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哪一样不比站军姿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季柃苔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教官没说停止,连队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就害怕被罚加练。
前方跑来一个人在教官耳边说了几句,季柃苔见教官点头,脚步微动,总算喊出了他期盼已久的话语。
“季柃苔,出列!”
“是。”季柃苔往前踏一步,大喊一声,瞬间觉得嘴巴有点咸,得到教官指令,维持几步小跑,出了操场立马撒脚丫子往校门口跑。
等不及了,奔跑中不忘掏出卫生纸擦汗,免得他哥看了心疼。
卓之川给看门老大爷一包烟,被批准可以在门卫处等候,但他还是站在门口,想季柃苔一眼便能看到他。
小孩儿身影出现时,卓之川脑袋突然出现外婆总会说的话,人瘦了,捻了捻手指,无奈一笑,他怎么越像苔苔长辈了。
“哥!”季柃苔习惯性要冲进他哥怀里,想起是在外头,又急忙刹住车,“我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
“你来多久了?”
“累不累呀?”
“要喝水不?”季柃苔连忙掏出他顺路买的冰水,打开放在卓之川手中,催促人解渴,等人喝完一口,又眼巴巴收回,剩下他要自己留着,“军训好累,你看我都黑了。”
还不忘拉下衣领,扬起脖子让他看,“你要再不来,我都要昏过去了……”
卓之川插不了嘴,安静听着人说完。
四天没个话痨闹他,他晚上睡觉都不习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习惯真可怕,所以就算季柃苔不哭,他也会来的。
旁边大爷笑个不停,“你一个小男生,要啥皮肤白,多晒晒太阳,黑点好,有男子气概!你看大爷我,这皮肤黑得发亮,别人都说我身体好得能犁三里地!”
季柃苔撇嘴,直言大爷精神好。
其实晒没晒黑,都是无所谓的,主要是想和哥哥撒娇,抱不了卓之川,只能退而求其次,占占口头便宜。
季柃苔忽然想有隐身的技能,这样他就能堂而皇之抱卓之川,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了。
或者他变成小孩儿,看见哥哥就跳上去,因为小孩儿有撒娇的特权。
“不黑,白着。”卓之川低声说道,拿出袋子里的小盒子。
季柃苔好奇接过来打开,里面的质地像干妈用的雪花膏,他哥咋还给他买这个,疑惑看向卓之川。
“抹完药膏再用这个,不会晒伤。”
卓之川一直担心季柃苔脖颈起红疹,现在一看放心不少,“换洗衣服还有些水果先放在门卫室,你下训再过来拿,好好照顾自己……”
似乎,更像季柃苔长辈了。
看着小孩儿闷闷不乐的样子,卓之川微微低头低头,抬手弹了弹额头,问道:“哥哥下个星期再来看苔苔?”
“不用,哥哥。”
季柃苔摇摇头,他就是突然离家,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军事化管理或许有用,确实可以让人短时间独立起来吧。
但他不行的,季柃苔长得再高、走得再远,根都在卓之川和家人这里,只有他们在,他才能好好活着,像个正常人活着。
“我月底去找你,我之前也和外婆说了,不过几天没联系,她可能担心,你待会儿和外婆说一下,我一切都好,让她好注意身体。”
“嗯。”卓之川揉了揉人脑袋,“回去了,待太久影响不好。”
卓之川站在原地,每次季柃苔回头,就笑着挥手告别,其实他也是万般不舍。
一想到未来几年,和季柃苔的相处多是这般聚少离多,竟有些后悔自己的大度。
人是自己放飞的,他现在又后悔,卓之川叹口气,眼神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
人影缩成米粒儿,渐渐消失。
他闭眼,再度睁开又是一片清明,季柃苔塞进他手里的风筝线,不应该是禁锢。
或长或短,他牵着一端就行。
第81章 一瞥
军训结束当天星期五。
苦日子过了整整十二天,季柃苔晚上下训第一件事就是找崇导领手机,和卓之川外婆每人回个电话。
直接报复性补觉睡到自然醒,一看手表十点多。
季柃苔晃着脑袋,差点把他睡懵了,要不是和江言他们约着吃饭,还准备再躺会儿。
伸了个懒腰,又发呆几分钟,从枕头下掏出手机,两人好似有默契,一按开解锁键,他哥发的短信就跳出来。
[哥哥:苔苔,去吃饭。]
“吃啦。”季柃苔按下发送,还有些心虚,但比起他哥等会儿又说他,还是稍微撒些善意的谎言吧,想起今天要干的事情,说道:“哥哥,我等会去找江言和许澄,下午再回来,晚上和你打电话哦。”
“嗯,记得带伞,京市今天降温了,外面加件衣服,回来和我说一声。”
“知道啦,哥哥。”
两个人又腻歪了会儿,季柃苔发觉他比小孩子幼稚,可卓之川还陪他闹,说的每句话还贴他心窝子,一点都不敷衍。
嘴角笑意就没下来过。
关掉短信界面时,脸红心跳。
不行了,他哥好会,怎么这么会呀?
