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从DPB那听说这些事时,感觉龙族的命名就跟某些人类相信的什么星座血型之类差不多,便没有仔细研究。
于是在第一次听说海基罗的名字时,他基本上只知道出海基罗是个地球出生的龙族,而「海」这个字在龙族中的意义很矛盾,仅此而已。
“我的母亲,在白龙中是个挺有能力的龙族,当时长老认为我可以作为新生代的统事日后继任领袖职责。
所以给了我「海」这个字。作为地球出生的龙族中最具包容性和力量、承载着白龙、能恰当地统领一切的期望……”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苦笑:“傀道拉……另一条与我竞争的白龙陷害我,我不知道他答应了长老什么条件,没多久长老就宣称我破坏了族中保管的宇航器核心背叛了白龙一族,将我赶出隐居地……这些就是我被你逮到前的事了。”
无法恢复龙形又被赶出家园,那时候他既愤怒又沮丧,满心都是对自己、对亲族的失望。
但龙族的勇气和骄傲又死死支撑着他适应着外界一切,让他无法放弃。
他最终决定拿宇航器当作突破口,只要他只能成功做到这件没有龙族成功过的大事,他「背叛龙族」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还能反过来证明长老和傀道拉的失职。
然而到了现在,情况变得更复杂了,他看见了更大的阴谋,自己也变得身不由己……
这时候回想起来他已经没那么难过了,也不再那么在乎那两个人的背叛。
说来,既然商人也背叛了,之前他答应伊萨帮自己查这件事的内幕也怕是要不了了之。海基罗默默地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你的母亲呢?”
“我的母亲?我已经成年了,这件事又与我的母亲没有关系,她是不会为我说任何话的。”海基罗理所当地回答。
伊萨不是很能理解龙族的家族关系,他自己觉醒得早,也没有过上多少年通常人类意味上的「家庭关系」。
但记忆中母亲对他们兄弟姐妹的笑容他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温厚又有点笨拙的女人,会让人联想到小小的花朵、刚烘烤出来的牛奶面包和香甜的水果味的那种。
与她相比,他们的父亲更像块石头。因此无论稍大的还是年幼的三个孩子都喜欢缠着母亲,看她手忙脚乱有点儿苦恼的样子。
说实话,她并不是那个年代所崇尚的能干的女人。但她是整个家庭的轴心,伊萨记得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她,甚至有点儿嫉妒父亲,偷偷发誓也要找一个这样的女朋友。
成为异种后一切鲜明的情感都消失无踪,只是现在,他发现那种隐约的感觉又回来了,它有点苦又有点甜,伊萨十分庆幸他是在「共鸣」时发现它,让他有个品尝它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一回到现实后这点微淡的感觉又会再次消失……
“你是不是……有点……伤心?”
白龙缓缓抱住他,不确定地问。
伊萨顿了一下,才想起这个空间太容易察觉彼此的底细了。
他摇摇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今年她应该也有八十多岁了,已经是一位老人了,我可能是害怕……见到她。”
害怕见面,宁可不知道对方的状况。这种想法他以前没察觉到。但恐怕正是因为潜意识一直这样想,他才很少回去沛城,偶然想起以前的事也不会多加探究。
这种有些别扭的味道海基罗感觉到了,他困惑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人类真是麻烦。
可是异种会有这种想法又似乎挺有趣的,就好像机械突然多了点人情味。
“有机会的话,我陪你去找找她?”白龙的声音有些低沉。
伊萨知道这不是为了他他一直知道海基罗从未放弃过回去母星的打算,龙族的天性似乎就和异种一样执拗,海基罗绝不会放弃回去的想法……
伊萨没有打算和他就这点争吵,他装作没有听出来,应了一声,尽情地感受他的龙族的气息……
只要海基罗还在,即便回到现实,他也能感到满足。
从医院回来后,海基罗有一两天都不想理伊萨,也没有收到医院的消息。
其中一个原因是特蕾莎还没有醒转,医院恐怕正忙得焦头烂额,没有空通知他们后续事件。
就海基罗所知,他在他们共鸣结束前就昏迷了,海基罗睁开眼后只看见了满床黑色的血液和一动也不动的身影,四五个医护员和两个辅助机械人吵吵嚷嚷地围着床边打转,灰鼠双手沾着血污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蓝龙,他的工具包掉到了旁边地上,但他却没有去捡。
这一幕场景让海基罗吓得不浅,氛围太紧张,空气中血腥的气息也刺激着他的感官,以致他当时都不敢开口问特蕾莎还活着没有……
另一个原因就是,伊萨竟然趁着共鸣刚结束还没分开时的姿势顶了他好几下!然后射了进去!
