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海基罗听见自己如此问道。从商人答应调查离开后,他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本来海基罗就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比起试探和撒谎,他更习惯直来直往说出口。
然而就算想要直接,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偏偏内心的某种冲动催促着他说些什么,让他连简单的沉默都做不到。
“你不是被封印龙形了吗?”
“所以呢?”
伊萨走在前方,比起人来人往的大街,他似乎更适合走在这种阴巷的阴影间。
对海基罗的疑问,他似乎只是随口应道:“被封印龙形还想去找宇航器,你被逐离的原因肯定很复杂。”
“……”海基罗一时无言以对,他想了想:“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海基罗反射性后退一步…伊萨的体格不比他高大健壮,长得也不是容易让人敬畏的类型。但此时此刻,海基罗本能地有些忐忑不安。
黑发的异种回过头,仍然一脸面无表情:“我问过了,你不肯说。”
就只问过一两次好吧?!而且还是很早前的事了!等等……海基罗一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摇。
难道说现在他多问几次的话他就愿意告诉他了?!怎么可能!
“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想其中恐怕存在着连你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如果商人也查不出来的话,我会自己亲自走一趟。”
“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白龙的隐居地的!”
伊萨看着他,微微勾起嘴角。他伸出手,海基罗又再退一步,可是这次他没能再拉开距离
有些冰冷、结实、微带弹性的东西挡住了他,他转头一看,不知何时身后已经被熟悉的金属链条封住了,它们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又或者那些很早之前命案现场警察们用的封锁线,让海基罗再也无路可逃。
他憋住一口气…诚然,以他的体能,硬要蹬着墙逃走也不是不行,他甚至能劈倒一整幢房子,但最终他又能逃到哪去呢?伊萨本人就在眼前,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跑掉的。
白龙僵着身子僵持了几秒,很快肩膀颓丧地塌了下去…他放弃了内心的挣扎,将手放在伊萨一直等待着的手上,被拉到身边。
“海基罗,你应该很清楚,我并不像其他异种那样热爱追逐龙族。”握着他的手,伊萨平淡地说:“当然,作为受害者你可以怀疑我,想要杀掉我或者逃离我都是可以理解的。正如我在沛城所说过的,我不介意你反复地试探,可是,我也会向你索取「代价」。”
“现在,我们该回坎普斯先为你找一身衣服。”
说什么代价,明明就是惩罚。
早就有所预料的海基罗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从早上起一直困扰着他的热度再次覆盖了全身,正因如此,一直到远远地见到翻新中的坎普斯号,海基罗才醒悟刚才伊萨的那句话,是不是在指他对白龙一族没有任何坏主意呢?!
如果是的话,他那句话也说得太婉转了!
海基罗古怪地想着。
知道自己不被信任的话,为什么还不说一些容易讨人信任的话呢?就算像商人那样,轻浮一点。
纵然是花言巧语不也比这种吓人的态度好吗?明明异种和半龙人一样是由人类变异的,为什么相差却那么大…
想着这种事情,就连穆拉一脸扼腕地迎接他时海基罗都没太大反应,反倒是伊萨先开口:“在我动手前离开这里,绿龙。”
穆拉身为一条活了几百年的「中年龙」,对伊萨的威胁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他完全无视了表情不善的伊萨,泪眼汪汪地拉着海基罗的手说:
“好友,看来我们不得不暂时离别了,万一出事…你知道该去哪里找我。”
“我会的。”海基罗低头,紧了紧握住他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唯一能无视险恶氛围的绿龙离开后,空气更显得令人窒息。海基罗被拉进船里试那些造型师走前留下的衣服,伊萨将那件皱巴巴的白丝衬裙从他身上脱下,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肉,独留一条绿钻石项链挂在他胸膛中间,无辜地闪烁着青翠欲滴的火彩。
海基罗目光停留在胸前的绿钻上……像这样的场景伊萨穿着整齐,自己却被脱得一丝不挂的场景他也算是经历得不少了。
但这次却觉得尤其难为情,不上不下地悬着一颗心,十分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也许是项链的错吧。他默默地想。
“你还要我穿这些女装吗?”海基罗别扭地扯出一个话题,出于伊萨恶趣味的要求,那些造型师可没留下什么正常衣服,此时伊萨往他身上比试的全是些古怪的裙子,搞得像女性就不会穿长裤了一样。
伊萨拿着一条露着大片后背,墨绿中透着蓝色调的丝质连衣裙在他身上比划,随口说着:“不是挺漂亮的吗?”
他这么说,海基罗也是无话可说。
室外维修机械人和工程师们来来往往,室内却是两个大男人和一地裙子装饰,其中一个还全身赤裸只戴了条女式项链,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情景太尴尬,各种裙子的质料轮流在肌肤上擦过,海基罗热得脸颊发烫,至此他不得不提起那个原本不在意、而且感觉提起来相当不妙,说不定会提醒伊萨兴师问罪的话题“那个…袭击者呢?”
