放平。
“祖阿花如果联系我们,我们直接叫她来这儿?”驰聿的声音低低的,手指湮没在绒毛里,缓慢地涂抹药膏。
“不急。”贺邈闷声闷气,他感受着缓慢摸过尾根的手指,轻柔冰凉,让他刚刚移走的注意力又硬被拉了过去。
“我们让她自己找过来,你明天带着王虎和假汉克斯,去人多的地方多晃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