面对白龙愤怒的瞪视,他挑了挑眉,小声在海基罗耳边说:“放心,我给你堵住。”
然后他不顾海基罗的反抗,把那团随身带的金属球变成了一个肛塞塞在了那里!
纵使知道异种有能力让周围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一切,海基罗还是火冒三丈羞耻万分
他认为伊萨是在报复共鸣时自己小小的戏弄,也是为了发泄两次共鸣都没能「顺利」进行的失望……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血契是他自己偷偷搞的,蛋也有他一半的份,两次「中断」一次是因为黑龙,一次是因为DPB……海基罗觉得自己完全是无辜的!!
可是那时的环境和状态都让他没法跟伊萨吵架,还被逼忍受着身体的骚动直到回到他们的房子里,然后取出来时又被逼忍耐了半天……
糟透了。
海基罗心想,决定单方面开始跟伊萨冷战。
30、隐士
【和异种冷战,无疑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
和异种冷战,无疑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这很容易理解,当初伊萨是怎么抓来的龙,那时候海基罗的心情不可能比现在更好他都不曾在意过,更别提区区冷战了。
摆脸色?异种皮粗肉厚,感受不到的。海基罗不理他,他自然有自己的事情忙;
白龙不靠近他,他自然会自己靠过来;
不响应他的话,他也不会在乎,三餐照常送上。而海基罗也不会闹绝食要人哄着吃饭这么矫情的事……
两天过后,海基罗发现这种日子和以前有什么区别?!该发情的时候不一样抓过他就上!异种根本不会觉得尴尬!
他气鼓鼓戳着肉扒,最近伊萨的厨势有突飞猛进的迹象,今天配的是红酒汁,里面掺了些熏干菌类磨出来的粉末作调料,味道香浓多汁,带点血丝,很符合龙族的口味。
海基罗很难拒绝这么一顿丰盛的晚餐,尤其当伊萨将一杯可可默默放到他面前时,他就越发觉得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僵持着的感觉没意思透了。
幸好就在这时候,维多克的电话来了。他在终端里简单明快地告诉了两人一个好消息
蓝龙特蕾莎苏醒了,状态不错,为了节省精力和时间,加上主治医生的建议,他要求讯问环节仅此一次,想问的问题一次性问完,过时不候。
“他是个俘虏。”伊萨提醒他。
“我可没办法。”执行组长官没好气地说:“他现在在官方资料中可是归属灰鼠的龙族,按规定我要问罪还得先跟灰鼠打一场……饶了我好吗?”他只是个小小的工薪阶级!!前几天跟这群非人类打架受的伤都没好全呢!
伊萨没再说什么,他只是不喜欢结冰者,想给那条蓝龙找点麻烦,就算现在不行,以后也总是有机会的。这种不喜欢不致影响工作,于是他回答:“我们一会儿过去。”
维多克那头似乎也在忙,他大着嗓门叫道:“求你尽快,总司令也在等着,还有军方的莱纳瑞将军和好几位大人物……总之一会儿人类中的大部份高层都会到,我先去忙安保工作了,最多一个小时!记住!一个小时!!”
通话中断了。
他的声音大到海基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又赶紧抿上了。
伊萨看了他一眼,了然地道:“人不会很多,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没有人能为难你。”
海基罗忍不住了,他故意用一种讽刺的口吻说:“你的意思是,我也被归属为你的龙族了是吗?人类都这么喜欢物化智慧种族?”
“你本来就是我的。”伊萨理所当然地说:“就我个人的意见,我不管他们怎么定义。但反正我不会跟你分开,就算他们没有什么异种龙族白名单也一样……你要再来点酥饼吗?”