伊萨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定定地看了海基罗两眼,将一根缀着蓝绿碧玺的孔雀羽毛头饰别在海基罗耳后。
孔雀毛炫目的眼斑状金属色块衬在白龙夜晚中白色泛金的发色上相当耀眼,配上那些加长了的卷发和连衣裙,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位中性丽人…若不是脸颊五官太英气,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被当成一位冷艳的个性美女。
“嗯,就这样好了。”伊萨给他套上裙子后左右打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
“伊萨?”海基罗不自然地捏着裙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在光着身体被晾久了后,连女装都能带来一丝安慰。
“我以为你不会问那件事。”伊萨绕到他后方,拍了拍那结实的臀肉:“分开腿。”
海基罗抿紧唇照做了。但是与他想象的不同,伊萨没有碰他后面。反倒是一股微凉的金属沿着股间滑了过来,仿佛蛇一样缠上了海基罗的性器,将它一圈一圈缠紧…
“唔!”白龙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带惊恐的闷哼。
“那是个人类,专业的狙击手,我没有在他身上找到第二发弹药。因此他到底射出了什么还有待调查。”
伊萨亲了亲他耳后,手里的动作不停。“但如果你想问的是他的下场的话…我将他的关节全卸了下来,脱光扔在天台。不过我打了电话,亚角城的DPB分部说会尽快派人去处理,希望他不会因此着凉。”
身后的异种格外平静地说完,那声调透着一股司空见惯的残忍。
海基罗突然明白了自己在他与商人对话时感觉到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也许是替DPB工作太久了,伊萨虽然是一个异种,一些行为和习惯却和人类中的某些执法人员没什么不同。
因此他很少像其他异种那样行事只顾自己喜好,冲动暴力。反倒习惯于隐藏自己,甚至学会了利用形势来套取情报……
他能微笑着面对冒犯他的商人,和他讨价还价,也不会狮子开大口,令人为难。
这令海基罗想起一开始他喂自己食物时的情形,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他说的话也是如此,总是给人留有余地,让人兴不起鱼死网破的心思,自己却从容得可恶。
所以他脸上那种常见的微笑也是装出来的吗?因此才显得那么不怀好意?
他想着想着,忽然抽了一口冷气:“你在做什么?”
“让你更像一个女孩子。”伊萨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脖子说出这句话的,他手一紧,对白龙强忍的痛呼听而不闻,再次拍了一记他的屁股道:“好了,现在你的连衣裙下不会有可疑的弧度了。”
“你!”海基罗难过地弯着腰,打开的两条腿在不停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器被那些可恶的金属链紧紧束缚着,它被强行扯向了后方,紧贴着腿间的肌肤,多余的链条钻进了后穴之中,像个栓子,又像个鱼钩,它被固定得那么紧,以至于海基罗微微直起身都会感受到那可怕的拉扯感。
在这种刺激下他甚至连腿都难以合上,大腿间的触觉难以描述,感觉自己活像夹着一根碍事的海绵。
“我劝你早点适应它,埃菲在网上找到了一家不错的本地菜餐馆,他们还在等我们一起晚饭。”伊萨的声音平直地传入他耳中。
敏感的生殖器被扯得生痛,海基罗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身,体内的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抽紧,逼得他不得不难受得捏紧了拳头,张开嘴发出细小的喘息。伊萨一直注视着他,他袖手旁观,没打算帮忙也没打算减轻他的负担。
可是他最终还是直起了腰海基罗知道这就是「代价」,或者说只是「代价」的一道前菜
他咬着唇,倔强地挺直着身体站在了伊萨面前,开口:“不是说要晚饭吗?你带路吧。”
20、牛肉很好吃
【夏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凉的,尤其在海边】
“夏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凉的,尤其在海边。”埃菲将一件薄外套披到阿奇身上,仿佛他还是以前那个十六岁的弟弟。
阿奇也不会不解风情地提醒他异种的体质有多么强悍,他朝埃菲甜甜一笑,将他拉到身前好替他挡一点风,暧昧地朝甲板方向努努嘴:“你猜他们能不能赶上晚饭,我可不要等他们一晚上。”
“伊萨会准时出来的。”埃菲说完顿了顿:“你以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控制狂、暴力、恶劣、直接、没有人情味,对那条白龙色欲熏心……孤僻?”
“是吗?你觉得他喜欢海基罗?”
