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警察!!都不许动!!”
消防员搭了云梯,率先跟着贺邈攀上五楼的李齐民爆喝一声,他举起配枪对准几人,可混乱里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头儿!来警察了,咱们走!!”
图楠雅的几个手下个个儿恶行滔滔,他们顾忌不上那可能走火的枪和乱挥的刀了,几人咬牙直扑上去,在一阵混乱里硬是将图楠雅分了出来。
图楠雅疯得厉害,刀已经不在手上,还抓着那手下的脖颈,想要把他直接掐死一样。
“走!咱们快走!”
他们也试图抓住那只疯了一般的黑猫,可那只猫扬着四只鲜血淋漓的爪垫,尖啸着跳到一边,身子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中金黄刺目,相当骇人。
终于有些回神,图楠雅狠狠地瞪了一眼用枪口指着他的李齐民,知道自己今天注定要白跑一趟,被几个手下簇拥着,飞快地向着走廊另端跑去。
直到那几道人影消失,驰聿的手这才慢慢垂落下来,他脸上滚得狼狈极了,却还是轻柔地将那炸毛到了极点的猫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你怎么回来了……”
李齐民抬腿欲追,目光扫过地上的几人,立刻刹停了脚。
他扑到驰聿的身边,猛地推开摇摇晃晃的柴小旺和王琪,声嘶力竭:“急救!!快!!”
贺邈那因为过分紧绷的神经而摇晃的视线终于聚焦,他被驰聿的手掌揽着,那手掌的力道却在一点点的松懈下去。
贺邈低头,在驰聿的下腹看到了一把没入皮肉的尖刀。
第77章 责任的界限。
“快!担架!静脉通道建立,加压包扎!”
市人民医院派出了所有的救护车辆,拉着长笛亮着红光的车辆闯进医院,稳稳地停在了急救通道之前,脸上熏得焦黑的男男女女哭喊着下了车,在医护人员的安抚下向急救室内跑去。
NewLife里运出的伤者太多,急诊楼下不仅挤满了救护车辆,探听到消息的家属和循信赶来的记者将医院楼下围地水泄不通,救护车辆里夹杂着豪车,挤得连人都过不去。
医护推开人堆,将那辆由警车开道而来的救护车门打开,凑在最前的医护连气都没有喘匀,立刻伸手,在几名跟来的警察帮助下将担架推了下来。
“我们队长中了刀伤!现在还在出血,麻烦您了,麻烦您!”
明明是大冷的冬天,程鹏却是满身的冷汗,他急着跟医护人员交代驰聿的情况,脚下踉跄,差点被身后的台阶给绊个跟头。
“警察同志你们不用跟着了!让让,先送去急诊急救!”
担架车的车轮吱嘎一声调转方向,医护被几个惊慌的警察堵着,虽说理解,也实在无法分心照顾几人情绪,黄保维将焦急的程鹏拖到一边,给担架车让出一条路来。
负责急救的医护掀开驰聿身上的无菌单,想要先看一眼病患伤情,那单子已经被血洇透了,如果还在出血,就得抓紧时间加压包扎。
不想无菌单掀开的瞬间,伤患的身上不仅立着那把刀,还趴着一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四只沾血的爪子牢牢地扒着病患的衣裳,无菌单被掀开,他也跟着被吓得一缩,一双金黄的眸子瞪地滚圆,细小的瞳孔惊慌地扫视四周,在看到陌生面孔时瞬间炸成了一团。
眼见着猫已经进入了应激状态,几个护士没敢贸然地伸手过去,一旁的急救人员厉声喊来保安,要将猫快些赶走,以免污染伤口造成感染。
看着伸手过来的保安,贺邈全身的毛都乍立起来,他弓起身子,摆出了一个不顾一切拼命的姿势。
程鹏王虎几人看着那只匍匐在驰聿身上的猫,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怎么可能从现场莫名其妙地跟出一只猫来呢,几人的心里瞬间便有了定论。
“别!!别,我来吧!!”
