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蒋成兴强颜欢笑,温声问:“怎么了。”
程云因看着蒋成兴不停抠手指,明明在家中是顶天立地的丈夫和父亲,家里里里外外都不曾让她操心。
可蒋成兴每次遇见大事就喜欢抠手指。
尤其和她有关的大事,娶她的时候紧张抠手指,生蒋驰的时候害怕抠手指,现在又在抠手指,手撕出血都不曾注意。
程云因牵起蒋成兴的手,轻轻抚摸安慰,其实得到结果那一瞬间,她眼前瞬间一黑,觉得天塌也不过如此。
医生说的癌好像是那种致死率百分百的,附近有个老人就是胃癌走的。
从发现到离世,还没有三个月,况且她才四十多岁,要是走了,屋里两个男人怎么办,她放不下心,舍不得。
程云因自己都没想到,普普通通的胸闷胸疼,竟然是癌症,还是她这个年纪女性最容易得的病。
“又撕手,不疼吗?”程云因心疼依偎在蒋成兴肩膀上,缓缓说道:“医生不是说咱们这病发现得早,治好的概率也大,不管是化疗还是做手术,几率都很大,没事的。”
“不疼的……”
蒋成兴像失了主心骨,双手揽过程云因,眼眶聚集的泪水顺着脸庞沟壑而下,落在程云因的肩上,“嗯……肯定没事的,因因,我们说了白头到老的……”
他当时娶云因的时候,说要尊她爱他,待她好一辈子,结果噩耗来得这般突然。
竟让他一时之间缓不过来。
“因因,咱们治病,没事的,肯定能治好。”蒋成兴对怀中人说着,其实也是对自己说,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让媳妇担心他。
“无论怎么样,咱把病治好。”
程云因点了点头,“好,咱回家吧,儿子在家等着呢。”
两人回去的一路都在平复心情,到家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模样。
尤其是蒋成兴,牵着程云因慢慢走回家,好似刚才哭得涕泗横流的人不是他一般,又成了那个老小子的潇洒模样。
“爸、妈,回来啦!”
屋里亮着灯,蒋驰便晓得两人从市里回来,车还没停稳就立马问道,手中还抱了个西瓜,“方阿婆自己种的,甜得很,让我带回来给你俩尝尝。”
程云因嗔怪道:“你这去蹭吃蹭喝,还要顺手牵些回来,方姨家都不够吃。”
“嘿嘿,那没办法,你儿子太得老人喜欢,阿婆还准备塞两个,太热情了。”
蒋驰舀了点井水,准备冰镇一会儿在吃,突然想起来体检那码事,回来还没问过,“对了,妈,你们体检咋样?”
“能有啥事,就你爸有些腰间盘突出,问题不大,我让他别去钓鱼,他还愁地吃不进去饭,你说欠不欠。”
蒋驰认可点头,但他怕老头骂他,不敢明说,程云因见此,微微松口气。
两人在路上商量了会,儿子是跑长途的,都说跑长途心里装不得事,就打算先不和蒋驰说,免得多一个人多一份担心,让儿子平白着急。
蒋驰回屋,瞧见餐桌上没咋动的饭菜,闷声笑,真是没想到蒋老头也有今天!
“蒋老头,不服老不行啊!”
蒋驰瑟,还提前摆好闪躲的姿势,结果预想的一脚没来,甚是疑惑。
“爸,这么难受?”
蒋成兴依旧一言不发。
蒋驰憋着笑,心里却惦记给蒋老头谋点药酒,听说沿海渔民经常下海打鱼,有专门活络筋骨的良药,刚好去买几瓶。
“妈,我明天早上就去深市。”
“你一个人?”
“是嘞,小卓师傅要照顾苔苔,这次就我一个人。”
程云因有些担心,“那你路上万事当心,累了就休息,可别疲劳开车啊,也别舍不得花钱,身体放在第一位。”
“好的,儿子都记着!”
蒋驰回屋就收拾行李,他跟着运输队跑了三年,从师傅带着到自己带新人,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也能独挡一面,就他妈不放心,总是反复叮嘱。
“你们在家也是,有事就和我打电话,我出门在外,万事都注意着嘞。”
蒋驰在忙手头事,丝毫没注意堂屋的两人均是红了眼眶,强忍着眼泪不落下。
……
蒋驰一走,蒋成兴便带着程云因去医院,办好住院手续,安顿好去买午饭。
“因因,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哈。”
“有没有想吃的?”
蒋成兴一步三回头,说出门出门,结果几分钟过去还没走出病房门。
惹得同病房的老人纷纷打趣。
“离你媳妇一会儿就不得了啦!”
程云因听着调侃都不好意思,她也不是病得不能动弹,连忙挥手赶人,“快走快走,记得给我买份汤。”
“好。”蒋成兴闻言急急出门。
病房中,只有程云因和另一位病人。
同屋的老人约莫六七十岁光景,戴着顶素色针织帽,笑起来皱纹聚成一团,眉眼间沉淀着岁月温润的痕迹,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你是怎么了?”