阿奇反问:“难道不喜欢吗?他可是恨不得将白龙绑在身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拎着,还跑过来问我什么爱情之类的问题,一副毛头小子刚初恋陷入爱情烦恼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埃菲点了点他鼻子,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他是个挺有计划,心思慎密的人。今天的狂欢节游行……他不让我们单独行动,我认为不光是为了方便监控我们的行踪。就连将白龙打扮成那副样子恐怕也不单纯是趣味使然……”
“你是说他知道有人要袭击白龙?他在拿白龙当饵!”阿奇惊讶地脱口而出,然后看见埃菲赞同地点了点头,分析道:“他起码知道有人在以海基罗为目标。至于具体是前一个狙击手,还是后来将海基罗带走的那个人,或许甚至对一切都有所了解……就不得而知了。”
被穆拉拦下后埃菲就仔细想过,会将自己的武器藏在白龙身上绝对不是伊萨的一时兴起,要知道让那些纳米级的金属分散地固定在裙摆上可不是一件轻松事,用来防贼更是大材小用。
一般人对于被当作诱饵都不会高兴的,那海基罗呢?海基罗知道这件事吗?就算看上去如此喜欢着那条白龙,可是异种…终究只是异种吗?
埃菲怔怔地望着甲板的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的答案,更不想去怀疑什么,尤其是身边另一个异种…只是……
他开始走神,过了一会儿,舱门打开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埃菲看着门里出来的人,叹了一口气想道。
出现在夜空下的白龙还留着那头接长的假发,原本的发质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掺了金沙,反射着暗淡低调的光泽,而接上的假发还是平白的珍珠色,便显得看上去有些怪异。
不过想必也没人会专注在那里。毕竟那些裸露的腰背、大腿、和白龙低下头微微蹙眉似是忍耐着什么的模样都比他的头发更吸引人。何况那条紧贴在腿上的尾巴和夜晚更加显眼的眼瞳。
一条龙族。一条被打扮成这样,而且没有反抗的龙族。
绝对会引起轰动的。埃菲有些头痛,忍不住开口提醒:“你就让他这样出去?”
伊萨挽着海基罗的腰走过他,丢下一句话:“不会有人发现的。”
“好吧。”埃菲学阿奇的习惯动作耸耸肩,DPB登记过的异种本来就有公然饲养龙族的资格,不考虑由此带来的困扰和麻烦的话,他爱怎么做都可以。
但奇怪的是…直到四人步入餐厅后都没有人发现这件事。
埃菲在网上找到的是一家享誉悠久。据说前身是一家斗牛表演场的御用餐厨,后来战乱终止了亚角城这项一直引起国际争议的传统文化活动,也摧毁了餐馆旧址。
直到亚角城重建后老板才重新拉到投资开了这家命名为「旷野斗牛」的餐馆,以对牛的烹饪方式之多和手法正宗闻名大半个欧洲大陆。
新的餐馆建立在一台虚拟投影器上,踏入餐馆范围后客人能看见四周的草原和砂石地形的投影,每个餐桌以巨石山丘分隔,客人有兴趣的话能调出从以往表演里记录下来的复刻投影播放,还可以亲身作为斗牛勇士与各个不同数据、按照「英雄斗牛」原形模拟的斗牛投影决斗。
像这样的餐馆在这个年代很流行。总之人们期待着一个吃饭的地方能不光能吃点什么,还能消磨一下时间、陶冶情趣之类,顺带提升自己的社会形象、魅力与时尚感。
而旷野斗牛便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黄昏光影的用餐区,几只虚拟投影的鼬鼠到处乱窜讨人们欢心。
纵使它们真正居住于草原上的族群早已灭亡。一头设计成机甲铁牛外型的送餐机械人走到每一桌客人跟前,将保温碟上的料理迅速送到点单的客人面前,餐桌上便立即出现食物的介绍
牛肉、牛膝、牛肋肉、牛腰子和牛尾汤,配用香料繁多,大蒜、鼠尾草和百里香只是基本,厨师还添加了番红花、薄荷、欧芹、迷迭香和新鲜的莳萝,以橄榄油调和,时而会加入腌晒咸鱼吊味这便是复古餐单中的正宗亚角城牛肉料理了。
而伊萨一行人的桌上,红酒煮过的酱汁中青豌豆烂熟入味,盘子中心表面光滑白嫩的一团,有拳头大小的椭圆形卵状物被辅助用餐的机械蜘蛛割开,薄薄的一层膜稍一用力便绷开两半,里面脂肪般的软绵质感如豆腐般一划即分,浸入红酒汁之中。
“这是前菜吗?看起来不像牛肉……呃…等等。”阿奇寻找着餐桌上投影的介绍,很快他在一个花瓶旁找到了,露出了有些意外又有些疼痛的表情:“牛丸……这玩意原来也能吃吗。”
“还好吧,看上去味道不错。”埃菲尝了一片,中肯地给出评价:“唔,不差,质感绵绵的,黑胡椒很香,还有点奶油味。”
“是…是吗…它看上去可真有够大的……”
丸…虽说传统说法是吃了能加强某方面的能力。但现在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点了,人们吃它只是因为它能吃,好吃,能补充蛋白质和热量。
迪布伦家某方面很传统,意味着他们很少接触一些猎奇新潮的玩意,阿奇小时候还有点逆反心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