王虎刚要急着上前阻拦那几个保安,人群里便已经挤进了一个人来,舒莱宝立着耳朵,哆哆嗦嗦地伸手,用衣服将炸毛的贺邈一把抱了起来。
衣服里的贺邈立刻尖啸着挣扎,舒莱宝感觉自己都快要吓尿了,他将贺邈的四只爪子硬是从驰聿的身上摘了下来,对着医护一扬下巴,那张担架床立刻被推离开来。
胸口的热源消失,驰聿硬咬着牙关睁开了眼,他恰好看到了贺邈被舒莱宝强行抱走的画面,尽管每次呼吸都会从腰腹处泵出血来,他还是咬着牙想要安抚贺邈一句。
可惜医护看不出现在是个多么深情的画面,担架飞快地推离,不出片刻就被送进了急救室内。
暗红的血水洇透了驰聿的包扎纱布,担架床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他的眉头痛苦地皱起。
急救医生边安排医护给驰聿上心肺监听设备,边低头使用强光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对光反射,他正要回头嘱咐护士,余光里却看到驰聿的双唇轻轻地挪动了一下。
“他……”
那医生挥开旁边的护士,低下头去,认真地听驰聿到底在小声地嘀咕什么。
“他是人……”
驰聿的眼周肌肉都因为疼痛而抽动,可他还是费力地眯起眼,看着眼前唯一听他说话的人,用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是人……别,伤害他……”
“……”医生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驰聿还想再说更多,一旁的护士却给他戴上了辅助呼吸罩,他的眼前也越发花白了,在费力地阖动眼皮挣扎几下后,还是沉沉地合上了眼。
“失血性休克!腹部锐器伤,深度不明,做好伤及肾脏或腹膜后血管急救准备,准备紧急输血,通知手术室和ICU绿色通道!快!!”
被舒莱宝夹着的贺邈到底还是挣脱了他的桎梏,贺邈的力道大得吓人,舒莱宝又是鼠类,能壮着胆子上来抱走贺邈,已经用尽了他下半辈子的胆量了。
如果让他选徒手抓一只炸毛的猫还是与一具诈尸的巨人观尸体贴身肉搏,那他大概率会选择后者。
“贺邈,贺邈!这里是医院啊!你冷静点!”
同样是兽人,舒莱宝还想要顾忌贺邈的颜面,他压低声音想要说服贺邈,却不想应激状态下的猫人压根听不进去人话,他一个翻身,硬是从舒莱宝的手里跳了出来。
落地的贺邈就仿佛丢了魂,他扬起脑袋,在四周惊惧疑惑的目光里圈巡,他慌乱的目光终于有了定处,找到驰聿离开的方向,立刻不顾阻拦地拔腿向医院里冲去。
程鹏几人与保安围追堵截,硬是没有抓住贺邈的一根毛,惊慌失措的黑猫在人群里蹿跃,压根没有病人敢伸手帮忙抓一抓这只疯了一般的猫。
猫跑的那样快,贺邈正要跳上驰聿的担架车时,一旁的人堆里飞快地扑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气喘吁吁地抱着挣扎不停的贺邈,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他揪住贺邈的后脖颈,强硬地将他压在怀里。
几人上前,好半天才制服贺邈,终于是目送着驰聿的担架车进了急诊。
“你不能去,你跟我来!”
滴滴
机械的电子器械声在驰聿的耳边轻响,其实他也没能听清什么声音,鼻腔里似乎有东西在灼烧,平稳的音调顺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向体内钻,像是带着电流,刺得他全身的每一块肉都在痛。
视线上方是刺目的手术灯,驰聿疲惫的目光落在上面,视点追随着飘散的花点,圈圈循绕,绕得他脑子里都跟着糨糊成一片。
他好像隔着手术室的门听到了驰慧的声音,那声音很焦急,大概率出了这个门,又是少不了得挨一顿骂。
在众人眼中看来,驰聿是一个相当负责的警察,能力出众,办案又是竭尽全力,家底殷实到时不时还要靠他来解决一些纠纷问题,这样的人做警察,大家都说他是心怀大义。
可实际上,在任职警察之前,驰聿并不知道负责,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京圈驰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上头还有个大了几岁的姐姐,富人圈子里都说,邱蓉嘴上说着自己不是重男轻女的人,这内地里还是想要个儿子的,瞧瞧,这不是就生了一个吗?
