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了一声:“那可未必,若真如方才那位所言,此时我们身边皆为心悦之人,你又如何证明你是那唯一一个变数?”
“是的,这逻辑不通呀。”
先前那名异种又说:“还是说,我们非要你承认这点才能通过这道题目?拿着题目的先生,能先停下玩弄你的爱人,帮我们解答一下问题吗?”
清晰的一声呜咽后,萨西亚舔干净了几根触须上的粘液,在这么做的同时他还能够说话,声音带上了金属质感,像是一堆金属线摩擦出来的产物。
“谁知道呢?”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不,他就不想告诉我们」、「他也不知道」或「他也只知道一部份但还是不想告诉我们」,但对黑暗并没有感觉不良的异种
伊萨,认为他是多少知道一些事的。不过…他的「场」到现在还是毫无反应,而那条银龙…
他略作思考,考虑到时空悖论的可能性,他决定不与他计较。可是对方也没有与他计较,这一点就有点意思了。
最有可能的是…“你无法攻击我们不是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又莫名悦耳的声音浅笑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蕴酿已久,显得如此甘美,“那就这么认为好了。”
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既然如此……“银龙,你就试着先承认喜欢他好了。”
“凭什么?”
“我喜欢你。”出乎意料地,那个几乎一直沉默着的异种突然选择在这个时机开口。
因为他的加入,空气中充满了烧灼的气味,海基罗几乎能从中闻出银龙的愤怒和不安…
他一直尽量不发言,毕竟那种感觉实在太怪了…面对一条银龙,他理论上的上司,或者说…上一世的自己,无论哪种关系都相当古怪。
所以,琼影最好也别太注意他的存在。
幸好琼影确实没空去研究他,他正忙着抵抗空气中的压力。如果有人能看透这片黑暗,大约能看见他用力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冰冷的瞳色。
僵持片刻,他身边的男人朝他伸出了手,很快就被敏锐的银龙拍开。
所有人都听得见那个拍打的声音,空气沉默了片刻,有人笑了起来,还有一些东西在蠕动,潮湿的,暧昧的水声。
“这位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你怎么想的,但还是快点结束这件事让大家回去吧?”那个温和的声音劝道。
“……”琼影克制地吸了口气,他闭了一会眼睛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说闭不闭也没有分别。
但是再次睁开后他冷静了许多,厉风疾电地一把抓住了旁边那人的手,坚定地道:“我也喜欢你。”
这只是一句迫不得已的假话。
琼影坚定地对自己说,这无疑是件可笑的事被困在这里演一场戏,他感到自己被折辱了,可正如那个异种说的,早在刚进来时他就发现自己变不回龙形,也无法触碰到这里任何一个人,这使得他没有任何办法可言,只除了…
身边的男人反握住他的手,他把他的手拉到两手之间合拢,包裹、抚摸他,低声道:“银龙。”
“这不意味着任何事。”琼影又干又硬地告诉他:“包括之前的……”
他忽然晃了晃神,没能继续说下去。
没有人等待他,很快萨西亚翻到了下一个进程。
“各位,第三题道是…许愿。”难得地他并没有第一个直接将答案说出来,而是选择了保持安静。
其他人不傻,模仿着闭紧嘴巴,只有一个人率直地冲口而出:“我愿平安……”
“小濯!”
“啊?”
“你如此轻易出口,若是另有蹊跷?!”
原先那人略作沉默,爽朗地笑了笑:“可我确是如此想的,只要你与我、和我们珍惜之人的平安,便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便发觉黑暗中有了明显的变化一道光芒不知从何处射入,它并不强烈,只是勉强让人看见四周隐约轮廓,连面容也看不清。
对龙族来说这就是在欺负他们的视力。可是环视一圈后,也足以让他们看见在场只有六人…刚才说话那两人和来时一样突兀地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哪里了?”琼影眯起眼问,他没有去看旁边抓住他手的男人。
而是想要看清另两边谁是从玳亚来的龙…一想到龙族会和异种按照人类习俗结…婚这件事会成为龙族习俗,他就浑身鸡皮疙瘩。
可是光线还是太暗,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勉强看见两边的人都是紧挨在一起,他很难分辨谁才是龙族。
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伊萨却飞快看了一眼萨西亚,将这个怪异的人影暗自记下,大声道:“愿我的龙永远健康。”
“伊萨?!你这也…”
他话未说完便消失了。
这次大家都看的很清楚,那两个人影就像墨水一样消融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不知去处。
只不过这一次,光强度已经足以让留下的四个人看清楚对方了…琼影冰冷地看着对面,那里有一个看似男性人类的生物,和一条……鱼。
他浮游在空中,姿势如同水里,上身是个强壮漂亮的男性人类模样,下身却是条鳞片斑斓、闪着金色、橘红和银白色彩的鱼尾巴。它太长了,长得足以绕着他情人好几圈。
可是在他的控制下它只是自然地飘荡开去,让他衣衫不整的情人狼狈地站在原地。
那是个黑发、眼睛灰蓝的男性,表情看着倒是颇为冷硬,和他见惯的那些人类军警相似。
“……”线索硬生生消失了让琼影很不愉快,他愿意去做一切让龙族赢得战争的事。
就算是逼问一个从未来而来的同族。
算了,他们已经不见了。
理智帮他拉住了脑中的弦,他冷冷地面向萨西亚,对那名脸孔漂亮得不像人类的半鱼道:“我想,你不是龙族吧?”
偶然确实有下肢像条鱼尾的龙,但绝对没有只变一半的龙!
