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只见她睁着猩红的眼睛,声音低哑,“嗯……谢谢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茹轻轻摇头,那些风言风语或多或少都听了一些,可她也是母亲,更是老师,只希望每个孩子都好好长大。
诊所这边。
医生拿着棉签给人涂药,都还没挨上去就嗷嗷叫,被卓之川捉着胳膊才稍微安分点儿。
“疼不疼?”
季柃苔呲牙咧嘴,摇摇头,“不疼。”
“那还哭成这样。”卓之川将衣肩的泪痕扯给他看,湿了一大片,“哥哥今天刚换的,还没穿一会儿成这样了,爱哭鬼。”
“苔苔给你洗,洗得超级干净。”季柃苔前脚说完,后脚诊所就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啊啊,疼疼疼疼!”
“戏精儿,没事了。”卓之川挠了挠小孩儿下巴,站起来便对医生道谢,医生却是笑着朝季柃苔打趣儿,“你哥说得真不错,小娇气包。”
季柃苔脸羞得发红,立马埋在哥哥怀里,抱着人不撒手,“……完蛋,又上当了!”
后来方耀退学,肖梅带着儿子也离开青石镇,卓之川便没揪着不放,前世是季柃苔远走他乡,这世……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不过这件事还是给卓之川提了个醒,第二天便托人牵了条电话线,足足花了两个月工钱。
但之后很多个夜晚,卓之川伏在案前看项目书,耳边都是季柃苔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是学校的见闻,就是在武馆学的新招式……
陪着卓之川度过事业起步最难熬的日子。
第52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街边的小摊铺一茬换了一茬,小镇也平地起了高楼,就连牛奶冰棍都从五分涨价到五毛,时间如细沙,不经意间便从指缝中流过。
正如小孩儿会长大,老人会老去,没有人会停在原地一成不变。
又是一年盛夏,蝉鸣引得人昏昏欲睡,路边的沥青路散着一股被高温烤焦的刺鼻味儿,季柃苔找到草帽往头上一扣,长袖长裤全副武装,滴着自行车铃声便出门。
“外婆,我去学校啦!”
“慢些,仔细看着来往的车。”外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叮嘱着,这几年她的头发花白如雪,由着天天被季柃苔哄成老小孩儿,精气神一直不错。
“知道咯。”季柃苔朝后挥手,他外婆耳朵聋,记忆也越发不中,唯独每次说出门,立马就反应让他骑车注意来往车子。
今天是去学校拿成绩,他和江言还有许澄三人从小学同班到初中毕业,已经妥妥是老师的眼中宝心头好,只能说各有长处。
许澄和江言蹲在校门口,看清来人破破烂烂的草帽,一脸无语拍拍屁股灰站起来,朝着季柃苔发出两个人的的嫌弃,“季小苔,你咋又这副打扮,你要下地插秧还是工地搬砖啊,好好用你这张脸行不行?”
“可是澄姐,太阳太大了,我只有草帽啊……”
许澄叉腰大声叨叨时,江言就在旁边哈哈大笑,小季今日又凭一己之力浪费澄姐的表情,原因全在他破破烂烂的草帽上。
“算了,我该想到的,这草帽是你的宝贝。”许澄满脸麻木,她一直以为季柃苔是那种安静温润的美少年,结果有天他顺手掏出草帽盖在头上,热的时候还拿下来扇扇风,许澄立马就预言到季柃苔审美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走吧。”许澄叹完气,朝季柃苔扔一瓶冰汽水,十分潇洒转身,“不说了,咱们先进学校吧。”
江言憋着笑比划半天,最后只得弄个大拇指,季柃苔认可点头,有眼光,他这打扮他哥看了都说帅。
三人来到办公室,刚好是张茹值班,瞧着人来了,平日严厉的神情早已替换成如沐春风的笑容,她带这群孩子一直到小学毕业,后来初中换了个老师,可一个学校里经常见面,总是会问问他们的学习近况。
“张老师,我们来拿成绩单。”
许澄开口说完,张茹便从层层叠叠的名单册找出来,先看了看江言和许澄的成绩,一如既往,年级第一第二,只是轮到季柃苔成绩,稍微有些偏科,但上市里一中不成问题。
“小季啊,你这数学可要好好用心啊。”张老师语重心长地教导,便把各自的成绩单分发下去。
“好,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许澄侧头瞄向季柃苔成绩,一看考了八十五,姐姐般的欣慰油然而生,“季小苔,出息了啊,不愧我俩给你开小灶。”
江言也举手表扬,和刚才不同,这次是真不违心的夸赞。
“哎呀,我也觉得,我咋这么厉害,竟然考了八十五。”季柃苔捧着成绩单,笑得有些傻呼呼,“澄姐,言言,我有急事,就先回家啦。”