富人家里的小儿子是最容易养歪的,所以当驰聿第一次闯下大祸时,没人觉得意外。
驰聿第一次打人是在初中,十多岁的孩子个头儿拔的很快,驰家那样精心地补着营养,驰聿还是瘦瘦高高的一条。
可他长得好,在学校里招了不少小姑娘的青眼,那时候的驰聿辨不清这群姑娘叽叽嚓嚓地围着自己是要干什么,听一个表面朋友说她们是想跟自己搞对象,也只是撇撇头,继续装作不懂的模样。
后来那个表面朋友打着他的名头出去收费,说能帮忙约驰聿去玩儿,驰聿自个儿还是从老师那儿听到的这门生意,当晚,他就摸黑给人开了瓢。
这事儿说到底是人家理亏,驰勐韬听说后也只当驰聿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在饭桌上教训了两句,就回头用几个项目堵了人家家长的嘴,轻轻地就给揭过去。
那时驰勐韬说,人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要有分寸。
驰聿很聪明,学的很快。
所以他第二次开别人的瓢是在被人家开瓢之后,板砖互殴,用的还是人家打他时碎下的半块。
邱蓉在医院里见到两个头顶纱布的孩子时,那个孩子还边哭边梗着脖子嚷嚷,是驰聿带了一整块的板砖过来要他先动手的,说驰聿是个疯子,是披着人皮的神经病。
驰聿脑袋上还渗着血,看到邱蓉脸色苍白地过来,还能露出满不在乎的笑。
这样的事儿出了不少,驰家的背景是那样大,又是自家的孩子先动的手,没有几个人敢闹起来,邱蓉稍稍通个气儿这些事也就过去了。
直到有一家的小儿子沉不住气,将驰聿做过的事儿做了个汇总,一股脑地告诉了驰勐韬。
驰勐韬那时勃然大怒,要将驰聿打断了腿送到少年所里去关上两个月,好好杀一杀他的煞气。
还是邱蓉连哭带闹地拦着,这才没让驰勐韬真打断了他的腿,只挨了几高尔夫球杆,被罚在家里闭门思过。
驰聿不清楚驰勐韬生气的原因,可他知道看脸色,驰勐韬气成那个样子一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于是驰聿老老实实地认了错,默不作声地挨了罚。
态度诚恳,绝不反口。
可他那个样子让驰勐韬更冒火了。
“你这样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这是驰勐韬对驰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驰勐韬没办法把驰聿在家里关一辈子,可又不能眼看着驰聿天天打着师出有名的名头出去惹事,兜兜转转,驰勐韬在高一那年把驰聿送去了任铁生的家里。
任铁生家里的儿子很听话,从小就有警察梦,驰勐韬想着说不定两个孩子相处久了,驰聿也能受到感染,改改自己身上的怪脾气。
任铁生那时还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天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家里就只剩了他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任长远天天跟在驰聿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驰哥地喊着,就跟警察学院百度百科一样,每天不停腔的给驰聿科普警察是多么多么厉害,警察系统是多么多么复杂。
那时驰聿问他,做警察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任长远兴奋地两眼冒光,将任铁生的所有功勋章都给翻了出来,用以佐证当警察是多么厉害的一件事。
“警察要保家卫国,要保卫一方平安,为人民负责,为国家效力!”
于是驰聿点点头,就这么在邱蓉哭天喊地的阻拦下,考进了警校。
负责。
驰聿觉得自己成为了警察就知道了什么叫负责。
可他一挑子热,只要是心里认得理,一定就要争一个落实在地,这样不懂变通的性格给任铁生惹了不少事,给他自己也惹了不少事
当驰慧接替邱蓉的位置第一次冲进急诊,看到满手是血的驰聿时,她就知道家里不该让这个混蛋去做什么警察。
就是当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孩子,只要人品是好的,也就够了。
矫枉过正,驰慧是如此评价驰勐韬对驰聿的教育的。
可谁都无法否认,驰聿那一脑袋钻进死理里不出来的劲儿,跟驰勐韬一模一样。
驰慧想了很多办法,带驰聿做心理疏导,给驰聿重修警校的安全课程,驰聿无一例外地照做,可还是无一例外地不改,最终,她带驰聿去了医学院的实验室。
在那里,驰慧带驰聿见到了地黄。
作为一只实验犬,地黄那时只有一个编号,孤零零地蜷缩在笼子一角,丧眉搭眼好不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