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没信号了。”
打从刚刚开始,耳麦里就彻底地没了动静,驰聿知道,这是信号又被切断了,没有窗口通风的密闭环境下,即便不被烧死,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因为缺氧而被呛死。
难道只能祈求程鹏他们快点找到通往四层的入口吗,可等他们排查过来,他们真的还有命可活吗?
打湿了被褥床单塞住门缝,驰聿摸着那滚烫的门板,心里是沉了又沉。
人在面对困境时总会想起往日种种,驰聿突兀地想起刚入警的那一年,一哭二闹不许他当警察的邱蓉找来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大仙,想用一套“当了警察就会断子绝孙,终生没有后代”的说法来吓退他。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看来,那老头儿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假话。
不过……驰聿回头看了一眼这狭小的房间。
跟贺邈死在这儿,有点太憋屈了。
…… 贺邈哪去了?
突然地,驰聿想起了什么,他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已经迫近到了六点,他心里一跳,在屋内巡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身影,他猛地拉开厕所大门,在狭小的浴室房里找到了贺邈。
这相似的场景让贺邈有点烦躁,每每他想要单独在厕所里做点什么时,这个人总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对他进行一些言语上的骚扰。
可这回,驰聿直接动手了。
衣领猛地一紧,贺邈只觉得自己的背后有一股大力袭来,那早已懈怠的警惕根本来不及被重新提起,等贺邈被摁进浴池中,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驰聿!!”
贺邈的声音里像是呛了火,愤怒到了爆发的边缘。
“把手张开!”
驰聿顾不上那条因为生气不停抽打过来的尾巴,他一攥贺邈的手腕,硬生生地从那掌心里扣出了一片白色的药。
这回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了,那是一片实实在在的非他安命。
“还给我!”
贺邈猛地回手去抓,他正要回头去瞪这乱用蛮力的人类,脑袋拧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卡住了。
“我知道,我他妈都知道,贺邈。”
时间太紧,驰聿也顾不得安抚贺邈,凭蛮力,正常的贺邈尚且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的他。
将贺邈那逐渐爬上绒毛的脸拧了过来,驰聿的目光变得有点难过与惭愧。
他原本还想给贺邈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现在看来,只能放他一人逃出生天了。
秘密被赤裸裸地揭开,贺邈那敏感的性格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那条炸到成小腿粗的尾巴几乎想要脱离他的肉身,在浴池里闪成了一道残影。
“驰聿!你让开!!”贺邈的声音都喊得破了音,王琪与柴小旺听着浴室里的动静,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让开!!!”
尖利的猫啸声实在是太吓人了,柴小旺被吓得一抖,不敢想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贺邈!”驰聿知道猫是会因为应激猝死的,贺邈的一爪挥来,立刻在他脸上破开了一道血口,可即便如此,驰聿也没有强行拧住他的手脚。
精神悬于万米高空之上的贺邈被硬是揽进了一个怀抱,那尖叫着的警觉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瞬间没了回响。
贺邈闻到了驰聿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沐浴露的香味和地黄身上的狗臭味。
“……芝麻。”贺邈的瞳孔为之一颤。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
驰聿感受着自己胸腔之下的那股心跳,他现在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找到了能帮贺邈逃一条命的方法的窃喜。
还好,贺邈还能活,即便是不在他的家里,他也能活得下去。
“……”贺邈那双逐渐显出兽化的金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刚刚扭打之际,不知是谁撞开了花洒,淋淋的热水浇洒下来,让两人显得更狼狈了。
“芝麻,出去替我照顾地黄吧,他还有七八年可活,没有你,谁都管不了他……”
驰聿紧紧抱着逐渐缩小的贺邈,那片非他安命被热水浸透融化,随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中。
驰聿开始细碎地叮嘱:“少吃点非他安命吧,这回儿你要是逃的出去,一定得去把病治好……”
“景秀苑的那套房,我妈估计顾不上去回收了,你就好好住在那儿……”
“以后别让地黄帮你开门了,密码是我的手机尾号,是我刚改的……”
怀里的猫终于变成了熟悉的大小,驰聿将湿漉漉的黑猫环抱在怀里,声音放的又轻又柔,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去吧,回家吧贺邈……”
不知是挨了浇还是贺邈眼里真的涌上泪水,那双金光烁烁的眼瞳里满是水光。
可驰聿没给贺邈继续思索的时间,他伸手拆开通风管道,将那飞转不停的叶片硬是掰停,歪七扭八的金属歪在一边,露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只猫通过的孔洞。
贺邈被驰聿硬是塞了进去,漆黑的皮毛融于管道中的黑暗,驰聿看着缩住不动的贺邈,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轻柔的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回响,让贺邈的紧张小了又小。
千言万语,只是一句。
“走吧…… 注意安全。”
第75章 回驰聿在的那个家。
走廊里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混乱中有人叫嚷哭喊的声音,五楼的电梯也没了反应,慌不择路的人们逃出房间,向更加危险的四楼跑去。
刺鼻的味道变得浓烈,天花板正中的烟雾探测器一闪一灭地亮着红光,没有丝毫动静。
管道里响起一阵的爪垫挪动声,驰聿以为贺邈走了,正要探头再去看上一眼,可不想眼前一花,湿漉漉的贺邈重又跳回了驰聿的怀抱。
是恐慌症发作害怕了吗?
