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季柃苔用头敲桌子表示知道,正常,每次都这样,早就以习为常,别人想要两个学霸的辅导还没有呢。
只是哥哥还在家,交不了差咯。
后桌男生听见江言又是第一名,心里越发不公平,明明他上课下课都看书写题,初中也是他们班第一名,怎么就比不上江言,还是小地方来的穷光蛋,“第一名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哑巴。”
季柃苔瞬间起身回头,瞥了一眼那男的试卷,满目红色叉叉,比他还多,煞有介事朝江言说道:“言言,他不仅脑残还口臭,咦……难闻死了!”
江言也看了一眼,认可点头。
宋飞脸色瞬间涨成猪蹄色,仍然死鸭子嘴硬,“我以后能考好,你能继续说话吗?哑巴就是哑巴,考第一名也改变不了是哑巴的事实!”
“道歉!”许澄没听到宋飞说的第一句话,第二句吼得全班都安静下来,她说立马冲过来,一把揪起宋飞衣领,“给江言道歉,嘴巴臭可以回家漱口,人不行就得找找原因。”
这些年,他们三人的位置从以保护季柃苔为中心转移到守护江言,两人早已心照不宣将江言圈在他们的中间。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当面揭开江言的伤疤,许澄等了半天,宋飞不但不道歉,还扬起拳头就往许澄脸上招呼。
被季柃苔一手拦下,另一只拳头就捶他脸上,许澄也生气了,给脸不要脸,见状二话不说,抬手又是一记对称的重拳,两个人跟着许爸练了几年,使出的手劲并非轻飘飘,两拳头下去立刻泛出骇人的红。
宋飞打也打不过,双目赤红,指腹狠狠蹭过渗血的嘴角,声音淬了毒似的:"你们完了,等着被开除吧!"
第56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宋飞撂下狠话便摔门而出,留下教室的学生面面相觑,震惊看着突如其来的事故,几个知情的同学交换眼神,皆为季柃苔捏了把汗。
许澄刚回到座位,同桌莫安急着扯她袖子,她和宋飞都是市一中的附属中学毕业的,对他的来历略知一二,声音焦急:“澄澄,听说宋飞他爸是学校副校长,他舅开了个小公司的,你们今天这事肯定闹大了……”
其他人也是连连附和。
要知道宋飞初中失手把人打成植物人,听说最后只赔了点钱,家长闹得再厉害也压了下来。
第二天便大摇大摆回学校上课,从此大家都敬而远之,权利面前,他们无法撼动,只能被迫接受才能相安无事。
莫安前脚说完,后脚老班便让三人去办公室,里头已经坐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将衬衫纽扣绷得发紧,一双锐利的小眼睛挨个扫射三人,里头皆是怒火和蔑视。
“宋校长,三个孩子都过来了,我觉得这肯定有原因,可否让他们先说说事情经过,您再做抉择。”
廖海给人求情道,其实心里有把秤杆,已经往季柃苔他们倾斜,都是品学兼优的孩子,若无缘由,怎么会故意惹事。
而宋飞的事迹,他略有耳闻。
“可结果不摆在这里,我儿子已经去验伤了,无论如何,这赔钱开除一个都不能少,咱们学校不收暴力分子。”
宋伟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廖老师,你在学校五年了,这常言道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廖老师培养那么多好苗子,教学能力有目共睹,正因如此,我才特地把宋飞安排在你班上,实在不想失去你这个好老师,你觉得呢?”
“是……您说得对。”
廖海无法反驳,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四十岁的男人,上有老母,下有小孩,全家的开销都压在他肩头,确实丢不下这份工作。
季柃苔和许澄把江言紧紧保护在中间,三人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倔强,不后悔挥出的两拳,但听到老班被明里暗里的威胁,心头骤然发冷。
这位身居高位的宋校长已经是颠倒黑白,在他的压迫下,这所学校也给不了他们真正的公道。
“这才对嘛,叫他们家长过来!”宋伟怒喝一声,廖海只能照办,让三个一个个拨电话通知家长。
轮到季柃苔,电话响起一瞬间便被接起,里头传来卓之川的声音,“廖老师,您好,是苔苔……”
“哥,是我。”季柃苔顿了会儿,“我打人了,老师让我叫家长。”
这句话说完,季柃苔便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随后卓之川便温声说道:“哥哥大概五分钟就到,你先护好自己。”
“嗯。”
……
因为季柃苔家离学校最近,卓之川最先到学校,进门首先便看三个孩子,见脸上身上没受伤才松口气,跨步挡在他们身前。
这地方三天前才来过,现在又来了,卓之川心感无奈,面上却是不显,察觉宋伟的敌意和审视也没分一丝眼神,漠视地掠过看向廖海:“廖老师,这是怎么了?”
