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也太少了……吧。
登记员百思不得其解,无奈计算这批货的价格,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按成本价,周少爷准备做慈善吗?或者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
登记员趁着记账的空隙,准备偷偷瞥一眼,结果看到过来的人,顿时低下头继续算账。
向叔撑着黑伞走上前,雨水打在上面,顺着伞脊而下。
即使面带温和的笑意,眼神中却是不动声色,叫人辨别不出半点波澜,浑厚沉稳的话语,不由得人说出拒绝。
“卓先生,恰好雨也下大了,一同进屋喝杯热茶,这边请。”
“嗯。”卓之川放下手中的收音机,转身对蒋驰说道:“驰哥,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向叔将伞倾斜,引着卓之川往屋里走,接过向叔递来的茶,卓之川也明白向叔前来所为何事。
前世他听闻周肆在找一个女人,虽然最后找到人,却早已不在人世,墓碑上的草长得半人高。
当时周肆还拉着他喝一天的酒,好像就是那次喝得半夜胃痛,吓得季柃苔彻夜未眠,急着叫救护车拖他去医院。
说来也巧,人与人的羁绊就在不经意间,后来卓之川才得知,周肆要找的女人和他还有一些渊源。
那里的人都叫她疯女人。
他小时候,被卓壮德打得不敢回家,附近的人都不愿意惹卓壮德一个酒蒙子,只有那个疯女人收留他几次。
他叫她芸姨。
后来芸姨死了,他选的墓地,也只有卓之川来祭拜她。
“我认识芸姨,知道她有个儿子叫周思,但她身体不好,神智也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我只是小时候受她几次照料,对其他事情不甚了解。”
卓之川真假参半和向叔说道,认识芸姨是真的,知道她有个孩子是现编的,周思更是上辈子周肆醉酒说的。
虽然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认识周肆十多年,他当然明白芸姨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而且他卓之川没其他朋友,都重活一世了,能让周肆少些遗憾便少些遗憾吧。
“今天的事儿多谢两位小友了,我已经和库房打过招呼,以后你还要东西随时来便可。”
向叔语气诚恳。
被母亲抛弃始终是周肆心中的坎,解铃人还需系铃人,无论卓之川出发点如何,他提供的消息却丝毫不作假。
第19章 小孩儿记仇
两人在深市休整一天,蒋驰见卓之川归心似箭,像是晚回去就跟失魂一般,第二日便开车一同回江城。
到青石镇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货车开不进巷子,蒋驰停车,卓之川拿起外套跳下车。
“驰哥,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蒋驰头探出车窗,潇洒朝卓之川的方向摆手,“嗯,几步路的事儿,早些休息,明天我家见。”
“好。”
夜色深沉,卓之川缓缓打开院门,铁门吱呀推动的刺耳声格外突兀,惊得流浪猫立马蹿到别处。
卓之川走到房门前,立马瞅见摆成一排的牛奶瓶,每个里面还插着紫色的喇叭花。
不用想也是季柃苔弄出来的。
原来这人的习惯真可以从小时候保持到大,尤其是季柃苔,喜欢便一直留着,不曾变过。
前世他倘若出差几天没回来,季柃苔就喜欢在床头贴便签,对他说的情话、无聊的碎碎念、控诉卓之川的话……
季柃苔经常是想起什么就写什么,所以大多数的纸上全是没头没尾的,有时候他读起来也云里雾里。
可是每次回到家中,他总会就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在柔和的光晕里一遍遍读完季柃苔留给他的思恋。
然后心满意足地拥着人睡觉。
“一,二……十四,十五。”卓之川蹲下,口中念着数字,将门口的牛奶瓶一个个移到墙边,“小孩儿这是怪他十五天没回来呢。”
季柃苔是个小记仇鬼,卓之川拿着水壶给每个瓶子灌上半瓶水,这样花应该活得久些吧。
回到屋中,卓之川用冷水淋了个澡,胡乱抓件皱巴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头发还滴着水,他却阖上眼皮,沾床就睡。
奔波个把星期,一到熟悉的环境竟睡得不知天昏地暗,连一墙之隔馄饨摊的吆喝声都没弄醒他。
季柃苔拿着钥匙开他的奶箱,忽然发现他摆的牛奶都被移了位置。
移了位置!
那些是他昨天晚上摆在门口的,今天一早起来就靠边站,难道是哥哥回来了!
季柃苔不确定,将手中的牛奶放进圆筒,滑向晾衣服的外婆,悄咪咪问道:“外婆,你有动我摆的瓶子吗?”