人鱼看了他一眼,他揽住艾伦上身,在他暗自发烫的脸上亲了一口,自己像是害羞了一样笑了笑,在琼影眼中这就是一个否认的讯号。
“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你们?我?”
到了现在,艾伦反倒不太担心了。他侧头望了眼萨西亚,又看向不远处那个像金属银一样锋锐亮丽的「人」,回忆起了下来之前萨西亚所说的话。
他说:我想带你去另一个世界。
“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吗?”他小声道,没有看见萨西亚手上拿着那本杂志,很怀疑到底是真的有那本杂志而且被萨西亚藏进了尾巴里,还是他只是借题发挥。
琼影听见了,他挑起眉头:“另一个世界?听上去不像一个好词。”
“不,我的意思是……”这里不像是萨西亚的「窝」。那里他去过,死寂与绝望是那里的基调,但这里…他抬头看了眼,「啊」一声:“这里是……月亮?”
银龙猛地抬起头,他惊讶地瞪大了眼,发现那些光线的源头竟然是……
“水底?”他喃喃道,又立即否决了自己,说出那个更不可思议的答案:“我们不在水底,那是……海面。”
上方水光波动,宛如水面。但确实,就算没有其他参照物,他们仍然知道自己处于一个满圆的光圈中,脚下无底黑暗,头顶一片波浪反光。与其说他们身处海底,不如说他们被倒置在了某一个空间里。
“这些光是……”
“满月自有魔力,时间到了月亮自然要回家……”萨西亚用一种梦幻的口吻说道,像在说一个童话。
艾伦推开他些许,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是说投影在外面的月光该回来了?那我们呢?我们该回去了吗?”
“当然…你想回去吗?只要对月亮对下愿望…”
“世界和平!!”艾伦以令琼影都吃惊的音量想也不想地大声叫道,萨西亚笑了起来,他亲吻着艾伦的耳朵,睁眼看向琼影。长长的睫毛动,那瑰丽又可怖的眼珠刚聚焦在琼影身上…琼影只来得及打了个冷颤便看见他如幻影般消失了。
光芒大盛月亮正在回归。
这个诡异的世界最终只剩下琼影和异种阿萨斯了。他望向上方水光叹了口气,想要松开阿萨斯的手…阿萨斯没让他成功这么做,他拉住琼影,脸上毫无波动,似乎对眼前的处景并无疑问。
“你记得来之前的事吗?”琼影也不想挣扎了,他回头望向阿萨斯,语气就像要求下属报告一件事项。
“嗯。”
“我们在一个礁石组成的小岛,风暴和海啸来了。”
“嗯。”阿萨斯无所谓地哼了一声。
这显然不是琼影愿意看见的态度,他提起阿萨斯的领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怎么想的?嗯?为什么要冲出去?”
阿萨斯满脸木然,反问:“为什么不?”
“你有病。”他哭笑不得地放开这个情绪波动比自己还小的异种…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没有任何争执地在一个小石坑里相对了几个日夜。
看那头白龙的模样,未来也不算太糟糕,也许…他也不需要太在意少了自己后发生的事…吧。
一旦放松下来,琼影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走过去查看,发现那是一个黑色的铁盒子,扣上去的盖子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黄色圆形,他花了一些思考的能量才明白过来那是一个月亮。
“这是什么?”
阿萨斯比他直接得多,手一挑爽快地打开了盖子,里面一分为四,每格都有一个类似糕点的东西。
他抽出了一个,捏开,发现这块饼皮之下竟然还有馅。虽然是棕色软滑粘膜的东西,但看着倒不难吃。
“巧克力。”他说出那东西的本质,严格来说它是半凝固的巧克力酱,反正都是一回事。
琼影凑过来闻了一下,狐疑地问:“巧克力是什么?我怎么闻这都是…”
他又说了一次那个单词。
异种没能明白,但他发现银龙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他几乎没有反点抗拒就将那块糕点放进了嘴,而且眼睛一亮,开始了第二块。
“好吃!”
“你…不担心?”阿萨斯不傻,他清楚银龙平时会有什么反应,便衬得他此时格外反常。
“担心什么?反正我们都已经死了不是吗?”琼影笑了笑,笑容竟然多了几分放肆骄傲,看上去少了许多首领当久了的冷硬感觉。
他拈起第三块放入口中,还没发现自己脸颊有点红,满足地嚼着甜饼被阿萨斯扶在怀里。
“我们死了?”
“在重伤的情况下被海啸消耗完体力再压在海底,我想我们应该已经死透了。”
他指向天空,微笑道:“你看,月亮里只剩下我们了,他们都走了,龙族有传说星龙是星辰力量的体现,那么说我们出现在月亮里也是合理的了…”
阿萨斯觉得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再给我一块……”他侧过头,未等阿萨斯递来便一口咬了上去,舌头滑过阿萨斯的指尖,令他也染上了浓浓的甜香味。
异种抱紧他,忍不住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单纯的吻,单纯得银龙都没停下咀嚼,他扫荡着牙缝间的甜味,神色迷糊地瞧着阿萨斯微笑,等到嘴里的东西都吞下,才一把扯低了阿萨斯的脑袋,嘟嚷着「让我教会你什么是亲吻」,然后一口吻了上去。
月亮上发生的一切都不为人所知,各人收到的月饼也口味不一,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所以月亮到底有什么魔力呢?”兴高采烈咬着竹米月饼的秦濯问道。
明释想了想,眼睛从那个落下西海的巨大月亮上扯回来,他替秦濯捻好几缕发丝,温柔地笑道:“或许便是欢聚、团圆、祝佑之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