季柃苔疑惑,之前只见过卓之川看过《如何当个好家长》《怎样让你的孩子听话》,还是许姨大力推荐的,现在仍摆在青石镇的屋子,外婆时不时就拿出来擦擦灰。
暑假他还见过哩,里头好几页折起来,恰好是他不听话,他哥用的法子。
看来等国庆假,他得看看卓之川是不是又买新书了,比如《如何当个好对象》。
季柃苔跳下床,寝室就他一个人。
今天周六,放假不排课,沈潮和贺澜昨晚就回家了,可把季柃苔羡慕坏了,
原来离家近这么好,一到放假,说走就走,都不用带任何留恋的,季柃苔想着想着,把过错全推卓之川身上,都怪他哥,把他踢到与江城深市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季柃苔弯腰拿起床底的鞋换上,简单洗漱,紧赶慢赶在十一点前出门,外头下了蒙蒙细雨。
这天气像是故意作对,军训大太阳,完了就下雨,季柃苔突然想起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在楼栋大唱“啦啦啦,种太阳”。
虽然难听,但信仰之力确实强,硬生生让老天把要下的雨憋到现在。
季柃苔撑着伞,加快速度。
“澄姐,言言!”
许澄吹着口香糖,让江言把伞柄往后抬抬,扔了一个给季柃苔,旁边便利店买的,站着干等人,买个打发时间:“这是你学校附近,季小苔,快想个地方,饿死了。”
“我关到今天才出来,又出来就找你们,哪知道有好吃的,所以才说我来找你们,结果你们不让。”
江言笑了笑,和许澄对视一眼,双手交叉表示大可不必,他们两个敢让季柃苔单独出来找路,那真是不记事儿,“然后变成雨天全城寻人?”
“季柃苔,你小时候玩个捉迷藏,绕地迷路,卓哥差点就报警了!”
“你可长点心吧!”
“……”
季柃苔连忙止住许澄的话,都是往事了,提起来伤感情,当时不仅他哥要报警,江言还哭了,病得几天没上课,随手指向路边的饭馆,“我看那家挺好的,咱们进去看看。”
名字叫罗老四火锅排档,三人一进去就被浓郁的辣椒香呛得直打喷嚏。
季柃苔咽了咽口水,这些天食堂的饭菜淡得他有些怀疑人生,急需吃顿好的安抚下胃口,否则提不起人生的兴趣。
找了个空桌,季柃苔勾上牛油汤底,添上牛肉毛肚还有七七八八的配菜,再加上几瓶汽水,将菜单放在中间,“还要加点不?”
“不用了。”许澄摇头,今天是季小苔请吃饭,那点菜就是他的活儿,她只需要享受吃,蹭饭就得一次性到位,不操一点心,“我先去个卫生间。”
“老板,要这些,微辣就行,汽水两杯冰的一杯常温……”
季柃苔话都没说完,回头便发现江言冲出门,立马喊道:“江言,你去哪?”
“抱歉,我先去看看。”人也冲了出去。
正值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在学校门口,来往人流不断,穿插着几辆轿车。
江言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透着焦急和无措,目光慌乱看向路对面。
汽车挨着江言身边擦过,季柃苔就站在五步开外,手脚陷入冰冷,愣神定在原地。
“靠,眼睛瞎啦,看着点路!”
“有病是不是,有车子还冲过来!”
一声声叫骂……
季柃苔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将人扯过来,“江言,你疯了,站在路中间!”
季柃苔瞳孔紧缩,他不明白江言为什么突然冲向马路中央。
可那一瞬间,耳边炸开刺耳的刹车声,像极了七岁那年,那辆失控的货车碾碎整个世界的声音。
可疼,疼得他都哭不出来。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季柃苔怒得眼眶通红,从未如此失态在路边大吼。
“对不起,苔苔。”江言打得手势划破气流,飒飒作响,“我刚才好像看到晏哥了……他就站在这里,然后往那边走……”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江言回过神,也是后悔,他知道季柃苔最怕这些,他还当着他的面往路中间冲,“对不起……”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颤抖着打手势,嘴唇张张合合,想说句对不起,最终只溢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季柃苔一言不发,拉着人往店里走,跨过门槛还绊了一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缓过神。
他没办法那么快原谅江言。
那种害怕,他经受不了第二次,哪怕有些迹象也不可以。
两人沉默片刻,其实从江言冲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十分钟,但如此难捱。
菜上齐后,季柃苔先把难煮熟的肉丸、莴苣藕片放进去,渐渐染上汤底的色泽,许澄才快步走过来,吐槽道:“这里厕所安排真不合理,明明女性如厕更耗时,结果就弄了两隔间,太离谱了!”
“,你们衣服咋都湿了?”
“哦,这啊,饿得慌,我和江言跑出去买了个包子垫垫肚子。”
季柃苔撒了今天第二个谎,三人来京市的第一顿饭,没必要闹着不愉快。