驰聿心里觉得难受,可在这个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想要把猫搂在怀里好好安抚,两手一搂,捧起那小小的脑袋亲了一口。
正探着脑袋往驰聿衣兜里寻摸的贺邈被冷不丁地占了便宜,那张被驰聿捧着的小猫脸立刻皱巴巴地挤了起来,贺邈猛地左右开弓,虎虎生风地给了驰聿两下。
贺邈的脑袋终于钻进了驰聿的衣兜,他的猫努衔住了一张卡片,愤愤地瞪了驰聿一眼,弓身一跃,利索地跳回了管道之中。
贺邈向怔愣的驰聿扬了扬脑袋,随后一甩尾巴,飞快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驰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那张冯量递来的电梯卡已经不见了。
与影视作品不同,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随着通风系统的运作,灰尘伴随气流吹拂过贺邈的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瞳不适地眯缝起来,贺邈确定了一个方向,沿着主管向前飞快爬行。
整层楼的通风管道彼此相通,贺邈不时路过亮着光亮的管道通风口,听得到其他房间里的杂音。
其他房间里还有头脑清醒的客人,举着手寻找信号的人比比皆是,可因为这水泥浇筑的建筑外墙,手机信号差的可怜,听着脚下或是争吵或是哭喊的声音,贺邈的脚步快了又快。
爪垫踏过铁皮,留下一串小小的嘣嘣声响,贺邈的呼吸越发急促,终于在拐过通风拐角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将脑袋紧紧地缩在自己的爪垫之中。
就如同驰聿猜测的那样,贺邈真的很害怕。
心脏在胸腔中猛跳,贺邈感觉自己的每条血管都在鼓动抗议,他明明是埋着头,四周的管道却仿佛在无限的扭曲变形,拼命地挤压着这只明明还不足以填满管道四分之一的猫。
紧紧地衔着电梯卡片,贺邈将脑袋在爪垫上蹭了又蹭,这才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他要出去找人,就算要回家,他也要回有驰聿的那个家。
可没能走出太远,贺邈却又一次停了下来,一道岔口横亘在跟前,贺邈的耳廓轻转,极力地分辨是自己太过紧张造成的幻听,还是真的有那阵嘈杂。
他圆圆的脑袋上挂满了蛛网灰尘,贺邈探头,向着那嘈杂来源看去。
向下的管道是几乎四十五度的斜坡,一片漆黑不知通向哪里。
贺邈有些难受地合了合眼,他回头想要再辨认一下声音来源,可爪垫底下沾了太多灰尘,脚下一滑,贺邈的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金属管道里响起一阵慌乱刺耳的抓挠声,贺邈生怕自己太过害怕开了口弄丢这张电梯卡,犬牙紧紧咬着,将那卡片硬生生地凿开了一个洞。
惊心动魄的贺邈粗喘许久,这才瞪起眼睛,重新望向前方。
那里有一个透着亮光的通风口,风口被网格铁板焊死,虽然视角不同,可贺邈还是隔着网格,一眼认出这是哪里。
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厕所里人头攒动,管道之下传来了混乱的声响,奔跑哭喊,拥挤推搡,有人以为将水龙头拧到最开就能避免火势蔓延,哗哗的水流从水池中蔓延出来,满地狼藉。
厕所门前不时地传来哭声,厕所太过狭小,根本容纳不下几百人,五楼的烟气已经弥漫到了四楼,嗅着那刺鼻的气味,门口的女人哭得更大声了。
“陈富来你这个王八蛋!你敢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我要叫我爸爸裁了你!!”
厕所隔间里的男人脸上有一丝心虚,他凭着一身壮硕的肌肉挤了进来,可在这个要命的关头,他也顾不上自己傍的有钱女友,将脑袋埋低,他打算装死到底。
可都是一起厮混了许久的人,身边打量的目光刺激到了男人的神经,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在满地脏水里打湿,像打发垃圾一样甩到了门口。
那件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一圈脏兮兮的水点,瞬间便让女人的哭喊停了下来。
女人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男人咬牙切齿:“你敢这么对我,你敢这么对我?!”
“行了潘碧珠!都他妈这个时候儿了,你还放不下你那大小姐的架子!”
男人也气急败坏,他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儿了,那双眼睛瞪地通红,往日无尽的包容忍让都不见了,只有袒露无疑的嫌恶。
“你喊吧!你喊的再大声能让你爸进来救你吗,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你他妈少乌鸦嘴!”
身边本就紧张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绝望在人堆里蔓延,逐渐地便会演变为推搡打架。
贺邈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他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了。
管道里的脚步吧嗒声刚一消失,混乱的人群里便响起一阵惊慌的叫嚷,几个壮硕的男人将人堆分开,他们大多高鼻浓眉却是亚洲面孔,一眼看去便知道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冷硬的目光扫过一片战战兢兢的人,几个男人开始在人堆里挨个寻找。
来这里消遣的兽人也就那么几种,很快,几人便陆续碰头,眼露烦躁地摇了摇头。
“你们,你们是不是工作人员啊?”
在现场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出现了这样冷静的人,几个胆子大的二代忙不迭地凑了上去,站在最前的男人没有回应,他冷冷地横了那二代一眼,继续给身边的人回话。
被无视的二代顿时火起,他狠狠推了一把那男人的后背,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
“你他妈什么态度,是不是工作人员!不会回话吗!”
男人被推了一个踉跄,他面目扭曲地回过头来,满眼的狠戾地盯着这个小鸡崽子似的二代。
男人嘀咕了一句听不懂的脏话,伸手,在二代惊慌的目光里摸出了一把尖刀。
一旁听回话的卷发男人不耐烦地咂了一声,他拽了那男人一把,口气烦躁:“‘老师’要找活猫,不要耽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