季柃苔哼哧哼哧蹬着脚踏板,一秒也不想耽误,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拨打熟记于心的号码,嘟得响铃后,立马惊喜喊道:“哥哥,你忙吗?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深市这边,卓之川下午便等着家里小孩儿的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他便接了起来,看来考到不错,比他预计早了一会儿,“不忙,你先喝点水再说。”
“啊好,哥哥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微的吞咽声,接着季柃苔的声音便传过来,小孩儿最近变声期,原本清亮的嗓音染上些许沙哑,弄得卓之川耳朵微微发痒,让他不自觉偏了偏头,却又舍不得移开听筒。
“我和你说,我数学考了八十五,是不是很厉害!老师开始说我这个数学要好好用心,我以为可低了,吓死了,结果拿到手一看!天,从来没这么高!”
季柃苔又喝了口水,笑嘻嘻道:“哥哥,我是不是很没志向,言言和澄澄都差不多满分。”
卓之川笑着摇摇头,又想起小孩儿看不见,“没有,很厉害,苔苔很棒。”
季柃苔捂着发烫的脸,哥哥声音好温柔,支支吾吾开口,“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点想你。
“等你开学,哥哥送你上学。”
卓之川看着办公桌一堆报表,他都积在这阵子弄完,准备月底回去多陪陪祖孙俩人。
“好哦,哥哥别太辛苦……”两人又磨磨唧唧说了会儿,仍然是季柃苔讲卓之川听,直到外婆喊吃饭才意犹未尽挂断电话,数着还有几天到开学。
晚上睡觉,季柃苔等外婆屋里灯光熄灭,又悄摸溜进卓之川的房间,虽然长大后外婆给他们哥俩腾出两个房间,可他就觉得哥的床更软更舒服,卓之川不在就鸠占鹊巢,享用他哥的一切。
“好舒服,好舒服。”季柃苔兴奋得打了几个滚,把玩着手中的硬币,不自觉笑出声来。
好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以至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睡半醒之间,是一段摸不着头脑的梦。
先是他灌了一大杯水,然后急着到处找厕所,最后隐隐约约听有人喊了句“苔苔”,还是哥哥的声音。
季柃苔直接被吓醒,摸了摸额头的汗,瞬间便感受下头的黏腻不适,摸黑起床去厕所,望着盆里漂浮的衣服,季柃苔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
初中生物他学过,老师也讲过这是长大的生理特征,就是搞不清楚,怎么最后会听见哥哥的声音。
难道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然,也有可能睡的床不对头。
第53章 喜欢是珍重
外婆推开季柃苔的房门,一看里头只有空荡荡的床铺便往隔壁走,不用想这孩子又溜去他哥的房间。
“苔苔,今天不是要去你干妈那里,十点了,还睡呐?”外婆敲完房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人弹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外婆,我起来了。”
“你看看你,自己好好的房间不睡,尽来糟蹋你哥的,这屋里一大半都是你的东西,咋这么霸道!”
季柃苔嘿嘿嘿傻笑。
“外婆,我等会儿收拾……”
哼哼唧唧说完送走外婆,他又放松般倒回床,留恋地打了几个滚,心想哪是不想回,只是回自己房间睡不着啊。
昨晚,不对,应该说今早。
他洗完衣服便做贼心虚回自己屋,结果咋睡咋不称心,甚至都想看数学题来助眠,这也太可怕了。
季柃苔不准备折磨自己,凌晨四点,又搂着枕头来哥哥房间,一副心安理得,倒头就睡到现在,要不是外婆叫他都醒不过来。
要不和哥哥换个床单,季柃苔皱眉思考可能性,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一个鲤鱼打挺下床掀起床单被罩,风风火火忙活完,一看时间十一点,叼个馒头就往蒋家跑。
自行车飞速驶进院门,季柃苔突然发现蹲在门口的人有些眼熟,不可置信往后退了退,看清楚人脸,惊讶道:“驰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蒋驰呸出口中的狗巴草,一脸麻木,“打住,你哥没回来。”
“哦呵呵……”
季柃苔非常有礼貌地尴尬笑笑,虽然他确实想问,但被直接戳穿好像表现只关心他哥,这多不好意思,“我知道啊,我哥说了月底回来,不过驰哥你怎么不进屋?”
