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程云因笑着安慰,“孩子长大了,都是有各自的小心思,方姨你放宽心,咱就顺其自然就好。”
“可你是不知道,苔苔之前都爱缠着哥哥,现在变成围我这老太婆转,我这喝个冰水、吃点辣菜就拉着我念叨说不健康,没一天清闲日子!”
“方姨,苔苔说得也没错。”程云因算是知道这小老太太来家里的原因,中午吃饭尽可着重口味菜吃呢,“那些吃多了,你身体也受不住。”
“……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担心,他们哥俩从来没这样过。”
“苔苔是在故意躲着小卓,又每次悄悄盯着小卓出神,就像被什么魇住一样,云因啊,你说家里是不是进了脏东西。”
程云因本笑吟吟和外婆拉家常,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她打毛衣的手都停滞几秒。
又想起几年前的蒋驰,这让她不得不考虑那个可能性,心猛得一沉,只得生硬转开话题说道:“那可能小卓惹着苔苔不开心了,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我帮你说说。”
“那就成,云因比我懂他们,有你去调和哥俩的关系,我也就放心了。”
程云因像是无事点头,嘴角却是勾起一丝苦涩,被掩盖得无法得知。
外婆没遇见这种情况,不知很正常。
可她是过来人。
……
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从京市寄过来。
邮递员骑着墨绿色自行车在工厂宿舍区转悠一圈,叮铃铃的铃声响了一路。
“这是季柃苔家吗?京大的通知书!”
洪亮的喊声犹如投入河里的鱼雷,炸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手中的衣服不晾了,下到一半的棋也停步,连忙过来凑热闹。
方家小外孙考上了大学,还是最好的学校,这可真是羡煞旁人,一人附和一句。
直言外婆好福气,方家又出了个大学生,这得好好摆上几桌升学宴,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这老方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方婆苦一辈子,该好好安享晚年了。”
外婆站在门口,笑得嘴都合不拢。
季柃苔拿着通知书,看着上头烫金的字体,一步作两步冲向最里头的房间。
在门口时,他突然刹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与之同时,卓之川声音传来,“进。”
“哥哥,通知书到了。”季柃苔缓缓走近,停在离人一步的话距离,一瞬不瞬盯着卓之川的手,骨节分明,笔直修长。
美中不足就是有疤,都是当初工地扎钢筋划伤的,买药要花钱,当年卓之川只舍得涂些碘伏。
季柃苔声音压得极轻,“是京大的。”
“恭喜。”
卓之川话说完,季柃苔瞬间像只失落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就因为卓之川轻描淡写的一句恭喜,委屈巴巴地转移情绪,“哥哥,外婆让我叫你吃饭。”
哥哥好冷淡。
季柃苔难受了,转身准备离开。
卓之川不忍心看着小孩儿这番样子,无奈叹口气,“苔苔,最近怎么躲着哥哥。”
白天不见人,晚上没有影,除非小孩儿过来找他,否则他找人还得实行预约制,愣是把他气得几天睡不着。
“没有的。”季柃苔停住脚步,脸色涨红,极力否认卓之川的说法,“最近许叔武馆重新装修,我和澄姐都去帮忙了。”
“忙到晚上不回家?”
“江叔叔江阿姨都在城里,言言一个人在家,我去陪他。”
季柃苔说完提前准备的理由,缓缓吐出一口气,幸好他反复演练多次。
应该没让哥哥看出来吧。
可他自己都没发现,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就因为卓之川多问了他两句话。
“好,我待会就下去。”卓之川心里闷着一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这小孩儿跟写作业呢,每个都有精心准备的答案,继续问下去也是白费。
看来今天是什么都问不出了。
第70章 坦白
临近开学,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季柃苔那些隐秘的心思,被琐碎日常冲得七零八落,以至于给他一种错觉,那就是和卓之川的关系好似又回到当初。
他想通了一件事
喜欢他哥是他的事情,他哥不知道,他可以偷偷的喜欢。
只要哥哥不知道就好了。
所以为什么要躲着卓之川?