“没呢,你咋放就是咋样的,外婆没动嘞。”她一边说一边拍床单上的褶皱,随后拿着木盆转身进屋。
得了准信,季柃苔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绷不住,嘴角止不住上扬,眼眸亮得像夏夜中的碎星子。
“好哦,那我来瞧一瞧咯。”
季柃苔哼哧哼哧移着轮椅,手扒着窗沿,脑袋够着窗台往里头望,床上有人。
是哥哥!
有话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外婆淘洗完米,余光习惯性看看苔苔在做什么。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立马搓掉手上沾的米,急匆匆跑过去。
这小孩儿专心瞧着窗户,都没发现底下的轮椅已经滑地老远,这要掉下去不得摔得老疼。
季柃苔的脸正紧紧贴在玻璃上,印出肉色的小爱心,正准备再凑近点,就感觉自己放飞的身体被双手禁锢。
他立马回头,兴奋从眼中溢出来,声音虽小却透着掩盖不住的雀跃。
“外婆,你看,是哥哥回来了!”
外婆见状也透过窗户朝里看,此时卓之川恰好醒过来,三人大眼瞪小眼,空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刚睡醒脑袋还在发懵,缓了一会儿,卓之川转身背靠窗台,手拍在脸上醒醒瞌睡,叹了口气。
谁懂啊,一觉醒来,睁眼就看见外头站着两人,脸还都贴在窗户上,他没叫都是因为从小胆子大。
“外婆,我起来了。”
季柃苔听到屋里喊话声,立马让外婆把他抱到轮椅上,滑到门口当守门员,候着卓之川过来开门。
外婆还在窗口说着:“,不急嘞,饭还没弄好嘞,可以再睡会儿。”
见卓之川回来,她心里也高兴,眼角的皱纹堆了一层又一层,小跑去厨房又舀上半碗米,过几遍水后去屋里煮粥。
卓之川扒拉着床边的鞋子,手拿着屋里的毛巾和牙刷,打开门,低头就见乖巧坐在门口的季柃苔。
像只等着小白狗,看见他便立马扑过来,卓之川笑着接住他,手指自然而然陷入小孩柔软的发间揉了揉。
卓之川专属腿部挂件再度回归。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还是早上?”
“你有没有想我?”
“外面好不好玩?”
“有没有好吃的?”
……
季柃苔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像炮仗突突往外蹦,要是其他人可能就直接打断,卓之川却极其享受很这个瞬间。
前世季柃苔几乎被囿于方寸之地,难以出门瞧瞧外头的风景,所以每次卓之川从外地回来,他总会拉着他问很多外面的事情。
他开始以为季柃苔是想通过他的描绘看看未曾踏足的地方,后来才知晓,季柃苔因为生病都有些记不清他了,只是想多和他说说话而已。
就像他不能失去季柃苔,季柃苔也害怕忘了他。
卓之川安静听着小孩儿问完,等他开始重复第一个问题,才一一回答。
“半夜到的。”
“想。”
“等苔苔大些,哥哥带你去瞧瞧那里好玩的、好吃的,好不好?”
季柃苔嘿嘿一笑,疯狂点头,哥哥也想他,指着脚下的牛奶瓶,“我自己一个人弄的,哥哥你喜不喜欢呀?”
之前和外婆看望爸爸妈妈,他都会给爸爸妈妈采最漂亮的花,外婆说花代表着温柔的思念。
他想爸爸妈妈,也想哥哥。
所以哥哥去深市的每天晚上,他都会换成最新鲜的花,就想着哥哥回来能够一眼看到。
这样哥哥立马就知道不是一个人,家里有苔苔和外婆在等他。
“喜欢。”
话音刚落,季柃苔笑得比花还灿烂,害羞地举起手捂住脸,透着手指缝看着卓之川的背影。
卓之川洗漱完,抱起还在傻呼呼笑的人,温声说道:“不过苔苔,下次别扒在窗沿上,容易掉下来。”
“明白,哥哥!”
“乖,咱们帮外婆烧火做饭。”
三人吃完早饭,卓之川不急着去找蒋驰,便陪着季柃苔说说话,说的也是他在深市所见的风景,小孩儿眼里尽是着迷。
他还没见过海,只有书上说海比河还宽,比小溪还长,苔苔小小的脑子不知道大海有多大。
但知道哥哥口中的景色有多迷人。
他也想去看看。
卓之川抬头看墙上的挂钟,见时间差不多,准备和外婆说声他要出门,却被侧身的小孩儿一把拉住。
“哥哥,你是去修车吗?”
“不是,去蒋叔家里面。”
季柃苔将喝完一半的牛奶放在卓之川手中,抱着卓之川不撒手,“我也想去,苔苔好久没出门了。”
虽然外婆总说带他出去玩,可他重,坐在轮椅上也重,外婆推着他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