“医生说胸口长了个瘤子,要做手术切掉,刚才我俩吵着你休息了!”程云因笑着回道。
老人安抚性眨眨眼睛,表示知晓,温声安慰道:“没事哩,一个人在病房待着,热闹些好,这病有得治,我看好几个年轻人都安然出院了,你还年轻,肯定也可以的。”
治病嘛,除了看身体状况,更多还是这心态得豁达,她就是脑袋里长了个瘤子,当然晓得其中利害。
只不过她这病情复杂,在医院住着就当个续命,活不活命就看阎王爷哪天来勾命。
医生都说回家保守治疗,但儿子儿媳非得她好好在医院待着,总想着有一线生机,说不定给她走个运就好了。
“嗯,谢谢姨。”程云因想了一晚上,也看开了些,医生都说心态好才能活得好,而且她表现得不那么在意,成兴心里也能好受不少。
“姨,你也是的,都会没事的。”
老人温和笑笑,她的身体她知晓,罢了,她除了那件事,也没什么牵挂的。
蒋成兴回来,手中拎着两份盒饭,还有乌鸡汤,特地让卖家漂掉上层的油花,打开盖子就是一股香味。
“因因,都是些清淡吃食。”
蒋成兴边说边布菜,将吃食摆在程云因床前的小桌板,催促人趁热吃饭。
程云因吃了口盒饭,瞧着老人就独自一人,便让蒋成兴把另一份递过去,“姨,要不你先吃点垫个肚子。”
“你们快吃,快吃。”苏文玉轻轻摇头,因为被架着仪器,幅度不能太大,“待会就有人给我送饭。”
话音刚落,门口就风风仆仆跑来个人,手中拎着水果篮还有保温桶。
“妈,我来晚了。”女人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将枕头垫在老人身后,端起碗筷喂她吃饭,动作极其温柔。
“言言在家乖不乖啊?”
“很乖,过两天我和江远带言言来看你。”老人的汤汁顺着嘴角流出,女人也不厌其烦擦拭干净。
“好,要是远儿忙,就别来去折腾,你也是,有护工照看着,不要总担心我,我好着哩。”
女人低低应了一声,继续沉默不语地喂饭,垂眼掩饰里头的悲伤。
程云因听着江远名字,不像是第一次听,感觉特熟悉,一直等女人走后,才想起来她们电子厂厂长不就是叫江远。
她也就在表彰大会见过几眼,大概三十多的年纪,和那个的女人年龄相仿,不会真是厂长的母亲和媳妇吧。
程云因心里犯嘀咕,但到底没吭声,厂长一家子都挺低调,反正她在电子厂当会计几年里面,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连着三天,都只有卓之川一人来汽修店,还有好些个常客问咋好几天没看蒋叔过来,都被卓之川几句话随意糊弄。
反正事情多的时候就晚上回家,事少就半下午回去,卓之川每天都要花时间敲敲打打,缓解教季柃苔火冒三丈的情绪。
今日恰好没人来,卓之川收拾完便早早关店,还没到小院就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站在院门口,脚将迈不迈。
卓之川俯身抄根木棍,还掂了掂分量,阔步朝方鸿志走过去。
方鸿志瞧着来人凶神恶煞,立马想起那晚卓之川的放话,扯得腰上的乌青隐隐作痛,匆忙蹿得老远。
“哥哥!”
“小卓,回来了啊。”
“嗯。”卓之川将木棍立在门口,拴上院门,对着洗菜的外婆道:“外婆,以后你就把门拴着,我听人说最近有些手脚不干净的,看着大门敞着就过来打秋风。”
“好好,我记着我记着。”
看书的季柃苔也抬头道,大声说道:“苔苔每天都提醒外婆!”
第30章 骑鹅+⒎62⒈1⑵875天下砚"禾"征'狸第一好
“蒋叔”
蒋成兴听见后头喊声,回头就瞧见卓之川抱着季柃苔,两人站在走廊尽头,手中还拿着医院开的药。
卓之川也不是故意来医院找蒋成兴,只是刚好到复查的日子,凑巧儿经过拿药的地方,苔苔眼尖看见蒋叔在前头排队,非得让他喊一声。
“你们咋过来了?是苔苔的腿出问题了?医生咋个说嘞?”蒋成兴连忙跑过来,急急忙忙问道,都没顾上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不知道的还以为蒋成兴是俩孩子爹,心中的担忧在面上表现地明明白白。
季柃苔摇头,“蒋叔,医生刚才说苔苔腿恢复很好哦,再看几次就可以走路啦,不过蒋叔你怎么在医院?”
听到此处,蒋成兴松了口气,不是腿的问题就成,云因这几天还问呐,“哦哦,害,蒋叔最近腰疼,晚上疼睡不着,你姨让我来开点药呐。”
“可是,腰痛应该去苔苔看病的地方呀,不在这里的,蒋叔要是不知道,苔苔可以给你带路。”季柃苔写数学题的麻瓜脑袋,突然就灵光起来,继续说道,“先直走,再左拐,又右拐……”
季柃苔回忆着哥哥带他七绕八绕走的路,只记得大概,只能补充道:“额,反正不是这个地方,让哥哥带蒋叔去吧。”
别说小孩儿自己了,谁听他指路都得走个迷宫再绕回来,卓之川无奈敲了敲小孩儿脑袋,拧开水杯堵住他的嘴,“你喝些水吧,叔,蒋姨怎么样?”
“蒋姨?”
“蒋姨咋啦?”
“……”
季柃苔嘴巴被占住,只能叽里呱啦问卓之川,见哥哥不理人,只能自己认科室门口的字,哥哥之前说过这是科室的名字,比如他去的是神经骨科,蒋叔去的是中留科,那中留科是啥?
蒋成兴叹气,果然瞒谁都瞒不住小卓,他几天没去汽修店,连带着云因也不在家,人好巧不巧还在医院碰见,那咋能敷衍得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