宋伟自打卓之川进门便直觉不妙,来人虽穿着最为舒适简约的衣物,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藏也藏不住,和山沟沟村旮沓丝毫不沾边,下意识便挂上谄媚伪善的笑。
能做校长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什么人得捧着哄着,什么人该欺着压着,这都是门学问,可他看了三个孩子的来历,均是他都听都没听过的小镇子。
“你是?”
“季柃苔哥哥,卓之川。”
宋伟听完便觉名字耳熟,姓卓,姓卓!他小舅子最近常挂在嘴边的建兴集团老总就姓卓啊,难不成这么巧!
“你是建兴集团的卓总?”
见卓之川颔首,宋伟连忙堆起笑脸打着圆场,他小舅子和他说过,这建兴集团虽是近几年才崭露头角,但听说老早便和政府干合作项目起的家,当时他是个教导主任呢。
后来不知从何转来大笔资金拿下深市核心地皮,如今已经是市价翻了好几番的黄金地带,俨然是不可低估的后起之秀。
如今不说别的,就整个江城,多少新建楼盘是他家的,早就一双手数不过来。
“都是误会,同学之间起了些小争执,闹得不愉快,结果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还请你莫多计较。”
“那也倒是稀奇,小争执需要兴师动众请家长,而且我听说是我家孩子把人打了,做哥哥管教有过失,若是严重我还得登门探望道歉,哪能这番委屈你和你儿子。”
卓之川说完,转头看向季柃苔,“小孩儿,你说说怎么了?”
“哥哥,他儿子无缘无故骂言言还打人,我们正当防卫,宋校长却要开除我们,还说赔偿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仗势欺人,谁不会啊,他还会“仗哥欺人”呢,他晓得他哥厉害,就等着他哥来撑腰,而且听了莫安说的往事,那宋飞就不是个好东西。
“卓总,这孩子说话,都在气头上呢,不用赔偿,咱们以和为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能碰见卓总也是缘分使然,不如今天我做东,咱们酒桌一笑泯恩仇,便不计较了,你看看如何?”
宋伟现在回去再扇宋飞一巴掌的心都有了,他小舅子死活拉不到的合作,见不到的人,宋飞倒好,一次性将人得罪完了。
“吃饭便不必了,至于赔偿,晚些会如实送上门。”卓之川不愿多说,看向后头的老师说道,“廖老师,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先跟他们请一天假。”
“好,不麻烦不麻烦,您慢走。”廖海也没想过,在班里平易近人,像个小太阳温暖周围人的季柃苔,来头竟然这么大。
也幸好,这次是宋飞踢到铁板了,不是其他无法为自己发声的学生。
留在原地的宋伟面色发黑,摔门而出,还没到自己办公的地方,小舅子电话便打过来,说到手的合作飞了,交涉的人不给理由,只让他问问宋伟原因。
第57章 在乎便会害怕
“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成接到电话时,还在温柔乡里沉沦,从宋伟那里知道事情缘由,强憋着一口气赶来宋宅。
“我可是花了半年搭桥牵线才弄的合作,被宋飞这孩子一闹,前功尽弃啊,家当全压里头了,还得赔一大笔钱!”
王芝芝听着脸色唰白,她压根就不知情,但对方凝重的神态又不似作假,“公司的事情怎么就牵扯上小飞啦,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我看是混子!”
王成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不要太宠溺他、太惯着他,他这脾气迟早给屋里添灾祸,这不,现在不就来了,你们呀……害。”
气急败坏,十几年打拼的基业赶不上一朝作践,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先消消气,等宋伟回来再看看情况。”王芝芝一个妇道人家,偏生丈夫儿子未归,她顿时吓得失去主心骨,只得好声劝道。
“哼。”王成面色阴沉,用力挥手挡开递来的茶水,“不敢喝,今天这话就敞开说了,公司若是倒了,你们家也别想好过!”