说到这个,蒋驰长叹口气,他进去了但被暂时性赶出来,撑着胳膊一脸茫然,想他二十好几马上奔三的人,别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叫爸爸,而他还在苦哈哈蹲墙角。
不过还好,只是被赶出来,又不是断绝关系,他从小到大做的离谱事又不少,再添一件又何妨!
就是这件事和之前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他爸她妈这样还算脾气好的。
周肆因为曾经的事情,打心底排斥家庭的存在,别墅除了他和向叔,便没有见第四个人的存在。
在一起后,每年他都哄着人回家见见他的父母,不出意外全部被拒,直到今年才松了点口。
蒋驰觉得,应该是烦他年年念叨才答应的,但是没关系,他会让肆哥体会到来自家的爱,哪怕只能弥补一点儿不曾拥有的感情,那也是好的。
反正来日方长嘛,蒋驰有信心一点点填平周肆失去的东西。
因此人答应的第二天,蒋驰便马不停蹄飞回来,他可是传统好男人,蒋爹蒋妈棒打鸳鸯也只能打在他身上。
只是白费那么多预防针,人生首次出柜还是喜提一脚踢出门的大礼包。
蒋驰想了想措辞,毕竟苔苔年纪还小,怕吓着人但又舍不得眼前的救星,只能截头截尾说道:“苔苔呀,你驰哥对你是不是很好?”
“很好,怎么了?”
“就是吧,驰哥喜欢个人,情况有点复杂,所以他们有些不同意,只有你能帮我了,给驰哥说说情吧。”
季柃苔听完,一脸疑惑,这得有多复杂,干妈都把人都赶出来,不像是个好差事,“我先进去看看吧。”
“,那等你好消息啊。”蒋驰继续蹲在角落唉声叹气,果然一时半会儿,让爸妈突然接受也不现实。
“干妈?”
季柃苔进屋便亲昵挨着人坐,驰哥说得天都塌一半,但他仔细瞧着好像没啥变化,目前有些弄不清状况。
“我刚才进门遇见驰哥了,他一个人在外头站着。”季柃苔边说边打量程云因的神情,“今天太阳挺大的……”
程云因点了点季柃苔脑袋,嗔笑道:“你呀胳膊肘往外拐,小宝是来看干妈,还是给你驰哥当说客的?”
“没有没有,我是在陈述事实。”季柃苔连忙摇头摆明立场,手握起拳头给程云因捶背,“我当然站干妈这边啊,驰哥坏惹干妈生气,就让他多晒晒太阳!不过驰哥到底怎么了呀?”
“你驰哥有事瞒了干妈好几年,我让他一个人待着反省会儿。”
程云因想起这些年蒋驰七七八八的刻意试探,还有家里突然出现的情感读本,她彻底被蒋驰那个榆木脑袋弄得哭笑不得,总以为瞒得好,其实欲盖弥彰的小心思早被俩人看得透透的。
说句粗俗的话,她不清楚别家孩子,就蒋驰那小子,蹲着屁股拉屎都知道啥颜色,更何况找了个男人,话里话外全是漏洞。
起初,程云因也无措好些天,她从没见过男人喜欢男人的例子,这不被大众认可的便是异类,是异类就会被排挤,她只是担心蒋驰一根筋走下去会受伤。
可后来每一年,蒋驰谈及那个孩子眼睛都是亮亮的,那种眼神程云因最清楚,蒋驰他爸看向她时便是如此,程云因还能说什么,孩子喜欢便成,他的日子冷暖自知。
只是样子还得做下,那小子瞒她整整七年,不给点颜色看看要上天了。
程云因将季柃苔拉到面前,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目光柔和而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