季柃苔不想躲了,只要和之前一样,他哥哥是个榆木脑袋,肯定发现不了。
他又变得和之前一样,喜欢去卓之川的房间安静待着,无论做什么。
看书也好,睡觉也罢,什么都行。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思考哥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他会怎么做。
如果知道了,他就……就……
季柃苔无措。
好像也没办法,他和卓之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像一个乱糟糟的线团,怎么理,都找不到正确的线头。
程云因看着说到一半又沉默下来的小孩儿,心里暗暗叹气。
这孩子来了三天,每次提起小卓都是这样,眼睛刚亮起来,嘴角的笑意还没绽开,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慢敛了神色,安安静静地垂下眼睫。
程云因怎么会不知道。
她家小儿子也歪了。
有蒋驰在前头铺路,她接受良好。
“苔苔小宝,怎么最近蔫巴巴的,是出了什么事吗,跟干妈说说,干妈给你想办法,一个人憋得多难受。”
季柃苔抬头,眼中尽是无助茫然,他明明告诉自己默默喜欢卓之川就好,为什么还是如此魂不守舍?
他真贪心。
既要又要,世界上哪有这般美事儿?
可他说服不了自己。
他全部想要。
哥哥和卓之川,都得是他的。
季柃苔喃喃自语,“干妈,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我害怕他知道,也害怕告诉他。”
“可我又不甘心现在,我太害怕了……”
程云因不想睁开眼,虽然老早猜到,但听到的话仍让她沉默几秒,只得清清嗓子找回刚才的语气。
“小宝,为什么要怕呢,还记得干妈之前和你说过,等小宝长大,小宝喜欢什么人,干妈都无条件支持。”
“现在也是如此,小宝已经难受几天了,干妈只想小宝开心些,去做让你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要是他不同意,干妈就去拧他耳朵,让他点头答应,再叫上你干爸,绑也得绑回来。”
“让他知道咱们小宝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季柃苔脑袋浮现干爸干妈追着哥哥跑的样子,噗嗤一笑,“是谁都可以吗?”
“是的,只要小宝喜欢就好。”
程云因边说边回想那日升学宴,小卓领着苔苔给来客敬酒,小宝开口说话,小卓不动声色挡酒,低头时瞥向小宝的眼神可不清白。
哪像哥哥带着弟弟,说是一对新人也不为过,程云因释然笑了笑,“去试试吧,不开口怎么知道结果。”
程云因看着人越发迷糊,心知点到即止,问道:“小宝今晚还在这里睡吗?”
这几天,江言不在家,季柃苔便躲到程云因这里,卓之川过来看了几次,但都只是站在暗处待了会儿。
连季柃苔都不知道。
“不了,干妈,我今天回去。”季柃苔好不容易有点勇气,再不采取行动,恐怕明天就泄气了。
程云因了然,“嗯,天也快黑了,你早些回去,干妈就不留你了。”
季柃苔刚走,蒋成兴便乐呵呵抱个大西瓜回家,想着三人晚上乘凉吃,结果屋里进门不见小孩儿,“苔苔走了?”
“刚走。”
蒋成兴嚯了一声,去厨房拿把刀,放在砺石磨了磨,“那完了,我买这么大的西瓜,没他咋消得完,你待会儿得多吃些。”
“你吃吧。”程云因唉声叹气,“我已经撑了。”
蒋成兴皱眉头,媳妇儿不开心,谁惹着她了,工作不如意还是电视剧里头的狗血剧,“咋了?”
“苔苔喜欢小卓,人快别扭半个月了。”
“喜欢就喜欢呗,他从小不就爱黏着他哥,多正常的事儿。”蒋成兴漫不经心回着,手中的刀轻轻一划,清脆的“咔嚓”声里,鲜红的瓜瓤应声裂成两半。
这声响突然让他一个激灵,刀尖在案板上顿住了,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什么!什么个喜欢法?”
音调骤然提高,吓得程云因连拍胸膛,“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经历过,你这一嗓子喊完别人都以为天亮了 。”
“我……”蒋成兴看着西瓜,顿时也撑了,琢磨他家祖坟是不是风水不好,所以要从他这里断根,咂巴着嘴一言不发。
两个半儿子都不走正道啊。
“这事儿得瞒着啊,方姨年纪大了,肯定受不住,她前些天还操心小卓,二十四五身边没见个女人。”
程云因嘱咐着蒋成兴,害怕他说漏嘴。
毕竟外婆老一辈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不像她,生死走一遭后什么都能看淡,外婆不同,要是真被气得个好歹,小孩儿得内疚一辈子。
蒋成兴闷声嗯了一声,起身回屋。
“你干啥去?”程云因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