两人静坐一小时,门外传来动静,王芝不敢耽误起身开门,眼见丈夫神态,又看儿子嘴角伤口,有些害怕地缄默。
王成跑过来,心生急切,“如何,你们去登门道歉,卓总怎么说?”
“妈的,什么狗屁卓总,叫他一句是看得起他,真当自己高人一等,放他娘的狗屁!”
宋伟骂人不得劲,又指着王芝芝鼻子怒吼,“不就是你教的儿子,好吃好喝供着你,养孩子都不会,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你个没用的黄脸婆!”
宋伟到了这个岁数,别人见他都得礼让三分,去哪里都被人好生相待着,尤其是年年有求于他而送礼的家长。
结果呢,今天不仅人没见着人,一个小门卫就把自己打发了,还得舔着脸问卓总什么时候有空。
特别是手中的八十块钱,说什么给孩子的医药费赔偿,他娘的宋飞处理伤口只花五十,凑什么数不好,非得搞个八十,这不就是纯纯说宋飞搞霸凌!
“人家不想见我们,去了也是落脸,我就不信,他一个从商的,还能手长到学校里头。”
“所以你这是准备弃了公司,大难临头各自飞了?”王成质问。
“哪能这么说,这不是糟蹋我们兄弟情分。”宋伟狭小眼眶中透露精明,承然做到校长这身份,少不了小舅子的钱财出力,但现在废了就是废了。
“我是知道你能干,又不是非得靠卓之川那个合作,才能拉公司起死回生,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去上头疏通疏通,成弟稍安勿躁嘛。”
“呵呵……”王成自嘲,望向被骂得瑟瑟发抖的亲姐,心中明了。
原来没用在宋伟眼里,如垃圾般谁都能踩上一脚,随之可弃,连他都可以指指点点,对其大吼大骂。
“既然如此,那也不妨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可知道卓总为何靠政府项目起的家,那是因为他有人脉啊,他与咱们江城的江市长可是渊源颇深。”
“至于你,那些腌事,藏着掖着小心哪天被抖出来,没我的助力,你想疏通关系保全你宋家,天人说梦。”
“钱没人家多,后台也没人家硬,小弟就祝你宋家万年长青了,告辞!”
王成犹如吃了坨屎一般,唯恐多待一秒便沾染上臭气,三步并作两步夺门而出。
与此同时,宋伟一声怒吼踢向混账儿子,宋宅里头骂的骂、哭的哭、跑的跑。
一时之间热闹极了,三人如同跳梁小丑上蹿下跳。
……
门卫并未骗人,卓之川和季柃苔确实不在家,将三孩子从学校带出来并挨个送回家,他便掉转头往郊区驶去。
季柃苔看车外景色不似回家的路,甚至有越来越偏的趋势,不由得疑惑,“哥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不回家?是不是准备把我丢在这荒郊野岭,让我自生自灭呀。”
“瞎说,你脑袋都在想些什么!”卓之川正视前方的眼神分了点给季柃苔,就看见人坐在副驾驶仰着头笑,神采飞扬。
“哥哥,原来撑腰是这种感觉呀,早知道宋校长那副嘴脸,我就应该打得再重些,给宋飞那小子挂熊猫眼,几天都消不了!”
卓之川也笑着摇摇头,直言小孩儿脾气,“打人还有理了,下次再这样,自己给自己撑腰去。”
“哦好吧……如果你放心,我就靠武力解决咯。”季柃苔说完,便暗戳戳用余光看着身边的人。
好像从小到大,只要哥哥来了,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解决,嘴角不停上扬,眼底尽是崇拜和眷恋。
可他不是卓之川,听不到卓之川重如擂鼓的心跳声,更是分不清自己骤然加快紊乱的呼吸是为何意。
季柃苔心想,幸好到地方了,不然他可能成为第一个因打架兴奋激动,然后死于心跳过快的人。
他像是屁股长了刺,待卓之川将车停稳,立马从里头跳下来,望着此起彼伏的山峦和眼前的石阶,深吸一口气问道:“哥哥,这是哪里呀?”
“栖雾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