一块裹着糖霜的蜜桃酥饼递到了海基罗面前,白龙呼出一口郁气,放弃般地接过了那块高热量点心,咬了一口,含糊地道:“随便你……再给我点肉汁,这个味道不错。”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医院。
今天的医院地下层似乎保安格外森严,继半龙人闹过那么一场后,所有DPI里担任各项工作(通常是守卫、押解员之类)的半龙人都被暂时解除了职务等候审查。故而如今戒严区的守卫大部份是由人类和安装了某些机械零件的人类担任的,好像换成纯人类就不会背叛了一样。
说实话这对那些战争时应军方需求自愿接受基因转变的半龙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但普通人类和这些强化士兵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一旦失控便无法收拾局面。因此DPB的做法在理性上也是无可厚非,就是有些伤感情。
海基罗不在乎这个,半龙人越少龙族越开心……他跟着伊萨过了三道警岗,来到了与上次全然不同的一个楼层。
这个地方似乎本来不是病房,它更像一个紧急防空洞,只是现在搬进了一张病床和一些医疗仪器,蓝龙就睡在那上面,他半坐起身靠着凝胶做的床头,身上的绷带已经全被解开了,曝露出一些彷佛烧伤一般的伤口。
它们如同蚯蚓一样爬满了他半张脸和身体。但又和一般的烧伤不同,它看上去更像是腐蚀
一些点状的、从芝麻大小到不规则的斑块密密麻麻地散布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很是渗人,几乎可以去担任恐怖片主角了。
刚打了个照面,海基罗就发现虽然特蕾莎看似身体状况不错,但精神却颓靡了许多。
明明灰鼠就在旁边,他看上去却有些生无可恋的模样,看也不看灰鼠一眼,低着头注视自己的手指,对旁人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
在一层透明的隔离安全屏障后,几个打扮让人一看就是重点人物的家伙分散地坐在那里。
除了身穿军方制服的将军和正装的几个人,甚至还有几个人头部戴着一张挡着整张脸的制式面具,穿着类似长袍的服装,看上去相当神秘。似乎明白他的疑惑,伊萨主动开口:“世界总统厅中现有一百八十个席位,其中十个属于隐形席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存在和身份,也就不存在自身的利益关系、势力和偏坦,他们手握人类社会最大的权利。因此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从社会中「消失」只是其中一项。”
“我们做过一些小手术,假如你想知道这点的话,龙族。”一名声音柔和的戴面具的人走近了对两人说,「他」的嗓音听上去分辨不出男女,身材也没有明显特征。但「他」看上去对伊萨还挺友善。因为「他」接下来跟异种打了个招呼:“伊萨,许久不见。”
“嗯。”伊萨淡淡地应了一声:“希望我没有给你添麻烦。”
“在这次任期内暂时还没有。”那人友善地回答道。他的态度实在不错,在海基罗见过的人类中也是最好的了,于是他忍不住便问:“等等,刚才你说的「小手术」是什么?你们认识吗?”
“一些去除体征、增强体质、免疫系统、降低情绪化的小手术,包括植入一些控制芯片,用以防止我们冲动误事……
不用这个表情,白龙,我们都是自愿的,为了人类,为了更好的世界,我们亲自制订了这些手术内容,它能帮我们更好地管理自己和工作,我们认为这个方案性价比很高,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海基罗实在不想评价人类这种作法,他们总是喜欢牺牲一小部份人类,制定一些奇怪的规则,却将话说得很好听……白龙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去理解这点。
“库奇的性格比较温和,他是今年负责DPB区域的隐士。”伊萨简单地介绍。
「库奇」发出一阵轻笑,他点点头:“即使进行过一些小手术,我们也还是有着自己的性格……去年的夏古拉不也对你不错吗?”
“他不喜欢异类。”
那个夏古拉是个非人类反对者?但不是说他们做事要求客观吗?
海基罗竖起了耳朵,很快他听见这个库奇说:“他只是比较冷淡,伊萨,我们商讨过,异种很可能是人类的进化趋势,现存的非人类也很可能对社会的推动改革起到良好的诱导,但是我们的讨论结果还是……
人类不需要非人类,长久的种族和个体巨大差异无论在文化或者秩序上都不是个好迹象。”
“我们感谢异种拯救了人类。但很抱歉,我们不打算支持有关偏向异种的法律议案……夏古拉只是对此比较直白,希望你能见谅,伊萨。”他依旧语气诚恳,海基罗却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这些话。
不过龙族不喜欢的人多的去了,整个地球就没几个会喜欢他们、他们也喜欢的人类。
因此他虽然有点儿不爽但不打算表态。
伊萨看上去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依旧冷淡地哼了一声,扫视了四周一眼:“有人没来?”
“东方的隐士们无法前来。”库奇说道:“热域被袭击了,一座城化作废墟,伤亡者不多但失踪者不少。超过半数民众指证袭击者不是人类,暂时我们无法确定袭击方的意图,但初步分析认为这更像是一场……测试。”
“测试?”
“对的,一场武器测试,热域的市民便是测试对象,下一步还会有更大型、更潜在的危害。
因此他们需要亲自监察东岸各城的动向无法亲自参加这场重要的审讯,不得不由记录仪代替,真是可惜。”
他听上去既不为遇难者悲伤,也不恐惧于敌人的突袭,倒是真真切切为了同伴无法到场而可惜海基罗太过纠结于这种情绪,库奇很轻易便从这位年轻的白龙脸上读出他的想法,解释道:
“悲伤和情绪无法让我们前进,海基罗先生,倒是这场审讯太重要了,无法实时判断并提问是一项莫大的损失,值得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和浪费时间的可能性来这一趟……”
“结冰者有这么重要?!”海基罗怀疑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